第408章 奧黑的蛋疼
第408章 奧黑的蛋疼
阿布達比的下午日頭正毒,華盛頓特區才剛到上午九點。
白宮情況室里,美國總統貝拉克·歐巴馬面無表情的端坐於長桌盡頭。
望著這間毗鄰橢圓形辦公室的機密會議室里,陷入激烈爭執的幕僚與部長們,他只覺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坦率的說,那是難以言喻的壓抑與無力。
阿聯,那個富甲一方、長期以來被美利堅視為海灣地區穩定基石之一的盟友,在一夜之間,不,僅僅數個小時之內,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劇變。
然而,他摩下這些高級幕僚,此刻卻形同市集上爭執不休的商販與顧客,正為如何給這一事件「定性」,吵得面紅耳赤、互不相讓。
國土安全局局長傑·詹森、國務卿約翰·克里、財政部長雅各布·盧等人,構成了所謂的「鷹派」。
更精準的說,是固守傳統盟友體系的保守派。
他們的立場清晰得形同刻在石碑上的教條,國土安全局局長傑·詹森是第一個拍桌子的,「這叫什麼內部紛爭?這就是徹頭徹尾的政變!是薩勒曼家族在背後操盤,拿瓦立德當棋子,公然入侵主權國家!」
國務卿約翰·克里跟著點頭,臉漲得通紅,領帶都歪了半邊,「必須最嚴厲譴責,制裁跟上,外交壓力得給足。不然其他海灣君主國怎麼看我們?美國的信譽還要不要了?。」
「不不不,你太保守了,光譴責不夠!我認為我們必須動用武力對瓦立德進行懲戒!
任由他這麼來,以後中東誰還認我們的盟約?」
「各位可以想想看,其他的海灣君主國目睹這一切之後會如何審視與美國的同盟關係?我們的航母不是擺設!」
這頭話音剛落,對面立刻頂了回來。
而另一方則是以中央情報局的局長約翰·布倫南、國防部長查克·哈格爾、國會眾議院議長約翰·博納、參議院多數黨領袖喬治議員為代表的「鴿派」,或者說是奉現實利益至上的務實派。
他們馬上予以反駁,「這本質上是阿聯內部百年來部落權力的重新洗牌,是巴尼·亞斯與阿治曼這兩個我們需要從資料堆、從地圖上拿著放大鏡去找的部落,跨越百年恩怨的終極了斷。」
「我們若貿然插手到這種盤根錯節的部落私怨中,不僅師出無名,更無異於親手點燃中東的火藥桶,最終只會引火燒身,讓我們在中東地區的戰略布局陷入全面被動。」
「動武?你們這些只會紙上談兵的人,你們看懂了瓦立德這次的操作沒有?
他使我想起了什麼?朝戰!朝戰中的那些中國軍隊。
大縱深、大軍團、小範圍、小部隊的運動穿插戰術被他用得爐火純青。
你們睜開你們傲慢的眼睛再看看視頻里那些阿治曼士兵的眼睛吧,看看他們那種戰鬥意志,你們是要在中東的沙漠裡再打一場阿富汗戰爭了是吧!」
眾議院議長博納也跟著點頭,「哈格爾說得對。現在不是爭對錯的時候,得算代價。」
話越說越僵,很快從政策分歧吵到了人身攻擊。互相推卸責任,場面一度失控。
國土安全局的詹森指著布倫南所在的方向,語氣里充滿了鄙視和憤怒,「說得好聽!當初是誰把瓦立德當閒散親王的?情報部門嚴重誤判,才搞成今天這被動局面。現在一口一個「部落戰爭」,不過是給你們的無能找遮羞布!」
五角大樓的哈格爾直接把矛頭對準了國務院的克里,「約翰,在座誰不知道你跟納哈揚家族、跟MBZ那點交情?國務院和阿布達比的利益勾連,早不是秘密了。現在為了那點私交和投資,要把美國年輕人的命填進沙漠裡?
記住,他們是美國公民!不是換利益的籌碼。這不是兒戲!」
財政部長雅各布·盧也了這場爭論,他的目光像刀一樣鋒利,直指代表國會山利益的喬治議員,「喬治議員。還有博納議長。我們都知道,你們背後站著華爾街的金融寡頭、軍工複合體的利益集團和掌握能源命脈的大佬們!
瓦立德在採取行動之前就已經通過秘密渠道把信息傳遞給了你們,使你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從而獲得豐厚的利益。
現在你們為他歡呼喝彩,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我必須質問一句,為了企業的短期利潤,你們真的可以拋棄美利堅的基本立場與立國原則嗎?
你們真的能對主權被踐踏的事實,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嗎?」
會議室里的火藥味已然濃烈到了極點。
昔日的同僚,此刻個個撕破了臉,心裡的算計、不滿、甩鍋的心思,全擺到了檯面上。文件被甩得嘩嘩響,椅子蹭著地毯發出刺耳的聲響,有人的咖啡杯晃了晃,褐色的液體灑在機密文件的角上,暈開一片。
就在這一片混亂與喧囂之中,一直沉默旁觀的議員喬治,這位以老謀深算、利益嗅覺遠超常人而著稱的國會多數黨黨鞭大佬,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那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爭執聲也隨之戛然而止。
喬治議員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優雅而從容,隨後才將目光投向主座上面無表情的歐巴馬,「總統閣下,我斗膽直言。在場的各位,都陷入了同一個錯誤的認識中。」
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之後,他說,「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事情,並不是做歷史學家去翻舊帳,也不是做法官來判定誰是誰非。這些事情都是MBZ和瓦立德的事情,和美國的利益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們所要做的!就是進行準確的風險評估。站在美國利益的根本上,來判斷這個突然出現的新阿聯」是躲不開的風險還是送上門的機會。哪些風險是要防範的,哪些利益是可以拿來用的,為我所用。」
歐巴馬微微動了下身體,抬起手做出「請繼續」的手勢,手指上還有咖啡漬,「請繼續,老喬治。」
喬治議員清了清嗓子,手指關節輕敲著桌面,一條一條地說,「第一條風險就是以色列的安全以及伊朗問題所造成的地緣政治威脅。」
一開口就踩到了親以勢力以及國安部門最敏感的地方,沒有任何鋪墊,直接說出了問題。
「塔拉勒家族和以色列之間存在的血海深仇,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瓦立德這個人——
——」
嘴角上揚,眼裡全是戲謔,「現實主義者,利益就是他唯一的信仰。為爭奪權力,放下過去的恩怨與蘇德里系也就是沙特王室中最提防塔拉勒系的人握手言和,這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
「到目前為止,除了輿論場上的順勢把鍋甩給摩薩德、轉移國內視線之外,他還有沒有針對以色列的實錘動作呢?一丁點兒都沒有。」
頓了一下之後,手指又在桌子上敲了幾下,然後把目光投向了鷹派那邊,「那麼這就意味著什麼呢?說明他很清楚美國的底線是什麼,並且有意避開它。一個懂得界限、能夠控制自己的現實主義者要比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的理想主義者容易打交道得多,也更有合作的價值。」
「至於伊朗————」他故意頓了一下,留下一個懸念,「這個話題,我們後面再聊。」
「第二條風險是和華爾街、美國企業利益相關的。資產的安全性、投資的保障性、美元體系的穩定性以及石油霸權的牢固性等等————」
喬治議員的聲音也稍微緩和了一些,「在這裡我要說一下,大家只顧著義憤填膺,沒有人注意到一個重要的事實,瓦立德在所謂的部落戰爭」爆發之前就已經用一種非常隱蔽但是又很明顯的途徑把信息傳遞給了華爾街的主要金融機構以及幾個大的能源公司。」
詹森馬上按捺不住,冷笑一聲插了進去,「所以你們都是提前下注賺到錢了吧?這就是你們為他說話的原因。」
喬治議員搖著頭說,「傑,你錯了。重點並不是我們賺了多少錢,當然理性的投資者是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
「重點就是瓦立德有實力,並且也尊重我們的遊戲規則。他知道美國的核心利益在哪裡,在動手之前會先安撫我們,消除我們的疑慮。也就是說,目前他還沒有打算和美國為敵。他想要的是我們市場的、金融體系以及我們默認的。」
歐巴馬聳了聳肩,這個小動作已經表明他早就知道了這裡面的利益交換。看著喬治議員,他點了點頭,「因此華爾街以及實業界,要麼支持他,要麼保持中立,至少不會公開反對。好的老喬治我知道了,你繼續說。」
「第三個風險」,喬治議員又變得很嚴肅了,看著在場的軍方、外交人員說,「我們會受到中東新動亂的影響嗎?會不會被拖入泥潭?另外,是否會影響到我們非常重要的「亞太再平衡」戰略呢?」
這就是軍方以及全世界的戰略家們最擔心的問題。
但是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一個反問,「阿聯,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