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中東版高志凱線(上)


  第419章 中東版高志凱線(上)

  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臉上的表情同時凝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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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聯的埃米爾?

  那不就是剛剛拿下阿布達比的瓦立德嗎?

  他剛拿下阿布達比,王座都沒坐熱,就派特使來利雅得?

  而且直接點名要見老薩勒曼?

  這是要幹什麼?

  示威?宣戰?還是……

  是真要徹底反出沙特,連表面功夫都不做了,直接派特使來下最後通牒不成?

  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和緊張的氣氛,瞬間重新籠罩了書房。

  「請他進來。」

  老薩勒曼深吸一口氣,對管家吩咐道,同時給了穆罕默德一個眼神,示意他穩住。

  片刻後,書房門被推開。

  高志凱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一身合體的西裝,戴著黑框眼鏡,面容平靜,看不出長途跋涉的疲憊。

  也看不出作為「勝利者特使」的驕矜。

  但恰恰是這份平靜,更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王儲殿下,親王殿下。」

  高志凱撫胸行禮,禮節周全,無可挑剔,開口就是純正的牛津腔。

  「特使先生,請坐。」

  老薩勒曼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臉上已經恢復了王儲應有的沉穩氣度,

  「一路辛苦了。不知瓦立德親王……

  不,現在應該稱瓦立德埃米爾了,派你前來,有何要事?」

  高志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一卷精心裝裱的地圖。

  他沒有展開,只是拿在手中,目光平靜地看向穆罕默德。

  「奉我主瓦立德埃米爾之命,特來向穆罕默德親王殿下,傳達口信,並就某些歷史遺留問題及近期事件,進行交涉。」

  高志凱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穆罕默德的心微微一沉,該來的還是來了。他挺直脊背,迎向高志凱的目光,

  「高特使請講。」

  高志凱點了點頭,開口,語氣驟然轉冷,字句如刀:

  「我主言:沙海之盟,歃血為誓,共謀大事。

  然布賴米戰端初啟,薩勒曼家族何以臨陣背刺,斷我後勤,滯我援軍?

  此等行徑,背信棄義,何異於持刀捅盟友之背?

  我主麾下將士血染黃沙之際,利雅得之承諾安在?

  親王殿下當日擊掌為盟之誓,莫非隨風而散?」

  這番話毫不留情,直接撕開了那層遮羞布,將「背刺」的指控砸在了穆罕默德臉上。

  穆罕默德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想要解釋,

  「高特使,此事並非……當時情報有誤,局勢複雜,我們並非背信棄義,而是擔心……」

  「穆罕默德。」

  老薩勒曼突然出聲,打斷了兒子的話。

  他看向高志凱,神色肅然,「高特使,瓦立德親王……埃米爾的口信,我們收到了。

  這件事,確實是我薩勒曼家族做得不地道,是我們違背了沙海之盟的約定。」

  穆罕默德愕然看向父親。

  父親居然直接承認了下來。

  高志凱似乎對老薩勒曼的直接承認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等待下文。

  老薩勒曼嘆了口氣,仿佛一位勇於承擔過失的家族長者,

  「既然做了,就要認。背刺盟友,此乃大忌。

  我們薩勒曼家族,願意為此付出代價,以平息瓦立德埃米爾的怒火,彌補我們之間的裂痕。」

  高志凱的眼睛眯了起來。

  好一個以退為進啊。

  先承認錯誤,占據「知錯能改」的道德位置,將交鋒從「是否背信」轉移到「如何補償」上,試圖掌握一定的主動權?

  他深深看了老薩勒曼一眼,這才緩緩將手中的地圖放在書桌上,展開。

  這是一張標註極其詳細的阿拉伯半島東部地區地圖。

  涵蓋了沙特東部省大部分、阿聯全境、卡達半島以及巴林。

  高志凱的手指,直接落在了沙特東部省的廣袤區域上。

  然後,他用指尖重重地划過整片區域,擡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語氣強硬,不容置喙:

  「既然王儲殿下如此坦誠,那我也直言了。

  這是我主的初步要求。

  薩勒曼家族的背刺之仇,需以東部省作為補償,方能平息我主之怒火。」

  東部省?!

  整個東部省?!

  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東部省是什麼地方?

  那是沙特最大的省份,面積約占全國三分之一。

  是王國最重要的石油和天然氣產區,擁有世界上最大的陸上油田加瓦爾油田和最大的海上油田薩法尼亞油田,是沙特的經濟命脈和財政收入根基!

  達曼、胡拜爾、朱拜勒等重要工業城市和港口都在這裡,是沙特工業化核心地帶。

  「放肆!」

  老薩勒曼再也維持不住沉穩,猛地拍案而起,鬚髮皆張,厲聲駁斥,

  「高志凱!休得胡言!

  東部省是沙特王國不可分割的核心領土,是王國的根基所在!

  絕無可能割讓分毫!

  瓦立德這是痴心妄想!」

  穆罕默德也霍然起身,臉上滿是怒意,

  「高特使!我與瓦立德本是盟友,此次舉動我確有不妥,但割讓東部省太過荒謬!

  你們這是毫無誠意,純粹是得寸進尺!

  難道瓦立德真要為了此事,與整個沙特為敵嗎?」

  面對薩勒曼父子的震怒,高志凱神色不變,反而嘴角一扯,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準備好的筆,在鋪開的地圖上,先是重重畫下第一道線,將東部省整片區域圈出,隨即又乾脆地划去,仿佛丟棄一件廢品。

  然後,他重新落筆,動作精準而穩定,在地圖上沿著海岸線,畫出了一條狹長的區域。

  以豪爾奧德(hr l Udeid)為核心,向西北延伸,直至沙特重要的工業港口城市朱拜勒方向,清晰地圈出了一片連接海岸與內陸的綠洲及通道區域。

  他的指尖點著被圈出的豪爾奧德及周邊聯結區域,語氣依舊堅定,寸步不讓地明確底線:

  「既然王儲殿下認為東部省不可談,那麼,看在昔日盟友的情分上,我主可退一步。」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

  「你們必須向阿治曼部落返還豪爾奧德地區,及其割讓豪爾奧德通往朱拜勒方向的綠洲通道。」

  他補充道,語氣帶著仿佛是在施捨一般的冷漠,

  「至於沙特方面在意的顏面,我主可以讓步,對外可宣稱『雙方共同開發』。

  但這片區域的實際管轄權、控制權,必須完全歸我主瓦立德。」

  老薩勒曼終於開口了,「高特使,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高志凱點頭。

  他笑了笑,「不過,王儲殿下,這就是我主畫下的線。

  你們沒有任何協商的餘地。

  要麼接受,要麼……一拍兩散。」

  高志凱覺得,這可比在國內爽太多了。

  豪爾奧德地區,地處阿布達比酋長國西北部、卡達半島東南部沿海,是一個深入內陸的狀水域及周邊荒漠地帶。

  歷史上,該地區主要由阿布達比的巴尼·亞斯部落納哈揚家族管轄。

  1906年,英國殖民當局(當時控制海諸國)曾在一份信件中明確其歸屬阿布達比。

  然而,1974年,沙烏地阿拉伯利用與阿聯(當時尚未完全建國)存在的布賴米綠洲領土爭端,對阿聯(主要是阿布達比)施加巨大壓力。

  最終,阿布達比統治者、時任阿聯總統扎耶德·本·蘇丹·阿勒納哈揚與沙特方面達成了一份邊境協議。

  根據該協議,沙特放棄對布賴米綠洲部分村莊的主權要求。

  作為交換,阿聯將豪爾奧德地區調換給沙特(亦有說法是租借99年)。

  沙特自此以後便對豪爾奧德地區進行了事實上的軍事占領和控制。

  穆罕默德看清高志凱畫出的區域,尤其是聽到「豪爾奧德」這個名字時,立刻抓住了法理上的依據,他冷笑著說道:

  「高特使,你恐怕搞錯了。

  豪爾奧德地區的主權問題,早在1974年,沙特與阿聯便已經通過邊境協議解決了爭端。

  那裡是沙特的領土,阿聯方面沒有任何理由再就此說事。」

  這是沙特方面一貫的官方立場,也是他們自認為占據法理高地的依據。

  高志凱聞言,不僅沒有半分慌張,反而露出了早有所料的微笑。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殿下,您說得對。

  1974年確實有一份《沙特-阿聯邊境協議》。

  但那份協議的簽署方,是當時的沙特王室代表,與阿布達比的國王扎耶德,也就是納哈揚家族的家主。

  換句話說,是納哈揚家族和沙特談的。」

  高志凱不疾不徐地說到,「在阿聯聯邦憲法框架下,此類領土協議的最終批准權在於聯邦最高委員會,需獲得至少五席酋長國的一致同意。

  請問王儲殿下,這份協議當年獲得了誰的一致同意?」

  說到這裡,他笑了笑,「這份協議在阿聯國內,從未走完完整的法律批准程序。

  尤其是未能獲得由七個酋長國統治者組成的聯邦最高委員會的正式批准,在阿聯國內也沒有得到部落的認可。

  因此,在國際法和阿聯國內法框架下,該協議的法律效力,並不具備。」

  穆罕默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色有些僵硬。

  他當然知道那份協議的簽署背景。

  那是在阿聯聯邦成立初期,面對沙特在布賴米綠洲地區的強勢施壓,阿布達比的納哈揚家族為了穩住南線,在未完全遵循聯邦內部程序的情況下與利雅得進行的私下妥協。

  這在中東並不罕見。

  強權之間劃定勢力範圍時,所謂的「國家意志」常常讓位於實際控制者和當時最強者的話語權。

  但被人當面如此直白地指出來,尤其是指出那份協議「從未得到過批准」,其「法理基礎」在阿聯內部本就存在瑕疵,這讓他一時語塞。

  薩勒曼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高志凱。

  這不僅僅是一個法律細節的爭論,而是瓦立德一方在徹底否定沙特長期以來對豪爾奧德地區主張的「歷史合法性」。

  他們是在重寫敘事。

  「再者!」

  高志凱沒有給穆罕默德太多喘息之機,語氣依舊平穩,卻步步緊逼,

  「根據我主瓦立德埃米爾所掌握並公布的、來自阿治曼部落及巴尼·亞斯部落長老的口述歷史與檔案記載,豪爾奧德地區自古便是阿治曼部落的傳統牧場與活動範圍。

  這一點,在1906年英國殖民當局繪製的勘界地圖上亦有明確標註。

  所謂『解決爭端』,不過是當年納哈揚家族為了一己之私,將不屬於他們的土地拿來與沙特做了交易。

  如今,巴尼亞斯部落已在塔赫農殿下的帶領下,自願並正式加入阿治曼部落聯盟,回歸他們血脈的源頭。」

  高志凱向前半步,目光逼視著穆罕默德,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所以,無論從歷史法理,還是從部落傳承的角度,豪爾奧德地區的歸屬都清晰無疑。

  沙特王國過去數十年的『事實占領』,是基於一份無效協議、對阿治曼部落傳統權利的侵占。

  我主此番提出歸還要求,並非無端索求,而是拿回本就屬於自己部落的東西。

  至於補償……」

  說到這裡,高志凱向前微微傾身,氣場迫人,

  「薩勒曼家族在關鍵時刻背棄沙海之盟,意圖陷我主於險境,此乃背信。

  沙特長期占據豪爾奧德,此乃侵權。

  背信與侵權,二者相加,難道不應付出代價?

  這份代價,用豪爾奧德地區至朱拜勒地區的綠洲走廊來抵償,已是看在同屬沙特家族、昔日曾有盟約的情分上,給出的最大優惠。」

  穆罕默德臉色微變,試圖爭辯,「高先生,部落遷徙和合併,不能改變現代國際法確立的……」

  「現代國際法?」

  高志凱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穆罕默德話語,嘲諷道,

  「那麼,請問殿下,沙特憑藉一份有爭議、程序不完備的協議,在未經阿聯合法政府完全授權的情況下,事實占領豪爾奧德地區數十年,這符合哪一條現代國際法?

  這難道不是強權政治的體現?

  好!你要強權,那麼今天,我主也講強權。」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我主讓我轉告您:按照部落的古老規矩……

  也就是你們沙特王室立國、維系統治所依賴的最根本的規則之一!

  背刺盟友,需要血償或巨額賠償。

  薩勒曼家族違背了沙海之盟,這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所以,今天我來,不是和你們討論1974年那份破協議是否有效的。

  而是來告訴你們,背刺的代價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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