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中東版高志凱線(中)
第420章 中東版高志凱線(中)
「你!」
穆罕默德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刺得臉色發青。
他被這番將「部落邏輯」、「歷史法理」和「背信代價」糅合在一起的強硬說辭堵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終於明白,瓦立德派高志凱來,根本就不是來進行常規外交談判的。
他是來宣示規則,來「畫線」的。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這條線,就是瓦立德現在信奉並運用的規則……
超越現代國家邊界的部落法則、歷史權利,以及最原始的恩怨清償。
老薩勒曼深吸一口氣,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臉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知道,再糾纏於1974年協議是否有效已經落入了下風。
對方已經徹底跳出了那個框架。
他必須拋出自己的底線,試圖重新掌握主動權。
「高特使……」
老薩勒曼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不容置疑的王室威嚴,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薩勒曼家族承認,1974年的協議……在程序上或許存在可商討之處。
也承認此次針對瓦立德親王的軍事行動,在時機和溝通上,出現了不應有的疏漏。」
他將「背刺」輕描淡寫地說成「疏漏」,這是試圖為事件降溫,也為後續妥協留出空間。
「我們可以做出讓步!」
老薩勒曼繼續說道,手指在地圖上豪爾奧德的核心區域點了點,
「將1974年協議中,劃歸給阿聯的原豪爾奧德核心地塊,歸還給……阿治曼部落管理。
該區域的油田收益,沙特阿美可以退出,或與阿治曼方面共同開發,利益共享。」
他刻意強調「原豪爾奧德核心地塊」和「1974年協議劃歸範圍」,意圖非常明顯:
只歸還協議上白紙黑字的那一小塊,堅決堵死任何向朱拜勒方向延伸的可能性。
他想把代價控制在最小範圍,並框定回那個雖然被對方質疑、但畢竟存在了數十年的舊框架內。
「但僅限於此!」
老薩勒曼擡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高志凱,語氣斬釘截鐵,
「再多一步,絕無可能。這是沙特王室,是薩勒曼家族的底線。」
他試圖用王室的威嚴和「底線」說,來壓制高志凱,逼迫對方接受這個最大讓步。
然而,他話音剛落……
「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從高志凱鼻腔里發出。
那聲音不大,在寂靜的會客室里卻清晰得刺耳。
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高志凱非但沒有被「王室威嚴」震懾,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整個人的氣場陡然變得更加銳利、更具攻擊性。
他眼神里的那抹嘲諷,此刻已化為了赤裸裸的如同看待天真孩童般的憐憫。
「王儲殿下!」
高志凱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直刺人心,
「您……這是在開玩笑嗎?」
他微微搖頭,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話語。
「笑話!」
高志凱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辯駁的鋒利,
「豪爾奧德,本就是我主瓦立德親王所屬阿治曼部落的傳統領地!
是你們沙特,憑藉強權,借著一份由納哈揚家族私自簽訂、本就無效的協議,強行事實占領了數十年!」
他指著地圖上那片區域,指尖仿佛帶著雷霆之力。
「如今,您輕飄飄地說一句『歸還原地塊』?
用我主自己家裡本來就有的東西,來賠償薩勒曼家族背刺我主的過錯?」
高志凱的目光掃過老薩勒曼,又掃過穆罕默德,語氣里的譏誚愈發明顯。
「王儲殿下,親王殿下,這便是你們薩勒曼家族的誠意?
這便是你們對『沙海之盟』背信棄義之後,所謂的代價?」
「你們是不是覺得……」
高志凱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主在阿布達比取得的勝利太過輕易,所以……
你們依然可以像過去那樣,用一點點施捨般的讓步,就把事情糊弄過去?」
穆罕默德臉色漲紅,猛地站起身,厲聲嗬斥道,
「高志凱!你放肆!」
他指著地圖,「豪爾奧德地區被沙特實際掌控、建設、開發了數十年,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們願意將核心區域歸屬問題重新討論,並共享收益,這已經是看在昔日情分和地區穩定上的最大讓步!
你莫要得寸進尺,真以為瓦立德在阿聯得手,就能在沙特面前為所欲為嗎?!」
高志凱面對穆罕默德的怒火,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
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那姿態仿佛在說:你們還是沒明白。
「殿下,何為得寸進尺?」
高志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這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背刺盟友之仇,絕非一塊你們口中『彈丸之地』的所謂『歸還原物』就能抵消。
沙特憑藉強權占領豪爾奧德數十年的歷史虧欠,也絕非一句『共享收益』就能了結。」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兩人身上。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和你們討價還價的。」
高志凱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往外蹦著,「我,是來通知你們,我主畫的線在哪。
我主瓦立德埃米爾的底線,非常明確。」
高志凱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圖上。
他的指尖從豪爾奧德開始,緩慢地向著東北方向的朱拜勒港划去,在地圖上留下一條無形的、卻令人心驚膽戰的軌跡。
「豪爾奧德地區,必須完整歸還。
並且,要打通豪爾奧德直至朱拜勒港的整片狹長區域。」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清晰得可怕。
「豪爾奧德地區,自古以來便是阿治曼部落的牧場與商貿通道,本就該歸屬於我主。
豪爾奧德直至朱拜勒港的綠洲走廊,就是薩勒曼家族背刺我主、以及清償歷史侵占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他擡起頭,目光直視著臉色瞬間劇變的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
「缺一不可。」
老薩勒曼聽到「打通豪爾奧德直至朱拜勒」時,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一陣發黑。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著高志凱,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聲音都變得嘶啞而顫抖:
「你……你簡直是痴心妄想!朱拜勒是沙特的核心工業港口!是東部省的命脈!是王國的能源出口樞紐!
你想打通這條通道,就是想割裂沙特的東部領土!
瓦立德……瓦立德他想幹什麼?!這是要公然反出沙特嗎?!」
「反出沙特?」
高志凱聞言,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說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37度的嘴卻說出讓薩勒曼父子陷入絕對零度之中的話:
「我主讓我帶一句話給薩勒曼家族:沙特,是沙特家族的沙特,不是薩勒曼家族一家的沙特。」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兩人。
「如果你們認為沙特只能是薩勒曼家族的沙特……
那麼,我主也可以認為,沙特,還可以是沙特家族蘇德里系納伊夫家族沙特。」
這話,如同驚雷,在會客室里炸響!
小納伊夫!
這是他們目前在內最大的政敵。
此前老國王任命穆克林為第二王儲,可穆克林深知王室權斗兇險,看清朝堂局勢後,上任便託詞身染頑疾、身體抱恙,閉門深居、避不參政,徹底淡出權力核心。
短短不到一周時間,他便主動上書請辭儲君之位,執意讓出儲位繼承權,為王室第三代掌權鋪路。
而老國王本就有意打破沙特長久以來「兄終弟及」的繼承舊規、扶植新生代勢力,當即順水推舟,順勢提拔資歷深厚、勢力強勁的小納伊夫登頂儲位,讓蘇德里系的第三代勢力正式執掌王室核心權柄。
高志凱這是在赤裸裸地威脅——如果薩勒曼家族不識相,瓦立德不介意與納伊夫家族聯手!
高志凱不給兩人消化這句話的時間,語氣愈發強硬,徹底亮出底線、劃清界限:
「我再重申一次底線:要麼,完整歸還我主傳統領地,同意打通豪爾奧德至朱拜勒的這片區域;要麼,咱們就撕破臉皮。」
他冷笑一聲,列舉著瓦立德的籌碼:
「我主手握數萬精銳,深得海部落民心,如今更有整個阿聯的財富和杜拜的全力支持。
若是真要訴諸武力,開啟部落戰爭,薩勒曼家族未必能討到便宜。
更何況……」
他故意拖長了音調,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兩人驚疑不定的臉:
「小納伊夫殿下那邊,恐怕也很樂意看到薩勒曼家族陷入與阿聯的邊境衝突,甚至……腹背受敵吧?
到那時,利雅得是否還能穩如泰山,可就難說了。」
「撕拉……」
仿佛有某種東西,在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心中被徹底撕裂。
他們臉色瞬間慘白,再無一絲血色。
高志凱的最後這番話,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他們最深的恐懼,最致命的軟肋。
瓦立德不僅有能力從外部施壓,更擁有從內部撬動沙特權力平衡、與薩勒曼家族的死對頭小納伊夫結盟的可能性!
一旦如此,薩勒曼家族將陷入真正的絕境。
書房裡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老薩勒曼的身體晃了晃,緩緩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眼神里充滿了不甘、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可奈何的頹然。
穆罕默德也沒了往日的銳氣和傲氣,臉色灰敗,他知道,高志凱說的絕非虛言。
經此一役,瓦立德的實力和決心,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實力,才是談判桌上最硬的道理。
高志凱看著兩人如同鬥敗公雞般的頹喪模樣,知道火候已到。
他沒有乘勝追擊繼續用言語施壓,反而緩緩收斂了那逼人的鋒芒,臉上重新浮現出幾乎可以說是「溫良恭謙讓」的笑容。
「王儲殿下,親王殿下,我主派我來,並非想要割裂沙特,與家族為敵。
我主瓦立德埃米爾,從未想過要割裂沙特,更無意動搖沙特家族的統治。
他始終記得,自己是『沙特的瓦立德親王』,是沙特家族的子孫。
他只是要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以及……」
他看了一眼穆罕默德,笑了笑,「避免下一次的背刺。」
穆罕默德的脖頸抽搐了幾下。
高志凱繼續說著,「朱拜勒與豪爾奧德,歷史上本就一脈相連。
而我主,雖為阿聯的埃米爾,但首先是沙特的親王。
他認為,由他來擔任這片區域的特命全權總督,是完全合適的。
既能平息阿治曼部落的百年心結,也能憑藉其域外揚威的功績與威望,更好地協調該地區的管理,維護沙阿邊境的安寧,這難道不是對王國、對沙特家族都有利的事情嗎?
這對沙特而言,並非割地,而是將這片區域的管轄權,交還給一位功勳卓著的王室成員。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這番話,軟中帶硬,給了薩勒曼父子一個看似可以接受的階。
瓦立德還是沙特親王,這是「內部任命」,不是「割讓領土」。
老薩勒曼眼神閃爍,顯然在急速權衡利弊。
損失一片戰略要地固然肉疼,但比起與瓦立德全面開戰、並可能引發內部崩盤的災難性後果,似乎……
可以談?
至少,名義上保住了「沙特領土完整」的面子。
就在他嘴唇微動,準備再討價還價、試圖將損失降到最低時……
高志凱忽然擡手,看了看腕錶,然後擡起頭,對著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露出了一個堪稱「和煦」的微笑。
不過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兩人脊背發涼:
「我主的時間很寶貴,我的時間也很有限。這樣吧,我給你們十分鐘考慮。」
他豎起一根手指,語氣不容置疑:
「十分鐘後,給我答覆。
要麼,接受我主的條件——歸還豪爾奧德至朱拜勒區域,任命我主為總督,雙方共同開發,收益共享。
如此,我們體面收場。
沙海之盟的裂痕可以慢慢修補,沙特與阿聯依舊可以保持緊密聯盟,薩勒曼家與塔拉勒家未來還能繼續合作。」
「要麼……」
他笑容一收,眼神變得冰冷,「我現在就起身告辭,回去復命。
至於後續會發生什麼……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你們應該很清楚,我主的耐心,向來都是有限的。
而且,他非常、非常擅長……掀桌子。」
說罷,高志凱便退後一步,垂手而立,神色淡然地看著牆上的古董掛鍾。
那份從容,那份篤定,完全就是在說:
不好意思,今天我就是吃定你們了。
高志凱這個姿態,比任何激烈的言辭都更具壓迫感。
讓老薩勒曼和穆罕默德清楚地認識到,他們早已別無選擇。
瓦立德不僅用軍事勝利狠狠打了他們的臉,如今更是在談判桌上,用實力和算計,逼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
這場博弈,從對方踏入這個房間開始,他們就註定了敗局。
十分鐘。
秒針滴答作響的聲音,在死寂的書房裡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敲在薩勒曼父子的心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老薩勒曼的臉色變幻不定,時而猙獰,時而頹唐。
穆罕默德雙拳緊握,指甲幾乎嵌進肉里,滿心的不甘與屈辱幾乎要將他淹沒。
但理智告訴他,父親之前的分析是對的。
不能翻臉,至少現在不能。
當掛鐘的指針走過漫長的十分鐘,老薩勒曼仿佛蒼老了十歲。
他緩緩擡起頭,看向高志凱,聲音里滿是疲憊,
「……瓦立德親王殿下……此次域外揚威,為王國爭光,勞苦功高。
他熟悉部落事務,又對王國忠心耿耿……
由他擔任……『豪爾奧德-朱拜勒區域』的特命全權總督,總督該區域事務,確是……合適的人選。」
每一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至於……阿聯與沙特在豪爾奧德的歷史爭議……」
老薩勒曼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往外蹦,
「可以……擱置爭議,共同開發,收益共享。具體實施細則,由瓦立德總督全權負責擬定報備後執行。」
這幾乎完全接受了高志凱提出的核心條件。
只是在最後加上了「擱置爭議,各自表述」這八個字。
算是為沙特王室保留最後一點遮羞布,對外可以說,這只是合作開發,並非割讓。
高志凱面上卻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
「王儲殿下英明!
我主必定能體會殿下的苦心與顧全大局之心,感念殿下的深明大義與家族情誼。
未來沙阿聯盟,必將更加穩固!」
老薩勒曼無力地揮了揮手,召來候在外面的書記官,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命令道,
「立刻草擬兩份文件。第一,以王室和王國的名義,向阿聯新政府、瓦立德埃米爾以及拉希德總統,發出賀電。
沙特將促成海合會全體成員,承認阿聯權力更迭,並表達深化雙邊合作締結兄弟之國的意願。」
「第二……」
他看了一眼高志凱,深吸一口氣,「發布王室法令與政府任命:
正式任命瓦立德·本·哈立德親王為『豪爾奧德-朱拜勒區域特命全權總督』。
授予其對該區域完全的行政管理權、司法管轄權及自衛隊指揮權。
該區域的具體開發事宜,由總督府與沙特相關部委協商決定。」
「是,殿下!」
書記官飛快地記錄著,心頭震撼無比,但不敢有絲毫表露。
記錄完成,待穆罕默德確認無誤後,書記官告退。
此時的高志凱也撫胸行禮,「那麼,在下使命已完成,這就返回阿布達比,向我主復命。
期待不久的將來,能在新的總督府,迎接王儲殿下與親王殿下的蒞臨指導。」
就在他轉身,手已搭上門把手時,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