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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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兩個人順著人流匯入主路。
主路上的人很多, 而且大多數人方向和目的都很一致。
江嶼低頭問她:「這個項目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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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舒沉默了一下,一言不發的打開地圖。
這條路就是剛剛隨便指的,她根本不知道路的盡頭是個什麼項目。
就在宋明舒翻看地圖的同時, 江嶼也注意到了路邊的指示牌。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大擺錘?」
「大……擺錘……」
宋明舒幾乎是有些無力地念出這三個字。
她從未玩過這個項目, 而且聽說非常嚇人,有不少玩家第一次都是笑著坐上去, 白著臉抖著腿下來的。
她……估計也會和那些初次玩家一樣。
江嶼擡起眉尾, 略顯意外, 「你確定要玩這個?」
宋明舒心底再怎麼哀嚎, 臉上不顯,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嗯。」
「不害怕?」
「應該……不害怕吧?」迎著江嶼的目光,宋明舒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聽說很好玩,所以我就……想試試。」
……
大擺錘這個項目十分火爆, 排隊的人比起旋轉木馬那邊多了一倍不止。
兩人走到項目入口時,上一輪才剛過一半。
巨大的擺錘上坐滿了人, 正從最高點極速降落,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混亂又無序, 簡直能刺破天際。
底下排隊的眾人不少正仰著脖子看, 發出「哇」的驚嘆聲,
甚至還有人覺得上空亂七八糟的尖叫聲十分搞笑,忍不住偷偷笑出聲的。
宋明舒:……
她抿了抿唇, 心跳開始加速。
很好, 已經開始有點緊張了。
幾分鐘後,擺錘停止晃動, 有還沒玩夠依依不捨從座位下來的,也有沒事兒人一樣面無表情的, 還有就是慘著一張蒼白的臉,被同伴攙扶下來的。
甚至有人一下來就衝到旁邊的垃圾桶處吐了……
下一輪次開場,被工作人員引入快速通道時,宋明舒默默攥緊了拳頭。
她幾乎是肢體僵硬的坐在橙紅色的座位上,機械的擡手,任由工作人員給她繫上安全帶,放下胸前的檔杆。
江嶼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施施然在她旁邊落座,轉過頭慢悠悠的提醒,「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宋明舒沒想到他也會上來。
莫名的,像是有了依靠,緊張的心霎時安定了幾分。
「試試而已。」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麼生硬:「我膽子很大的。」
少年唇角翹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淡淡的,又很快落下。
「行吧。」
所有人盡數落座,略顯刺耳的預備鈴聲響起,碩大的擺錘開始緩緩擺動。
宋明舒垂眸,看著腳尖離地面越來越遠,手指扣住胸前的護杆,方才狂跳的心臟在此刻怪異的平穩了下來,
風勢漸大,呼嘯著從耳邊刮過,身體跟隨座椅擺動的弧度也越來越大。
身旁不出意料的傳來幾聲尖叫,
每當擺錘下落時,尖叫聲會更多更大。
宋明舒咬住唇,一聲沒出,方才還抓的死緊的手指甚至鬆弛了些許。
她……好像並沒有那麼害怕。
俯衝,上升,
擺錘再一次發力,開始對最高點進行最後的衝刺。
宋明舒已經徹底被四面八方的叫喊聲徹底包圍,而身旁的人卻始終靜悄悄的。
她忍不住扭頭看了眼江嶼。
少年頭靠在椅背上,順著擺錘上升的力度百無聊賴的擡眸看天。
看起來有點無聊的樣子。
擺錘到達最高點,由於慣性,出現了一秒微妙的滯空感。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了一瞬。
同一秒,宋明舒的手指一緊,略顯粗糲的指腹摩擦過她的手背,摸索著將她的手從護杆上拉下來。
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強勢的將她的手包裹,緊緊握住。
周遭的嘈雜人聲似乎在這一刻消失了個乾淨。
宋明舒的心跳直接空了一拍,下意識的扭頭去看。然而,擺錘在瞬間極速墜落,失重感席捲而來,狂風把髮絲吹的飄起,糊住了她的視線。
但她卻在一眾喧鬧的叫喊聲中,清晰地聽到了那兩個字。
他說,
「別怕。」
–
鈴聲響起,項目結束。
江嶼乾脆利落的解開安全帶,起身下來,然後隨手擡起擋在宋明舒胸前的護杆。
「下來了,」少年挑眉看她,「發什麼愣。」
宋明舒應了聲,手忙腳亂的解開安全帶,腳剛一沾地,腿就一軟。
江嶼眼疾手快的將人撈起來。
宋明舒扶著座椅扶手迅速站好,「我沒事,不用扶。」
剛剛失重感太強了,猛一落地沒反應過來。
她胡亂的將凌亂的髮絲捋到耳後,也不敢擡頭直視江嶼,轉身僵著身體就往下走。
江嶼跟了上來,和她並排走向出口。
宋明舒滿腦子都是剛才在最高點,江嶼握住她手的畫面,亂糟糟的在腦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
此刻的她,迫切的需要一個地方冷靜一下。
走出出口,視線掃到不遠處的衛生間,宋明舒深吸一口氣,「我去一下洗手間!」
說完也不管江嶼聽沒聽見,徑直跑了過去。
獨留江嶼在原地。
她一頭扎進洗手間,第一時間跑到鏡子面前,
還好,臉沒紅,氣也不喘,看起來十分平靜。
就是耳朵看起來紅紅的。
她擡手摸了一下,發燙。
深吸一口氣,壓下依舊狂跳的心臟,宋明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掬了一捧涼水潑在臉上,拍拍臉頰,告誡自己:冷靜冷靜,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自作多情!
冰冷的水溫迅速澆滅內心的悸動。
江嶼則趁這個空隙去買了兩杯熱奶茶,
方才在大擺錘上握住宋明舒的手時,只覺得她的手指冰涼,正好旁邊有奶茶商鋪,就點了兩杯。
付款的時候,方才在桌台旁看菜單的兩個女生大膽的踮起腳,戳了戳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地問他:「你好帥哥,請問可以加個微信嗎?」
「不好意思。」江嶼回頭,神色寡淡的頷首,「家屬不讓。」
那女生一聽就明白。
雖然被一口回絕,但是對方也給予了應有的尊重,她也沒太尷尬,擺擺手就禮貌的離開了。
宋明舒走出洗手間時,恰巧看到這一幕。
同樣的情景,已經是一個小時內的第二次了。
果然,耀眼的人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人群中最吸引人的那一個。
甩甩腦袋,拋開那些複雜的想法,宋明舒朝他走去。
江嶼從店員手裡接過兩杯奶茶,正好轉身。
緊接著就看到走到他面前的女孩兒突然翹起唇角笑了一下。
他壓下眉尾,不解,「怎麼?」
宋明舒確實才注意到江嶼的頭髮,因為剛才坐大擺錘被風吹得亂亂的,甚至頭頂還有一根呆毛豎了起來。
即便是這樣,配上江嶼那張拽痞又寡淡的臉,也有一種凌亂的帥氣。
可宋明舒就是覺得他身上莫名多出一絲可愛來,忍不住笑了下。
然後她很快收住笑容,伸手朝他比劃了一下,輕聲解釋,「你的頭髮……有點亂。」
江嶼擡了下眼皮,自己看不到,於是直接往前走到宋明舒面前,彎腰逼近她。
宋明舒眼睜睜的看著江嶼那張臉迅速靠近,根本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看到女孩眼中閃過的茫然和無措,江嶼調了下眉,而後低頭。
少年漆黑的頭頂穩穩噹噹的停在她觸手可及的眼前,宋明舒乾巴巴地張嘴:「幹什麼?」
江嶼回答的理所當然:「我看不到。」
因為看不到,所以要你幫我。
宋明舒下意識回道:「你自己可以……」
沒說一半,就瞥見他手裡端的兩杯奶茶,後半句給生生咽了回去。
於是短促的應了聲,她伸手謹慎的幫他整理了一下。
蓬鬆的黑髮穿過指縫t,有那麼一瞬間,宋明舒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們這樣子,好像太過於親密,
也足夠曖昧……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後,她如觸電般迅速收手,頓了下,才道:「好了。」
江嶼直起身子,也不管頭髮整沒整好,只把熱奶茶往她手裡一塞:「拿著暖手。」
宋明舒乖乖接過,應了聲:「哦。」
然後用力的將方才那個念頭,一點一點從腦海中擦去。
不要自作多情,
她再次默默告誡自己。
–
大擺錘周圍的其他項目都是一些刺激類型的,諸如過山車,跳樓機、海盜船,甚至還有響著詭異音樂的鬼屋。
宋明舒對這些沒什麼興趣,於是調轉方向,原路返回。
往回走時,她發現迎面而來的人不少女生都帶著動物耳朵發箍,毛絨絨的,可愛的緊。
主路上的服務亭邊,不知什麼時候擺出來個小攤,支起來的架子上掛著顏色各異的發箍,右邊空著的桌子上摞著厚厚一沓調查問卷。
穿著淺藍色制度的工作人員正擺弄著身後的GG立牌,
上面標著兩行大字:填寫問卷贈送發箍,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年輕的女孩總是會對毛絨又可愛的東西感興趣,宋明舒也不例外。
隔著老遠她就看到架子最上方掛著的灰粉色兔耳朵,一眼看中。
旁邊已經有幾個人看到立牌後過去填問卷了。
宋明舒腳步加快了些。
工作人員見她直奔這兒而來,笑眯眯的遞給她一張表格。
江嶼不緊不慢的跟過來,站在她身邊大致掃了一眼。
「一塊兒來的?」工作人員手腳麻利的又遞過去一張:「也填一張吧?」
「如果是vip顧客的話,可以挑選最上方一排的發箍哦。」
宋明舒一聽,眼睛亮晶晶:「中間那個粉灰色兔耳朵也可以嗎?」
工作人員微微一笑:「當然可以,那是朱迪兔發箍。」
宋明舒二話不說,把手中的奶茶杯放下,開始埋頭認真填寫問卷。
江嶼本來懶得填這種玩意,問卷在手裡捏了不到兩秒,正準備放回去,就聽到兩人後邊的對話。
擡眸掃了眼那排發箍,視線最終落在兔耳朵旁邊的橙黃狐貍耳朵上。
像是驀然來了興趣,他也抽了支筆,對著選項一目十行的勾了下去。
江嶼的速度很快,宋明舒還在認真讀題,甚至寫建議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了。
當然是有那麼一些些敷衍。
工作人員在少年的示意下,取下那兩個發箍。
畫上最後一個句號,落筆完成,正當宋明舒擡頭準備交問卷時,頭上忽的一緊,被帶上了一個東西。
工作人員從她手中接過問卷,笑著打趣道:「你男朋友已經幫你把發箍拿下來了,順便還給自己選了個情侶款。」
宋明舒有些茫然的摸了摸頭頂:「啊?」
頭上確實是她喜歡的那個發箍。
但是……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
還有什麼情侶款?這個發箍還有情侶款?
江嶼給她帶上兔耳朵後,挑眉欣賞了一下,頗為滿意的勾了勾唇角,「還挺可愛。」
然後隨手把狐貍發箍也扣在自己的頭頂。
工作人員收完問卷,十分細心的將宋明舒放在桌上的奶茶遞迴去。
宋明舒一手扶著頭上的兔耳朵,一手接過,正要道謝,冷不丁聽見那工作人員又說了一句:「這發箍還挺配您和您男朋友的。」
她這次是真聽清了,但也被這句話嚇了一跳,趕忙擺手:「您誤會了,我們不是……」
工作人員見狀,恍然大悟道:「啊……現在暫時還不是對嗎?」
緊接著,他甚至悄悄對宋明舒做了個加油的手勢:「那一定很快就是了!加油!」
宋明舒:?
「不不不……」
身後突然烏泱泱擠過來一堆人,她的話被硬生生打斷,人差點沒被擠倒。
江嶼單手拎著她的後衣領把她從人群中拉了出來,順便幫她擺正頭上被擠歪的發箍:「你跟他聊那麼多幹什麼?」
宋明舒小聲開口:「你……你怎麼不解釋?」
「解釋什麼?」
「就,我們」她指了指兩人頭上的發箍,「不是……情侶。」
最後兩個字,聲如細蚊。
下一秒,少年垂眸,
視線里,宋明舒只能看江嶼的薄唇開合,吐出五個字來:
「為什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