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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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
周六一早, 宋明舒早早起床。
林璐前天晚上特地叮囑她一定要穿條裙子。
「你就陪我一起穿裙子嘛！到時候我帶著化妝包，給你也畫個淡妝，咱們都要完美登場！」
宋明舒遲疑：「可咱們不是去看比賽的嗎？」
電話那端, 林璐一邊正在埋在衣櫃翻找衣服, 聲音聽起來有點遠，「聽學校老師說陸子讓他們抽籤抽到了二中, 明天直接跟二中踢。哎呀明舒你不知道, 二中足球隊有好幾個帥哥, 論足球隊的平均顏值, 二中絕對是北江第一！」
似乎是找到了自己想找的裙子，林璐嘿嘿笑了兩聲：「雖然咱們只是去看比賽的，但也要美美的去看！再說了明天可是周六，我才t不要穿校服去。」
雖然學校發的通知上說，為了展現本校的團結力和凝聚力, 建議去觀賽的同學們統一著校服。
當然只是建議，不是硬性要求。
所以學生們也只是聽聽算了。
都周末了, 誰還傻啦吧唧的穿校服出門玩啊。
-
換好衣服宋明舒就下了樓。
江嶼兩分鐘前給她發了消息，說在門口等她。
少年單手拎著頭盔, 聽到房門的動靜後轉身, 目光觸及到宋明舒時停頓了一下，微挑眉尾。
女孩一身米黃色的娃娃領連衣裙，再加上一個咖色織邊藍色勾花的馬甲, 頭髮扎了個低馬尾, 額前幾縷的碎發柔順的垂著，一雙烏黑的眸子清潤透亮, 正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簡直乖到不行。
這還是江嶼第一次見她穿裙子。
舌尖抵住後槽牙，壓下喉間微弱又莫名的那絲燥意, 少年將手中的機車鑰匙重新揣回口袋裡。
宋明舒不自在的扯了扯裙擺，小聲問：「要騎車嗎？」
可她今天穿了裙子，騎車恐怕不方便，
要不然還是自己坐公交車去吧……
她猶豫著正要開口，就看見少年隨手將頭盔扣在車座上，給司機打了個電話，然後道：「不了，開車送你去。」
他沒想到她會穿裙子，所以沒有提前考慮到這一點。
同時，他也沒想到，陸子讓的一個邀約能讓宋明舒重視到這種程度。
上周他帶她去遊樂場的時候，都沒見她專門穿裙子這么正式。
司機來的很快，宋明舒上車後見江嶼也準備上車，連忙探出頭道：「我自己坐車去就行，不用麻煩再你跑一趟了。」
江嶼徑直坐進來，長腿在座位間曲起，淡聲道：「正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順路送你。」
–
奧體中心附近的人流量不少。
宋明舒到的時候，路邊已經停滿了車，不少學生正成群結伴，嬉笑著從車流中穿過。
她甚至還看到了幾個眼熟的面孔。
越往裡車越不好開，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宋明舒果斷下車，好讓司機趁著沒堵車在路口掉頭。
江嶼將車窗搖下，她彎腰探過頭朝車裡說道：「剩下一公里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你快回吧，別耽誤你要辦的事。」
少年曲指搭在車窗上，漆黑的眸子擡起，看向她，「比賽幾點結束？」
宋明舒愣住，「我……不太清楚。」
因為學校通知上也沒說具體時間。
江嶼看了眼時間：現在是早上八點半。
左右不會超過中午。
「結束了給我打電話。」他道，「我來接你。」
眼前的女孩兒乖乖點頭，江嶼目送著她轉身離開。
車子在路口掉頭，司機等了半天沒等到後排少年說下一個目的地的地址，正想開口詢問，少年的視線就從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上收回，語氣淡淡：「直接回家。」
「可是您不是有事要辦？」
「沒有。」
江嶼將車窗升起，冷白腕骨搭在膝上，漫不經心的回道：「騙她的。」
-
剛走過十字路口，林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電話那邊的聲音和宋明舒這邊一樣嘈雜，「明舒你到了沒？」
「到了到了，還差最後一公里。」她一邊回，一邊加快腳步。
兩人在約定好的地點碰面，林璐背著個小巧的雙肩包，一身學院風百褶裙套裝，在衝上來挽住她的手臂之前，眼睛先是一亮。
「明舒！」她拉著她的手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圈，只覺得驚艷：「天哪我真是第一次見你穿裙子，也太乖太好看了吧！」
平日裡都穿著千篇一律的校服，周末見她也穿的都是基礎款的短袖長褲，今天換了個穿衣風格，像是明珠上的暗紗被扯去，著實亮眼，讓人移不開視線。
「還有這個馬甲，」
欣賞完美貌，林璐又瞧上了她的衣服，她摸著馬甲上深藍色的大花和枝葉輪廓，忍不住問：「這配色和花型也太漂亮了！你在哪裡買的？」
宋明舒抿唇笑笑，「我外婆給我織的。」
「嗚嗚嗚好看死了，好羨慕你有這麼厲害的外婆。」
兩人說著，挽著手往場館門口走去。
林璐沒去看台，而是帶著宋明舒先去了二樓洗手間。
她從看起來小巧的雙肩包里掏出來一個巨大的化妝包，拉開拉鏈，裡面滿滿當當，東西齊全，甚至連假睫毛都有。
「來吧！」她擺出一副專業人士的態度，手指擡起宋明舒小巧的下巴，笑道：「本大師親自出手，保證你變得無敵漂亮！」
宋明舒順著她的力道乖乖擡起臉，任由粉撲輕柔的拍打在自己臉上。
二十分鐘後，林璐下巴一擡，滿意的收手：「完美！」
她推著宋明舒的肩膀讓她面對鏡子，「怎麼樣？是不是美翻了！」
纖塵不染的鏡子裡，女孩睫毛輕顫，緩慢睜開眼，
皮膚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粉底，細膩瑩白，彎彎的柳葉眉下，橘棕調眼影淺掃了幾筆，襯得眼睛更加水潤明亮。
宋明舒第一次見到不一樣的自己，雙眸睜大了些，詫異又驚喜的湊近鏡子。
隨著角度的變換，她注意到自己臉頰兩側被打上了飽和度較低的煙粉色，襯得整個人分外溫柔。
身後的林璐得意的抱著雙臂，「你底子本來就好，再配上我精湛的化妝技術稍微點綴一下，那叫一個絕美。」
「璐璐，」宋明舒轉身，由衷地讚嘆：「你真厲害！」
兩人收拾完化妝包，一看時間，離比賽開始也沒多久了。
到了看台，人都快坐滿了大半，
來看的學生不少，一路走過來的時候，宋明舒就見有不少人在議論兩個學校的對決。
「今年也不知道怎麼抽的簽，竟然讓一中和二中第一輪就碰上了。」
「就是，這可是兩個奪冠熱門學校，年年都是兩家爭冠軍，今天恐怕要打破慣例了……」
順著看台往下看，一中足球隊的人正在場地邊緣，熱身的熱身，喝水的喝水，都在做賽前準備活動。
陸子讓視線穿過人群，準確無誤的捕捉到了宋明舒的身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往看台正下方跑了兩步，朝她們揮手。
宋明舒和林璐笑眯眯的回應，林璐還不忘給他加油鼓勁：「加油啊陸子讓！讓對面看看咱們一中的實力！」
宋明舒也朝他握了握拳，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陸子讓加油！」
內場入口在宋明舒他們所占位置的右邊，三個人說話的時候，二中足球隊的隊長和幾個隊員正不緊不慢的往外走。
幾個人一眼就注意到正仰頭和人說話的陸子讓了，
自然也注意到了看台上的宋明舒和林璐。
旁邊有男生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領頭的男生：「浩哥你看，一中的美女還挺多。」
二中足球隊隊長，也就是鍾浩，聞言吊兒郎當的笑起來：「確實。」
他的眼風掃過宋明舒，停頓後眯了眯眼睛，輕嘖一聲：「我喜歡這個，夠純夠乖。」
身後的男生們嬉笑起來，
「呦，怎麼回事浩哥？上個嫂子還是性感火辣風格的呢，怎麼又變口味了？
「剛分手就找到下個目標了？浩哥你這速度真夠可以的。」
「行了，等著看吧，比完賽浩哥鐵定會找美女要微信。」
「我賭半個月追到手。」
「說長了兄弟，一周差不得就夠了。」
幾人說著，本來準備直接出去的腳步跟著鍾浩硬是拐了個彎，到了陸子讓面前。
「陸子讓。」鍾浩揚聲叫他的名字，略有些挑釁，「一會兒好好踢啊，不然你們今年只踢一場就被淘汰，那多可惜啊。」
陸子讓面對火藥味十足的挑釁，從看台上收回視線，也沒惱，只反問：「是嗎？」
「一會兒場上見真章吧，」陸子讓語氣帶了點陰陽，說到：「你們二中，可別讓我們失望啊。」
鍾浩冷嗤一聲，目光十分刻意的從宋明舒身上划過，甚至對她勾唇笑了笑，然後才帶人轉身離開。
宋明舒和林璐在看台上目睹了全程。
林璐皺起眉毛：「有毛病吧？人長得挺帥的，幹的事怎麼這麼倒人胃口？」
宋明舒臉上帶的笑也淡了些，
她覺得奇怪的是，那人最後為什麼要那樣看她一眼。
-
與此同時的江家，
江允城回來的比預料中的要早，江嶼到家時，劉阿姨表示人已經在書房等他了。
一樓的書房很大，江嶼卻很少用。
推門而入，江允城正坐在巨大的紅色實木書桌前，心情頗好的斟了兩杯茶，見江嶼進來，指了指桌旁的凳子，「坐。」
少年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過來坐下，「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我先說吧。」江允城咳了兩聲，沉聲道：「我準備這次出差回來以後，和你陳緣阿姨領證t。」
江嶼的反應極為冷淡：「嗯。」
想到接下來要說的話，江允城莫名有些緊張，於是接著喝茶的動作穩了口氣，這才開口：「還有一個消息就是……你陳阿姨懷孕了。」
他覷著江嶼的表情，不放過對方臉上任何一點細微的情緒，緩慢道：「以後，你會多一個弟弟或是妹妹。」
「……」
江嶼沉默了兩秒，手指搭在桌上敲了敲：「還有別的嗎？」
江允城：？
自己兒子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他預見了無數中可能發生的情況，甚至也想好了該如何應對，可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平淡和冷靜。
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樣……
江允城不可置信道：「你知道了？」
江嶼十分無語的扯了下嘴角：「我不是傻子」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次吃飯。」
這次換江允城沉默了。
江嶼懶得在這種重複的問題上反覆糾纏，直接道：「上次吃飯，我以為我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他擡眸，懨懨的對上江允城的視線：「你們成年人的事自己決定，別什麼都扯上我，很煩。」
面對少年堪稱平靜的情緒，江允城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
他驀然想起陳緣說過的話：「你雖然不太會當一合格的父親，但是你有一個好兒子。」
「江允城，你還挺幸運的。」
這種類似于欣慰和感動的情緒還沒來得及發酵，就迅速被江嶼冷酷無情的打斷：「你說完了，該我問了。」
少年從椅背上直起身子，略微前傾，修長的手指相扣搭在桌面上，呈現出一個認真傾聽的姿態。
家長會那天在校門口見到宋明舒所謂的嬸嬸和奶奶後，江嶼就一直覺得奇怪。
「既然你說你和宋叔叔是關係最好的戰友，但為什麼今年才把明舒從平河鎮接來上學？」
「而且……」
腦海中閃過黑暗中女孩布滿冷汗且蒼白的臉，少年磨了磨牙，一字一頓道：「她怕黑，已經到了有心理障礙的程度了。」
「我想知道，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