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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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車子原路開了回去。
江蘊喬偷偷看了一眼時間，原來已經快七點了。
車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早早亮起，在周圍投下圓形的光圈。他們的前後左右都有車，不知道是趕著回家，還是和他們一樣，周末晚上出來吃飯的。
江蘊喬亂七八糟想了一會兒，最後思緒又回到正在開車的人身上。
趙肖言是要送她回去了嗎？
心裡有隱隱的失望，說不低落是假的。可是他們本來就只是吃頓飯，也沒有約定別的事。江蘊喬努力安慰自己，一起吃過了飯，回去就可以有新的話題說了。
這樣想的話，也算是一點點新的進展吧？
她沒有談過戀愛，所以不知道現在的發展是不是正確。她也不知道，見了面之後，趙肖言會對他和她的關係有什麼樣的決定。
可以繼續嗎？可以像剛才下車的時候那樣，再和他並肩走在一起嗎？
不知不覺，勻速行駛的黑色奧迪慢慢減速，最後停在了路邊劃出來的停車位。
江蘊喬有點不明白情況：「怎麼了？」
附近好像是一個開放的公園，所以這裡有可以臨時停車的地方。不過因為天冷，出來的人並不是很多。
把車掛在空檔，趙肖言鬆開腳下的剎車，考慮了一會兒，轉頭問她：「剛才出來得太急，忘了問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什麼打算？
他問得更加具體一點：「除了吃飯，還想做什麼？」
還想做什麼？
江蘊喬遲疑。
其實她也說不出來，能這樣和他同處一個空間，她就已經很開心了。但看趙肖言的樣子，如果她什麼都不說的話，他好像馬上就要送她回去了。
抿了一下嘴唇，江蘊喬小聲問：「不想做什麼的話，你是不是就送我回去了？」
似乎沒預料到她會這麼問，趙肖言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停頓了一瞬。
「問得很直接。」他給出評價，然後回答了江蘊喬的問題，「沒什麼事的話，我確實會送你回去了。」
「因為天黑了，女孩子會沒有安全感嗎？」
江蘊喬回得很快，聽到她的話，趙肖言沒忍住笑了一聲。是大人聽到小孩子忽然講了有趣的話，情不自禁會發出的那種笑聲。
笑完之後他轉回去，輕點下頜：「是。」
「那——」江蘊喬下意識阻止他的做法，「我們去看電影吧。」
正好有新電影上映，江蘊喬搜索的時候，頁面自動跳出了推薦。
「看這個好嗎？」她把手機遞過去，「昨天剛剛上映的。半個小時之後就有一場。」
電影海報顯示這是一部動漫，趙肖言看了一眼，擡手點開導航，定位到最近的影院。
好像還是挺受歡迎的一部，具體表現在，剩下的座位都是靠後排的位置。
江蘊喬勉強挑了後排兩個偏中間的空位，付完款擡起頭，發現趙肖言在看著她。
「選好了嗎？」他問。
江蘊喬小幅度地點點頭。
「那走吧。」
鬆開剎車，趙肖言側頭看著左側的後視鏡，車子很快重新駛入了車流。
周末出來的人不少，情侶更多。電影院在商場頂層，她和趙肖言並肩走去坐電梯的時候，就看到好幾對黏在一起的男男女女。
那些和伴侶一起出來的年輕男女，一點也不羞赧，大大方方地牽手偎依，附在耳邊說悄悄話，笑嘻嘻的，臉上滿是愉悅。他們經過的時候，江蘊喬會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後也跟著偷偷開心。
愛情真好。
她悄悄地想。
成雙成對的情侶惹人注目，江蘊喬沒想到，她和趙肖言也會成為被人注意的中心。
商場有暖氣，所以下車的時候，江蘊喬就沒有披那件大衣。雖然沒有到特別冷的天氣，但光腿穿裙子的似乎只有她一個。何況她身邊還有一個趙肖言。
男人西裝革履，明明是最簡單的黑白配色，被他穿著就無端端顯露出貴氣。他身高腿長，卻故意走得慢，仔細看，原來是在遷就身邊並行的小姑娘。
等在電梯前的人有一大圈，可是趙肖言帶著她走過去，那些人不知道為什麼，紛紛往後退了一步。
還有人悄悄舉起了手機。
無聲無息地，他們兩個就被圍在了中間。
江蘊喬遲鈍地察覺到的時候，正好和一個偷拍趙肖言的女生隔著手機屏幕，對上了視線。
大概是覺得自己偷拍人家的男朋友被當場抓包，女生尷尬地放下手機，往後縮回了人群。
江蘊喬忽然就有點悶悶的，她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尖上的那顆毛球。
「叮——」的一聲。
電梯到了。
趙肖言和她是最先進去的，所以兩個人站到了角落裡。
「影院在七樓。」江蘊喬想起來。
趙肖言看了一眼：「有人按了。」
「哦……」江蘊喬捏著身側的包帶，「那就好。」
大概是在封閉且人多的空間裡，趙肖言比之前站得離她更近，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道也更加明顯。江蘊喬垂下眼睛，就可以看見他腳上穿著的切爾西靴。
靴子忽然動了一下。
「到了。」趙肖言出聲提醒她。
他們買的那場正好快放映了，所以取了票，兩個人直接就走進了影廳。
熒幕上播放著宣傳gg，江蘊喬從包里拿出手機，向室友們匯報現在的情況。
瞧瞧：我們來看電影了。
Fhhhh：哇！可以可以。
瞧瞧：坐得好後面，我沒有帶眼鏡，看什麼都是糊糊的。
Fhhhh：@瞧瞧姐妹你專心泡男人好不好！糊不糊的重要嗎！重要的是和你一起看的人！
Fhhhh：趕快給我趁黑拉趙肖言的手！
看到方涵的話，明明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江蘊喬一點都笑不出來。
好奇怪，趙肖言就坐在她身邊，她卻覺得離他好遠。
電影很快就開始了。江蘊喬沒有事先了解過劇情，看到APP上跳出的gg，而且標記「想看」的人數眾多，加上宣傳海報上那一句「一起看吧」，所以才選了這一部。
因為坐得遠，她要眯著眼睛才能勉強看清底下的字幕，觀看人物畫面也有點吃力。耐著性子挺過前面幾分鐘，江蘊喬挺直的脊背就慢慢彎了下去。
眼睛要瞎了。
她悄悄轉頭去看趙肖言。黑暗中，熒幕變幻的光影映在他的側臉。男人神色平靜，沒有多餘表情，像是玻璃展櫃裡最珍貴的一件展品。
想要觀賞也必須站在事先隔出的距離之外。
胸腔里好像更悶了。江蘊喬又把頭轉了回來。
一小時四十分鐘的電影，她偶爾擡頭看看熒幕上糊糊的影子塊，偶爾走一會兒神，總算是結束了。快到結尾的時候，配合著背景音樂，影廳里有不少地方都傳來啜泣聲，江蘊喬有點懵，原來還是一部催淚電影嗎？
等到影廳燈光大亮，周圍的人似乎還沉浸在劇情里，沒有人起身。
江蘊喬抱著包，覺得自己好像格格不入。
「可以走了嗎？」身邊的趙肖言偏頭問她。
「可以。」江蘊喬立馬站了起來。
回去的路上很安靜，趙肖言專心開著車，江蘊喬也不好意思打擾他，捏著單肩包的包帶，看著路邊的景色慢慢變得越來越熟悉。
快到她的學校了。
大路上有好幾處緩衝帶，所以趙肖言開得很慢。不過再慢，也總有到終點的時刻。
九點半，在外晃蕩的學生差不多都回寢室了，周圍的行人並不多。黑色奧迪靠右行駛，最後調轉頭，停在了白天停靠的那一邊。
車裡安安靜靜的，趙肖言沒有熄火，他直接打開車門下了車，又開了后座的車門，好像取了什麼東西。
車門啟合，外面的冷風就灌了進來。江蘊喬縮了縮腳，趙肖言已經再一次關上了門。
他擡手點亮車內照明，把手上的東西遞了過來。
是江蘊喬之前看到過的那隻紙袋。
「生日禮物。」他說。
江蘊喬睜大眼睛，又連忙擺手：「不用的……」
趙肖言不語，只是看著她。
這樣太不識相了。江蘊喬硬著頭皮，把禮物收了下來。
「謝謝。」她小聲囁囁。
見她收了禮物，趙肖言移開目光，又問她：「學校有超市嗎？」
「有的。」
「在哪兒？」
超市還沒有關門，趁著夜色出來閒逛買夜宵的學生也不少。趙肖言停好車，下去買了一大袋零食給她。
可能真的以為她晚上那餐沒有吃飽。
「只有這些。你自己再買點其他喜歡吃的。」
「謝謝……」
回學校之後，好像除了謝謝，她就沒有說過別的話。
男人似乎做完了所有事，轉過頭去，對著前方。那裡是另外一輛停駐的車，玻璃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應該結束了吧？
江蘊喬把手放在把手上，正打算和他告別下車的時候，趙肖言忽然開了口。
「小喬。」他頓了一下，「我可以這麼稱呼你嗎？」
這是他們第一次聊天的時候，江蘊喬說可以喊她「小喬」。
悄悄把已經伸出去的手縮回來，江蘊喬順勢望向他：「當然可以。」
趙肖言坐在駕駛位，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思考了幾秒，似乎在想怎麼開口。
最後他說：「你還在讀大學對嗎？大二。」
「轟」的一聲，一開始就埋下的那顆炸.彈，終於在這個時刻炸了開來。
安靜的車廂里突兀地傳出塑料摩擦的聲音，那是江蘊喬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袋子。
看到小姑娘明顯僵住的表情，趙肖言緩解氣氛似的，放鬆地笑了一下：「猜對了？」
江蘊喬覺得自己應該把眼睛轉開的，但她注視著就在她面前的男人，目光怎麼也移不走。
趙肖言嘴唇啟合，可以稱得上是溫柔地講完了之後的話。
他說：「還是小姑娘。」
「好好讀書。以後如果有合適的男生，也可以談個戀愛。」
「就不要再找我了。」
「回去吧。」
他沒有說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場鬧劇的，也沒有對另一位主人公加以指責。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他耐心陪著她完成了一整個約會的流程，體貼地送她回來後，在車裡單獨相處時，才攤開所有的牌。
「對不起……」江蘊喬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嘴唇張開很久，才澀澀地吐出唯一一句話。
趙肖言沒有回應。沒有說接受，也沒有說不接受，他按下中控鎖：「可以自己回去嗎？」
下午的時候，他也這樣問過一次。那個時候他問她「自己走過來可以嗎」，現在他問她「可以自己回去嗎」。
江蘊喬垂下眼睛，發現眼前的景色變得有些模糊。
她不敢說話，要是說「可以」的話，一定會被聽出來自己在哭。
胡亂點了點頭，江蘊喬打開車門，飛快從車裡走了下去。
轉身準備關門的時候，她反應過來，對著車內的趙肖言鞠了一個躬：「謝謝……」
謝什麼？
謝謝他陪她吃飯看電影，謝謝他送的禮物買的零食，還是謝謝他沒有一開始就揭穿她？
江蘊喬說不清楚，她整個人懵懵的，關上車門，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糊裡糊塗意識到，這是本科生的寢室區，她應該從研究生的寢室樓那裡走的。
但再往下想，剛剛趙肖言不是已經知道了她才念二年級嗎？假裝研究生早就沒有意義了。
江蘊喬在原地停下，掙扎了一會兒，回頭。
黑色奧迪已經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