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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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1 章

  電梯很快就到了。

  同乘的還有其他人,江蘊喬跟在趙肖言身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等到了酒店大堂,趙肖言拿出手機:「我喝了酒,幫你叫車可以嗎?」

  「嗯?」江蘊喬擡起頭,聽到他說什麼之後,連忙擺手,「不用的,我家就在後面。很近的,走回去就可以了。」

  趙肖言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收起手機:「先出去。」

  天黑之後,室內外的溫差就更大了。剛走出大門,江蘊喬就被凍得一個哆嗦。

  兩隻手藏在羊羔毛外套的袖子裡,脖子也往裡縮了縮。光溜溜的腳背和腳踝沒地方可以躲,江蘊喬於是悄悄在原地跺了跺腳。

  「那,我先走了。」她對著身旁的男人開口。

  趙肖言看向她,忽然伸手,握著她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帶了一把。

  兩個邊走邊交談的女人跟她擦肩而過。

  差點撞到。

  江蘊喬明白了情況,糯糯對他道謝:「謝謝。」

  但趙肖言沒有立即鬆手,輕輕拉了一下才放開:「來。」

  江蘊喬糊裡糊塗就跟著他走了。

  一直走到停車場,趙肖言摸出車鑰匙按了一下,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車子呼應著,前後亮了亮。

  「你要開車嗎?」江蘊喬摸不著頭腦,他不是說喝了酒嗎?

  趙肖言踩著停車場的燈光,把她領到車身旁。

  「不開車。」他說。

  車子是一輛黑色大眾,明顯的「VW」標誌底下還有一排英文。

  不過江蘊喬沒有看清是什麼。趙肖言繞到一邊的后座開了門,示意她坐進去。

  等她上了車,他先到駕駛座插上鑰匙調到熱風,然後又打開門坐到後排。

  和江蘊喬坐在了一起。

  什麼情況?

  江蘊喬懵了一瞬。

  趙肖言滑了一會兒手機,收起來之後對她解釋:「等會兒有人過來。」

  代駕嗎?其實她家真的很近,不過現在上都上來了,江蘊喬也不好意思一直推辭。

  「哦……」她小聲地應了一句。

  車裡暖和得很快,江蘊喬動了動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冷了。

  坐在旁邊的趙肖言,閉著眼睛,面色平和,看起來像在休息。

  剛才在婚宴上,江蘊喬看他斷斷續續喝了兩三杯酒,現在可能是有點醉吧?

  她不敢出聲,安安靜靜坐在位子裡,也不動。

  乖極了。

  趙肖言說的那個人很快就到了,他小跑著過來,確定了車牌號之後,彎腰敲了敲車窗。

  玻璃降下。

  來人禮貌地介紹自己:「趙先生,我是小何,小商總叫我過來的。」

  趙肖言輕點下頜:「嗯。」

  「那我就到前面去了。」

  小何鞠了個躬,手腳利落坐進駕駛座。

  關了車門,前邊的小何一面繫著安全帶,一面殷勤地詢問:「趙先生要去哪兒?」

  趙肖言看向身邊的小姑娘。

  江蘊喬連忙說:「就是後面的錦瑞園,南區。」

  「那還挺近。」小何嘿嘿笑著,「那咱們就走吧。」

  他掛好檔,後退著駛離了停車位。

  確實很近,沒開幾分鐘,江蘊喬就看到了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把我放在便利店前面就好了。」她往小何的方向開口,「天黑了裡面不好倒車。」

  小何看了一眼後視鏡,見趙肖言沒有阻止,立馬回答:「好嘞,我就給您放這兒吧。」

  他客客氣氣,倒是江蘊喬有點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靠邊停了車,小何又麻溜出來給她開了車門。等江蘊喬下來,才發現趙肖言也出來了。

  「送你進去。」他踏上台階。

  小區里沒什麼人,江蘊喬和身邊的男人靜靜地走著。縈繞著的古龍水味道很淡了,江蘊喬擡起頭,忽然指著其中一幢樓說:「我家到了。」

  趙肖言順著她指著的方向望過去,頓了頓,說:「就到這裡吧。」

  「嗯。」江蘊喬點點頭,「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但趙肖言又說了一遍:「就到這裡。」

  腳步停了。

  小姑娘有點茫然地擡起眼睛望著他,趙肖言側頭與她對視。

  男人的目光中沒有其他東西,很平靜,卻不容動搖。

  江蘊喬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到這裡,不要再繼續了。

  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找不到聲音。巨大的羞愧鋪天蓋地地生長,從每條血管涌到心臟,又湧上她的臉龐。

  「……好。」江蘊喬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低下頭,快步走開了。

  小區里應該沒有什麼人的,天已經黑了,又這麼冷,誰會現在跑出來?

  一直到撞上一個人,江蘊喬才否定了這個結論。

  穿著羽絨服的魏則很是誇張地「哈」了一下:「怎麼回事啊你,走路不擡頭的嗎?」

  江蘊喬遲鈍地擡起臉。

  「餵……」魏則的笑意收了起來。

  「沒事吧?」他小心翼翼地問。

  便利店裡客人不多,魏則買了一份關東煮,又拿了一瓶熱的飲料,擰開推到江蘊喬面前。

  「你不想說就算了。」他拆了一包濕巾,「把臉擦一下。」

  江蘊喬接過去,小聲地說:「謝謝。」

  眼淚被風吹乾了不少,江蘊喬抹了抹臉頰,用過的濕巾被魏則扔進了垃圾桶。

  「還好撞到的是我,要是撞到別的人,你怎麼辦啊?」

  原本只是開玩笑,沒想到話一出口,江蘊喬忽然又掉起了眼淚。

  「等等——」魏則咳了一聲,對著另一個方向說話,「沒事,……在鬧彆扭。嗯,好。謝謝。」

  店員離開了,魏則轉回來,抽出另一張濕巾:「好吧,哭完再說。」

  太丟臉了。

  江蘊喬吸著鼻子,看著魏則扔完東西回來,抿了抿嘴唇跟他道歉:「對不起。」

  「沒事。」魏則坐下,「大家都有這種時候。」

  「是嗎……」江蘊喬低低應了一聲。

  「嗯。」魏則隨口回應,又說,「不過我沒有。」

  江蘊喬看向他。

  「現階段的話,可能哪次考試不及格才會有吧。」魏則補充。

  他怎麼可能不及格?逗她開心而已。

  江蘊喬勉強笑了一下。

  魏則擡了擡下巴:「夜宵吃得進嗎?」

  國大的那餐飯吃完沒多久,江蘊喬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我剛剛吃過晚飯。」

  「那你只能看著我吃了。」

  魏則也不惱,伸手把熱騰騰的關東煮攏到自己跟前。

  街燈已經亮起了,馬路上車來車往,江蘊喬托著腮坐在玻璃窗前,出神地看著夜景,很久都沒有說話。

  江爸爸和江媽媽還沒有回來,家裡只有她一個人。

  江蘊喬開了燈,關上門,拿出手機跟魏則報備。

  瞧瞧:我已經到家了。

  魏則:可以。

  魏則:那我回去了。

  瞧瞧:嗯。謝謝你啊。

  魏則:不用啊。

  魏則:真要謝的話,哪天出來和我吃個飯吧。

  瞧瞧:好,我請客。

  魏則:OK,我就等著了。

  洗澡上了床,江蘊喬趴在被窩裡。燈已經關了,只有取暖器發出橙紅色的光。

  她打開微信。各自回了家,寢室群里就沒有之前那麼活躍了。點開對話框,想了想,江蘊喬還是退出。

  其實什麼也沒有發生。她還是不要讓方涵和蕭蕭白擔心了。

  刷了幾個視頻,江蘊喬收到江媽媽的電話。

  「冰箱裡還有一隻鴨子。」江媽媽也是忽然記起來,「放久了就不好了,你明天把它煮一煮再放回去。」

  「知道了。」江蘊喬有點低落。

  「怎麼啦?想我們啦?」江媽媽在對面笑。

  江蘊喬撇撇嘴:「什麼時候回來呀?」

  「後天吧。」江媽媽在對面回答,「吃完午飯再回來,兩個小時就到了,回家還來得及給你做晚飯。」

  「對了,家裡好像沒啤酒了。你要不要吃啤酒鴨?」

  江蘊喬在被窩裡換了個姿勢:「要吃的。」

  「那你去買兩罐,我怕我回家那天忘了。」

  「好。」江蘊喬應下來。

  掛了電話,房間裡靜悄悄的。黑暗允許隱藏所有東西。這個時候,之前沒有流淌完的失落傷心,才一點一點,全都揮發出來。

  第二天,江蘊喬睡睡醒醒,一直到下午,終於勉強從床上爬了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睡了太久反而更累。套了外套,江蘊喬穿上拖鞋下了床。

  冰箱裡有魏則昨天給她買的慕斯蛋糕,江蘊喬拿出來吃了幾勺,覺得沒什麼胃口,又重新放了回去。

  江媽媽叮囑要把鴨子煮一下來著。

  她又從冰箱裡拿出鴨子,用高壓鍋煮熟,放在桌上晾涼。最後拿了手機和零錢,準備下樓去買啤酒。

  等隨手關了門,江蘊喬才察覺出不對。

  鑰匙——

  她立刻回頭去看已經緊閉的房門。

  完了。

  江蘊喬垂頭喪氣,雙手插進外套口袋,沒精打采地出了小區。

  買了啤酒,江蘊喬拎著塑膠袋在附近的公園閒逛,最後坐在了人工湖邊的長椅上。

  只能讓開鎖的師傅上門了。好幾十呢,真是冤枉錢,本來可以不花的。

  亂七八糟想了一陣,江蘊喬的目光落到了塑膠袋裡的那兩罐啤酒。

  她沒有喝過酒,但書里電視裡的主人公,受了情傷,都會不約而同地借酒消愁。

  我這樣也算受情傷了吧?

  手指在罐口抹了抹,江蘊喬拉開拉環,舉起來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苦,難喝,嘴巴澀。

  勉強喝了一小半,江蘊喬還是跑過去扔掉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罐掛在她的手上。

  國大對面的路上就有開鎖的,江蘊喬不知道電話,打算自己慢慢找過去。

  走到國大旁邊,正好遇到一個紅燈。

  江蘊喬百無聊賴,等著紅燈結束的時候,突然拿出手機發了條微信。

  「綠燈了,走不走呀?」背後有人推了她一把。

  江蘊喬一個踉蹌,站穩之後連忙讓開。

  「擋住路不走,有毛病。」一個阿姨輩的女人扭開頭,拿著外放的手機嘀嘀咕咕走了。

  她並沒有占住路,是女人自己站到了江蘊喬後面等。

  江蘊喬有點委屈,也不想去找開鎖的了,轉過身,坐到了一旁的花壇前面。

  手機里什麼消息也沒有。

  她埋下頭,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瓜。

  不知道過了多久,想起門還鎖著,江蘊喬抽泣著直起身子,打算先過去馬路那邊。

  然後就看見停駐在她面前的那雙切爾西靴。

  有人在頭頂問:

  「哭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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