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羽魔斷翼變
第338章 羽魔斷翼變
「哇，神仙哥哥又回來了！」
通往鎮安府的官道上，稚子抬手指著從他們頭頂飛掠而過的身影。
但等周圍的大人們抬頭去看時，那道極為迅捷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們還以為這孩子是在逗他們玩。
直到一股狂風撲面而來，攪得林間煙塵四起，樹枝瘋狂搖晃，他們才意識到了或許這孩子沒騙他們。
而隊伍中的老者則是瞳孔一縮，忽地臉色大變，急呼道：「這是……被追殺了？」
「不好，我們不能再停留在這裡了，上馬！快上馬！」
「向著官道兩邊撤！」
這隊人馬頓時慌亂了起來，匆忙收好貨物，重新給馬兒掛上韁繩，匆匆朝著官道兩邊的野地里逃去。
而在他們剛剛動身時，老者的餘光瞥見了一縷從空中划過的黑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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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風聲漸消，黑煙離開視線，那若有若無的危機感也漸漸消失不見了。
「別紮營了，早日到鎮安，再想辦法飲馬休息吧。」
老者低嘆一聲，滿臉擔憂地說道。
千里迢迢跑到江南來，但這邊……或許還不比家鄉安定。
幾盞油燈在逐漸暗下來的夜色中亮起，這隊人步履不停，向鎮安府而去。
稚子不理解周圍的大人為什麼臉色都很難看，過了一會後，他不知為何忽然覺得……或許，練武也不是什麼好事。
畢竟那像是仙人一樣的厲害武者，也會被人追得拚命遁逃呢。
……
周愷片刻不敢停歇，在離開青竹山後，便不計損耗地施展著一葦渡江，向著遠離此地的方向遁逃。
然而，他心中的危機感卻沒有哪怕一剎那的時間消停……那如鯁在喉，如芒刺背的不適感在告訴周愷一件事。
那就是……南護法已經鎖定了他的氣息，即便他被周愷釋放出去的菌絲網絡耽擱了一會時間，但幾分鐘的時間無法改變最終的結局。
雖然周愷現在的清風血脈完整度達到百分之五十二，武道後天之力也還在不斷提升。
但此刻的他，頂多也只能算是個初入三境的超凡者，而正從遠處循蹤而來的南護法，則至少是四境中高位！
不亞於現世中的元無忌，以及在十三號哨站被周愷收為親信的孟浮舟。
「讓本體出面，這種級別的武者隨手可殺……但對我來說，還遠遠不行！」
「再這麼下去，頂多再有5，6分鐘的功夫，他就會殺到我的面前……而一旦我被他逮住，本體在這陰剎界的布局，估計就要提前結束了。」
轟！
宛如一道狂風般掠過林間，撞碎枝葉無數。
隨著血脈的變化被身軀適應，周愷的速度不再增加。
他一邊施展輕功繼續飛遁，一邊在腦海中思考逃生之策。
「南護法可以使用夢魘之力，他捕捉到的也是一代真菌子體的氣息……如果我暫時放棄一代子體，或許可以魚目混珠，逃過這一劫。」
想著，周愷隨手往林中一探，便將一隻眼睛血紅的黑翅鳶抓到了懷中。
「不管那個南護法再強，也應該沒本事長時間保持飛行吧？」
「我若是將一代子體置入這隻鳥兒體內，強化其力量，使之翱翔於數千米之高的天際……或許，真的能讓南護法撲個空。」
但下一刻，周愷自己就否定了這個計劃。
「不行，我不能賭！」
「四境高位，他絕對擁有飛行之力！」
「輕易轉移子體，幾乎和直接送人沒什麼區別！而且，我也不能失去一代子體。」
身處陰剎界的周愷，能和本體保持實時聯繫，靠的就是真菌實現的集群意識雛形。
無論是自己把陰剎界技能與血脈同步到本體那邊去，還是本體把強化完的信息傳遞迴自己這裡，依靠的都是真菌與集群意識雛形。
「放棄一代子體，不亞於自廢武功！」
「沒有掠奪以及集群意識雛形等能力，我想在這個世界干一番事情，就只能依靠魘種了。」
周愷表情緊張，面色嚴肅。
如果是正常術士，靠魘種就靠唄，反正最後回收的最重要之物，就是由魘種在這個世界成熟後，獲取到的規則碎片。
但周愷又並非術士，他要獲取的，是陰剎界超凡源質與巨量的經驗值……一旦失去真菌，他將直接與最大的收益失之交臂。
「倒霉……按時間計算，如果本體沒有重新抽取黃祖靈簽的話，他的好運狀態也早就結束了。」
「而且就算重新獲得了，也不清楚能否跨世界共享。」
「捨棄子體，先保住性命再謀取其他收益，還是直接銷號退檔？」
而就在周愷陷入兩難處境之時，他的面色忽然又是一變。
他突然察覺到，自己的體內不知何時竟開始涌動起了一些新的力量。
在細細感知了一番後，周愷眉頭揚起，哈哈一笑：「本體終於發力了！」
……
噩夢深淵，距離陰剎界極遙遠處。
世界碎片之中，兩形鐵精原礦。
四個術士正在各施手段，利用自己掌握的規則之力，將此地原礦搬入自己的魘境之中。
「礦產類資源大多都是打發魘兵出去開墾……而別看哨站那麼大，擁有魘兵的術士可並不多。」
血台一邊喜滋滋的挖礦，一邊調侃道：「像我這種資質一般般又沒有背景的普通術士，只能自己動手嘍……」
他此言不虛，在血台、百嬰池以及不歸路三者中，唯一擁有魘兵的只有百嬰池。
因為想要批量製造魘兵，就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將一個即將墜落的世界納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可以不是實控，但必須讓其他術士知道這個世界是你的。
第二，掌握移植並培育武源力量的手段。
而想要同時達成這兩種條件，術士所依附的勢力中，再怎麼樣也得有五境地劫術士……或者，與六境天災，以及天災中的絕頂強者【星君】相關。
百嬰池笑笑沒有說話。
而不歸路則是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不知道給自己播撒了魘種的術士是誰，只要那人永遠不要出現，遲早他不歸路也能成為地劫，甚至天災……成為播種的術士，而不是被收割的種子。
屬於自己的世界，以及魘兵，該有的總會有的。
然而挖著挖著，他忽然好像發現了什麼，停頓了片刻後問道：「百嬰池道友，你確定這個兩形鐵精原礦還在第五哨站的把控之中，而不是……」
百嬰池眉頭一皺，遲疑道：「在上次開採時，這裡應該還是……這個世界碎片距離墜落還有一段時間，算是富礦，他們沒有放棄的必要。」
不歸路則忽然停止了開墾，冷哼一聲後展開魘境，一瞬間將周圍的山巒擠開，露出了他發現的東西。
那是一個墓穴，很普通的墓穴，裡面埋葬的也只是大約三境水準的超凡者。
但在看見墓碑的下一瞬，幾位術士的臉色就都有了變化。
「是那些淵匪？」
百嬰池暗罵一聲：「第五哨站的廢物，連個資源點都守不住……諸位道友，加速採集吧，我們該儘快撤退了。」
她盯著墓碑上的文字道：「這裡估計被逐風塔淵匪標記了，我們的時間有限！」
百嬰池確定留下這個墳墓的不是第五哨站的魘兵，因為但凡是術士麾下勢力，使用的文字都是象形方塊字。
而既然不是魘兵，那便只可能是在這片區域活動的淵匪！
血台倒吸一口涼氣：「逐風塔？怎麼感覺有所耳聞……算了，我們是該撤了。」
「算算時間，返回陰剎界後，那裡應該已經過去了三十七八年，要是咱們哪位種魘的代行者手腕強硬，那個世界應該已經被拿下了才對。」
「去休去休！」
幾道夢魘力量勾連，四人便商量好了撤退的時間……三個時辰後，採集完這片區域的兩形鐵精原礦，他們就離開這裡。
周愷回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後，面露狐疑之色：「逐風塔？好像在符文文明的噩夢電台里接觸過……這裡是他們的活動區域嗎，怎麼會這麼巧。」
回了一趟魘境中的隱秘石堡，周愷試著在電台中尋找信號，但一無所獲。
也恰好在這時，周愷接收到了來自陰剎界的呼救。
「嗯？不是已經走上正軌了嗎……什麼情況？」
周愷潛下心來，將意識投入集群意識雛形，恰好看到了陰剎界分身匆忙逃出青竹山的畫面。
「巽離道南方護法，先天境界，卻疑似有宗師戰力麼……能使用夢魘力量，鎖定了一代子體氣息？」
「陰剎界分身，要是沒有我這個本體盯著，這波估計真要完蛋。」
周愷搖頭笑笑，這麻煩對於分身來說接近死局，但是對於自己來說，卻能想出至少三種解決方案。
思索片刻後，周愷果斷選擇了一個最簡單，也最能一勞永逸的最優解。
「反正最終獲取超凡源質和氣運之子身份的會是周一，分身的話……倒也不必追求其身體與意識的純潔性了。」
周愷扭頭望了一眼周一。
他正在邊微笑邊招手。
周一也擁有了清風血脈和後天內力，不過因為沒有真妖統攝萬魔變化，他的戰鬥力反而不如位於陰剎界的分身。
周愷嘴角一扯，溝通了一下脆脆，隨後道：「支出通用經驗值，將未經過淨化的斷翼七形血脈賜予那枚子體吧。」
賜予血脈不需要消耗經驗值，但會損失脆脆本源。
周愷支出的經驗值，是強化脆脆本身，補足本源的支出。
【-998】
「希望你別辜負我的經驗值……」周愷笑了笑。
下一瞬，周愷眼前字幕划過。
隨後便有七道怪異的信息，通過集群意識雛形的聯繫，跨越極遙遠距離，向著陰剎界落去了。
在蝶夢界陰影塔下一戰、獨闖象形武宗及一人滅兩門事件後，周愷獲取到了全部的二十一形武源血脈。
唯一的問題是完整度各不相同，但並不影響最基礎的可用性，而且，斷翼七形的血脈還是比較完整的。
「真妖統攝萬魔變化，立意極高，但基礎終究還是脫胎於武源二十一形。」
「這門武功，與武源血脈本就存在一定的聯繫……如果將二十一種完整的血脈融入體內，再施展真妖統攝萬魔變化。」
「或許，能爆發出這門武學的最強力量！」
以血脈之身使用真妖統攝萬魔變化，再強化出觀想法門唯我相。
促成肉體和意識的雙雙五境，這可能就是周愷的真武五境路。
但問題也很明顯，還有許多矛盾無法解決。
周愷嘆息道：「祛除血脈污染是個水磨功夫，遙遙無期……我目前融入自己DNA的，也僅有極少的一些優勢基因碎片而已。」
「徒有其表，但本質上卻依舊截然不同。」
迫於夢魘污染的影響，周愷便一直只能想像融合完血脈後的力量，自己卻不能親自嘗試。
而想到這裡，周愷眼神忽然一亮。
「恰好，陰剎界分身這次給了我一個試驗的好機會……我剛好可以在他身上見證一下武源血脈徹底融合後的效果。」
斷翼七形，在噩夢深淵中的武源之名是……紫晶虛鵟，屍眸金雕，暗夜觜鴉，穿魂鷹隼，懸波鶴鸛，腐域毒鷲，以及水脂鷺雀。
這其中力量融合之後，在真妖統攝萬魔變化中對應的篇章是羽魔篇。
「而以七形血脈，夢魘武者之身施展羽魔篇……」
周愷雙眼精光大放，陰剎界分身同樣張揚一笑。
下一刻，他們齊聲道。
「這一招，既是……」
【真妖三變之羽魔斷翼變！】
……
「羽魔斷翼變！」
七縷不摻雜武源意志的夢魘力量憑空出現，灌入了周愷體內，只一瞬間的功夫，他的清風血脈就被擠到了一邊……就連丹田，也被隱隱向外推了推。
周愷體內的經脈在剎那間盡數斷裂，又開始被全新的力量推動著被迫重組。
他暫時失去了對內力和清風的控制力，在空中驚叫一聲後，便一頭向著身下寬闊的大江支流栽了下去。
砰！
落入水中之後，他一直向著江底沉去，直到接觸江底淤泥，才緩緩停止。
以脆脆陷入長時間的疲憊狀態，通用經驗值減去近千點為代價，完整度相近的斷翼七形血脈出現在了周愷體內。
而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足足七股三境鍊形級別的夢魘力量。
在這些力量的侵蝕下，周愷渾身抽搐，抖若篩糠……他的雙手時而變成利爪，時而變成羽翼，有時又生長出腳蹼。
類似的變化，也發生在周愷的頭顱、胸腔、體內和骨骼上。
嗉囊，巨肺，中空骨骼……利刃似的羽毛，好像紫水晶的爪牙，在周愷的身上輪番生長。
力量混亂而躁動，軀體畸形與異變不斷。
這種變化，就連內力和一代真菌子體本身都無法壓制……
在片刻的狂喜之後，周愷意識昏聵，變成了江底的一塊爛肉。
「我不能……就這樣停在這裡！」
而爛肉沉寂了幾秒後，忽然浮起了一顆人眼，這顆眼睛滿是血絲，卻無比清醒。
周愷清楚，自己此刻如果想要徹底壓制並掌控這七股力量……
他必須做到兩件事。
「第一，解除對真菌的限制，使之覆蓋全身！」
本只存在於腹部的真菌在周愷意願傳達的一瞬間，忽然四散開來，在數種力量的縫隙間硬生生給自己擠出了生存空間，隨後迅速地包圍並壓制其他的力量。
隨著七種血脈之力被壓制，周愷重新獲得了部分對身體的控制權，已經化作爛肉的他，開始漸漸恢復人形。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還需要……
「第二件事，施展真妖統攝萬魔變化，直到羽魔之力能徹底被我所掌控！」
浸泡在滾滾江水中，周愷艱難地動了起來……
他已經忘記了緊隨其後的敵人，進入到了物我兩忘的心流狀態。
哪怕他在片刻後，只能做到掌握三成左右的羽魔斷翼變威力……不求擊殺對方，至少逃走沒問題。
但，太難了，實在是太難了。
周愷本體還能有百里獨搖芝的生機療愈，以及諸多月蘭系植物提供的精神穩定效果，但此刻的陰剎界分身只有他自己。
他的意志，沒過多久就好似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晃晃快要熄滅了。
然而，在這時……周愷竟忽然感覺到了一股清涼之意。
他的意識循著這股清涼而行，竟在已經失去經脈的體內，重新找到了清風內力，丹田……以及那被排擠著的清風血脈。
這些周愷本以為已經在夢魘之力沖刷下徹底散去的力量，竟然還堅韌地存活在周愷體內，而且在適應了惡劣環境後，這些力量正在以一種奇快無比的速度增長。
呼吸間。
攀雲靈肉掠奪完成，玄妙注入了清風血脈，完整度直達百分之七十三……而周愷的內力，則開始爆炸般的增加。
夢魘之力與此世內力本為相悖之物，說是死敵也不為過。
但在恰當的環境、合適的比例之下，二者又能在廝殺與交融間，共同進步。
就好似南護法利用夢魘之力激活了歐陽林體內的紫毒血脈一般，周愷體內的清風血脈，也在因為對夢魘力量的抗拒和排斥，瘋狂進步。
這種從血脈內部壓榨而出的力量，或許是來自此世超凡源質，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遠遠勝過所有的丹藥。
周愷的功力近乎在以一個呼吸一年功力的速度增加。
沒過多久時間，他的內力修為竟然就到了後天圓滿，眼看著就要突破先天了！
清風內力在先天關隘之前並未停滯多久……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停滯，它自然而然地就越過了先天瓶頸！
轟！
周愷體內傳來一聲炸響，本十分虛幻的丹田直接在周愷體內落地生根，和清風血脈相連，形成了血肉質地的真實器官……也就是第六臟器。
而其所能容納的內力質量和數量，也發生了數以十倍的變化。
汩汩……
內力宛如江水滔滔不絕，從血脈中湧入丹田，又從丹田中翻湧而出，充斥周愷渾身。
在真菌網絡之外，由內力和清風血脈自行開闢的第二經脈也在同時覆蓋了周愷全身……
恍惚間，斷翼血脈竟然停止了躁動！
「虛鵟變……」
周愷抬起手掌，夢魘之力隨心而動，將前臂轉化為紫晶鵟爪。
「鶴鸛變……」
周愷的毛孔陡然擴大，一根根羽管接連浮現，好似匕首般鋒利的白羽在羽管中逐漸蘊生……
周愷感知著體內猛然變得協調下來的力量，以及諸多可以如臂使指的能力。
周愷忽然間於江底無聲大笑了起來。
「危難之中自有緣法……若無南護法追魂奪命。」
「我又如何能在如此絕境之中，一日成就先天，同煉七形，並掌握絕技真妖三變之羽魔斷翼變呢？」
周愷抬頭望向被泥水遮住的天空，緩緩展開了出現蹼狀組織的雙臂。
嘩！
擊水而起。
江底濁水在巨力之下化作團團氣霧，托舉著周愷宛如火箭般，向著水面衝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