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五仙教
第303章 五仙教
十二月的蒼山上，蓋上了一層潔白的棉絮。
十八溪水流淌在山谷里，清澈見底。
楊過掬一捧純淨天然的泉水喝進喉嚨，只覺得甘甜清冽。
褚東山站在一旁，抬頭看向山道時，突然開口道：「咦？我好像看到朱師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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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扭頭看去，的確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山下，正往這邊瞧。
褚東山揮了揮手，氣運丹田喊道：「朱師弟，別來無恙啊！」
那道身影聽到喊聲後，腳底生風一般朝著他們飛奔而來。
待楊過等人回到山道上，不下片刻，就看見那道身影疾掠而至，正是朱子柳運起輕功飛身趕到。
「朱師兄。」楊過笑著抱拳道。
朱子柳上上下下將楊過打量了一番，見他面色微白，但毫髮無損，這才長舒一口氣。
接著，他神情一肅，鄭重的朝著楊過深深一躬。
楊過大驚，連忙伸手扶住，急聲道：「朱師兄，你這是作甚？」
朱子柳直起身，一臉愧色的說道：「師弟，都怪我雜念太多，思前想後，出了那個餿主意，讓你獨自涉險。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每每想起，便如坐針氈。若師弟真有個閃失，叫我有何面目再見師父？我——我定當下去陪你。」
楊過見他懊悔至深，心中原本就不多的計較頓時煙消雲散。
他連忙擺手笑道：「師兄言重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再說，師兄也是為大局著想，何錯之有？快別這樣，折煞小弟啦！」
朱子柳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道：「師弟寬厚，不與我計較，我卻不能原諒自己。錯了就是錯了，總得有個懲戒，方能長記性...」
他沉吟片刻，正色道：「我決定為師弟抄寫《佛頂尊勝陀羅尼經》百遍，祈願師弟今後息災、除病、延壽，逢凶化吉。」
楊過一愣，他知道朱子柳素來言出必行，便不再推辭，只拱手笑道：「既如此，小弟便多謝師兄一番苦心了。」
眾人一同回到崇聖寺，在慈恩的帶領下穿過迴廊，停在一處清幽小院前。
院中古柏森森，有梵唱低徊。
一燈大師端坐佛像之下，素衣芒鞋，正閉目誦經。
「師父。」
楊過等人上前，雙手合十行禮道。
一燈大師睜開眼睛，看了看眾人，溫和的說道：「阿彌陀佛，回來就好。」
白飛絮越眾而出，跪伏於蒲團之前，重重叩首，聲音發顫道：「一燈大師，晚輩白飛絮。此番禍事因我而起，累及旁人，驚擾佛門淨地。大師若要責罰，請罰我一人，與旁人無干。」
「施主不必行此大禮，佛門之地，不興跪罰。」
一燈大師語氣平和，如長者般憐惜的說道：「世間萬法，緣起緣滅，豈是一人之過？
施主既能說出「因我而起」，便是心中有覺，有覺便有望。」
「施主的人生還很長，當心存善念，寬以待人，終能修成正果的。」
安撫完白飛絮後，一燈大師便看向黃道三，頗為驚訝的說道：「這位施主好毅力，竟然練成了苗疆《請師決》。」
黃道三平時口無遮攔，自覺只弱於五絕一線，若拼死相搏誰勝誰負還未嘗可知。
但這些日子的經歷讓他明白，自己與五絕的差距很大。
尤其是一燈大師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底細，更是讓他敬佩。
所以，大寨主收斂了狂妄，帶著幾分敬重抱拳道：「龍女寨黃道三，見過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微微頷首，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請師決》剛猛霸道，極損元氣。施主能以血肉之軀修至如此境界，實屬不易。施主日後運功，切記量力而行，不可貪功冒進。」
黃道三心中一震，他也是練成《請師決》後，才發現這門功法竟然如此消耗元氣，反噬之大，他平日裡都極少使用。
也正因如此，他才沒有傳給女兒黃香。
更沒想到的是，一燈大師居然知道《請師決》有這種缺陷。
黃道三鄭重抱拳躬身，謙虛的問道：「多謝大師指點，這功法反噬之弊，晚輩苦尋多年，始終無法根除。敢問大師，可有解決之法？」
一燈大師微微一笑，點頭道：「施主不必憂慮，老衲早年遊歷苗疆，曾與一位師公長老論道，得知《請師決》之反噬，源於陽氣過盛而陰氣不濟。若要化解，需引氣血下行，使陽不入上焦、陰能涵陽氣，陰陽自和，反噬自消。」
頓了頓，他繼續說道：「施主於每日寅時，盤膝靜坐，以內力依次注入湧泉、太溪、
三陰交三穴，以滋腎養陰。再入太沖、曲泉二穴，以柔肝降火。最後引內力至內關、神門二穴，寧心斂神。如此周而復始，久之則水火既濟，陰陽調和。」
似乎覺得說出來黃道三記不住，一燈大師乾脆起身，在一張泛黃的紙箋寫明行氣之法與穴位之序，遞給黃道三道：「施主照此法修煉，若能輔以銀耳、百合、蓮子、石斛、玉竹、桑葚、枸杞熬製的湯藥，效果更佳。」
黃道三雙手接過，感激之情溢於言表，深深鞠躬道：「大師大恩，晚輩沒齒難忘！」
一燈大師笑了笑，轉向楊過，見他面色尚白，關切道：「子逾，你內力未復，不可強撐。回房後好生調息，晚課不必勉強。」
楊過心頭一暖，笑道：「師父放心，弟子省得。」
一燈大師目光掃過眾人，溫聲道：「你們也都辛苦了，各自回去歇息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議。」
眾人齊聲應是。
朱子柳上前扶住楊過，低聲道：「師弟，我送你回去。」
「有勞師兄了。」楊過點了點頭道。
幾日後，楊過總算完全恢復了過來。
他走出房間時，見江心小和尚正坐在門口打盹。
楊過敲了敲他的小光頭，笑著問道：「江心，你不去做功課，守在我這裡作甚？」
「師叔祖，您總算出關啦！」
江心小和尚抬頭見楊過出來，頓時欣喜不已，小嘴一張便吧啦個不停：「弟子在此等候師叔祖多時，昨天白姑娘來找您，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哦？」
楊過眉毛一挑，問道：「你知道是什麼事嗎？」
「小僧不知。」江心小和尚老老實實的搖頭道。
「好吧！那你再睡會兒。」楊過點了點頭，往外走去。
江心小和尚一喜，連忙問道：「師叔祖，小僧能去房間睡麼？」
「去吧去吧！」
「謝謝師叔祖~」
楊過走出寺廟，果然看到一位黑衣女子站在寺外的松樹下。
她看到楊過出來，立刻迎了上來，行禮道：「阿瑪見過楊少俠，雪女大人讓阿瑪在此等候，告知少俠，如今雪女大人在黃姑娘小院暫住。」
「多謝。」楊過聞言，點了點頭，便往黃香小院走去。
楊過來到小院時，正好看到黃道三正蹲在白飛絮身側，將一隻精鐵鍛造的鉤子安在她斷腕處。
「這是作甚？」
眾人聞聲抬頭，見是楊過來了，紛紛露出笑意。
白飛絮活動了一下手腕，鐵鉤隨勢揚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帶著幾分凌厲之勢。
她揚起臉，微笑著問道：「子逾兄，你瞧此物如何？」
楊過仔細端詳片刻，那鐵鉤打磨得極為精細，與斷腕貼合得嚴絲合縫。
他點了點頭，實話實說道：「看著倒是兇殘得很。」
「那就夠了。」
白飛絮點了點頭，對這新武器甚是滿意。
她是習武之人，斷手之後有些消沉，但有了這鐵鉤，反倒多了個出其不意的殺招。
隨後，眾人圍坐石桌旁，黃香泡了茶端上來。
茶香氤氳間，氣氛難得安寧。
白飛絮抿了一口茶水，看向楊過神情認真的說道：「子逾兄，這幾日我與大寨主、黃姑娘商議過了，我打算跟隨大寨主去苗疆。」
楊過腦子一轉，立馬明白了過來：「白姑娘是擔心畢摩教吧！」
白飛絮點了點頭道：「畢摩教在大理經營數代，勢力盤根錯節，我留在此處，只會拖累諸位，我不願連累恩人。」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黃香，二人相視一笑，又道：「更何況，我與黃姑娘已經商量好了，到了苗疆，我們打算創建五仙教。苗疆是大寨主的地盤，畢摩教的手伸不到那麼遠，我也能有一番自己的立足之地。」
「五仙教？！」楊過有些驚奇的問道。
「正是！」
黃香笑嘻嘻的點頭道：「我龍女寨有養蠱術，飛絮姐姐會育蛇術，這兩樣本事合在一處，再湊上毒蠍、蜈蚣、蟾蜍，便是五毒俱全。可五毒二字太難聽得很，我們便取了個雅號，叫五仙教。」
楊過聽後，不禁笑道：「你們倒是會起名字，毒物變仙物，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什麼名門正派。」
「我們不算名門正派嗎？」黃香疑惑的看向白飛絮問道。
白飛絮微微一笑，看向楊過道：「我們的長老可是一燈大師的弟子，怎麼不算名門正派呢？」
「我？」楊過指了指自己。
「嗯，」白飛絮點了點頭道：「實際上除了子逾兄，還有大寨主也是長老。我們五仙教剛剛起步，總需要一面大旗，更何況子逾兄對我恩重如山，我不知該如何報答，只能出此下策了，還望子逾兄見諒。」
「不過我向天發誓，五仙教絕不背信棄義、絕不恃強凌弱、絕不濫殺無辜！這三條，將成為五仙教立教之本。」
她頓了頓，又沉聲補了一句：「若有違此誓，便讓五仙教教主萬蠱噬心，不得好死！」
楊過聽後，笑道：「白姑娘心裡有數便好，倒也不必發誓。」
白飛絮搖了搖頭，認真道：「子逾兄，我從小在畢摩教長大，見過太多言而無信、反覆無常之人。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立下鐵規，讓五仙教從根子上就乾乾淨淨。」
黃香在一旁用力點頭，脆聲道：「飛絮姐姐說得對，我們五仙教雖是玩毒的，但行事要光明磊落，絕不學畢摩教那套陰損歹毒的路數。」
楊過見狀，也就隨她們去了。
他真誠的說道：「那我就祝兩位，旗開得勝！」
「多謝！」
楊過看向黃香，詢問道：「聽白姑娘這話的意思，黃姑娘也準備返回苗疆麼？」
「嗯，我在這裡打擾了子逾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黃香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而且飛絮姐姐要創立五仙教，我作為副教主，怎麼能坐享其成呢？」
楊過看了看眾人，不禁問道：「除了教主、副教主、長老之外，還有別的職務麼？」
「有啊！」
黃香立刻說道：「我們效仿畢摩教風花雪月四部，分為蛇、蠍、蚣、蛛、蟾、巫六舵。舵主之下，是甲、乙、丙三等弟子。如此層層遞進，誰幹什麼差事，一清二楚。」
楊過聽完，忍不住笑道：「嗯，聽著就很老道。你們這五仙教，名號雖新，規矩倒是立得周全。」
黃香得意的揚起下巴：「那當然！飛絮姐姐說了，無規矩不成方圓。畢摩教能在大理橫行這麼多年，靠的就是規矩嚴整。這個是優點，我們自然要照搬過來，把自家的架子搭穩了。」
楊過認同的點了點頭：「有道理！」
這時，黃香突然湊到楊過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在苗疆等你，如果你不來找我，等五仙教站穩腳跟了，我就帶著一大幫弟子來尋你！」
楊過點頭道：「好啊！不過那時候，我可能回了中原，你不一定找得到我。」
「哼哼哼，找得到哦！」黃香笑嘻嘻的說道：「因為我知道嘉興在哪，你就在哪。」
楊過一愣，笑著說道：「看來你真找得到我。」
「那當然！」
「好了！」
黃道三一把將女兒按回椅子上，看向楊過道：「楊小兄弟，待我向一燈大師告別，他日若一燈大師經過苗疆，我當掃榻相迎！」
「我一定帶到。」楊過點了點頭道。
三人在小院裡吃喝一頓，第二日一大早，黃道三買了兩輛馬車，帶著在羊苴咩城購買的各種物資，灑脫的離開了。
楊過一路送出城，看著他們遠去後，才念念不舍的返回了崇聖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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