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放燒火


  第305章 放燒火

  州府後院內,歐羨支起銅鍋,往清湯里加了黃酒、薑片、香菇和海米,又撒入胡椒粉,頓時鮮香撲鼻。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隨著炭火不斷散發熱量,不多時,濃湯便沸騰起來,一股股白霧裹著辛香裊裊升起。

  郭芙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問道:「哥哥,能涮了麼?」

  歐羨笑著點了點頭,先夾了一筷子薄切羊肉在沸湯中擺動兩下,放入她碗中,叮囑道:「小心燙。」

  郭芙夾著羊肉塞入口中,頓時眉眼舒展開來,不由自主的「唔」了一聲。

  那羊肉薄如蟬翼,在沸湯中滾過一圈,竟嫩得咀嚼兩下,便在舌尖化開了。

  還有胡椒的辛香和酒釀的醇鮮交織在一起,將羊肉本身的鮮甜完全激發出來,暖融融的,咽下去後,只覺得通體舒暢。

  郭芙吃得眉眼彎彎,然後學著歐羨的樣子,夾了一筷羊肉,放進鍋里涮。

  黃藥師坐在石凳上,面前放著一碟蘸料,蒜泥、醋、少許醬,是歐羨特意調製的。

  他嘗了一口,點了點頭道:「不錯。」

  郭芙一邊吃一邊問道:「哥哥,這麼好吃的火鍋,為什麼在桃花島的時候不做啊?」

  歐羨看了一眼郭芙,嘆了口氣道:「做過,但被一個小孩一腳踹翻了鍋,差點燙傷了大師公,就沒做過了。」

  「?!」

  郭芙猛然抬頭,瞪大眼睛道:「誰這麼大膽,敢在桃花島上踹翻鍋?」

  」

  ..吃點牛肉,這個更美味。」

  「哦哦哦,謝謝哥哥!」

  黃藥師看著笑容燦爛的郭芙,不禁暗自嘆了口氣。

  歐羨轉過身來,為黃藥師倒了一杯酒,有些好奇的問道:「太師父怎麼有空帶著芙芙來通州看我?」

  黃藥師平靜的說道:「老夫路過襄陽,見芙兒悶悶不樂,又聽聞她時時念叨著你,便帶她來見你了。」

  歐羨心頭一暖,遲疑片刻後,低聲問:「————太師父,您帶走芙芙這件事,告訴師父、師娘了麼?」

  黃藥師面露無語,忍不住反問道:「老夫是那種來無影去無蹤的人嗎?」

  歐羨忙笑著擺手道:「這話說的,您那是仙蹤縹緲、不拘一格,不是一回事!」

  黃藥師嘴角微抽,「————狂妄小兒!」

  歐羨見他並未真怒,便追問道:「那您應該打了招呼吧?」

  黃藥師沒好氣的冷哼一聲:「臨走時,芙兒跟蓉兒說了。」

  「那就好,那就好!」

  歐羨這才放下心來,接著便殷勤的夾起一筷子薄切羊肉,在沸湯中擺了兩下,放入黃藥師碗中,滿臉堆笑道:「哎呀,太師父嘗嘗,這火鍋涮羊肉,可是天下難得的美味啊!」

  說罷,歐羨又燙了些油菜,放進郭芙碗裡。

  看著小姑娘吃得開心,他心頭也暖暖的。

  或許是趕路累了,原本還想晚上出門游燈的郭芙在吃飽後,便打著哈欠想睡了。

  歐羨便為她安排好了房間,待她睡著,才走出來。

  走出小院時,見黃藥師還在溫酒,歐羨便走了過去,坐在了黃藥師對面。

  黃藥師從衣袖裡拿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歐羨道:「此乃白玉蟾所煉製的養神丹,有滋養神魂、

  安定靈台、明見本性、固本培元之效,他日你或許用得上。」

  歐羨驚了,看著那小瓷瓶道:「太師父居然認識南宗之祖?」

  「嗯,年輕之時,曾遊歷天下,與他同行過三個月。於老夫而言,白玉蟾亦師亦友。」黃藥師神情平靜的說道。

  「那如今紫清先生何在?」歐羨好奇的問道。

  「前年已修道功成、羽化登仙。」

  歐羨:「.....太師父節哀...」

  「老夫為何要哀?」

  黃藥師奇怪的看了一眼歐羨道:「白玉蟾修道百年,終於功成,得以屍解飛升,乃是喜事。」

  「正如他自己所言,屍解飛升總是閒,死生生死無不可。」

  歐羨呆了呆,關於屍解仙,他了解不少。

  但作為一個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年輕人的角度來看,多少有點不尊重人家的信仰。

  所以,歐羨選擇轉移話題:「原來如此,那之後太師父去了哪裡?」

  黃藥師淡然說道:「在羅浮山時,遇到了另一位好友石屏樵隱戴復古,便與他一同遊覽了嶺南眾山。」

  歐羨聽到這個名字又是一驚,黃藥師還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啊!

  戴復古是誰?

  此人年少時便父母雙亡,之後常常想起父親臨終遺言中詩遂無傳」的憂慮,便決定專心於詩歌創作。

  他追隨過林憲、徐似道等名士遊學,亦曾拜入陸游門下學習,卻一生未踏上仕途。

  從寧宗慶元年間開始,便四處漂泊遊歷,遍訪朝中大員、地方節師與各地的名人望士,足跡遍布東吳、浙西、襄漢、北淮、南越等地,曾自我調侃為落魄江湖四十年」。

  可以說,這位就是大宋自己的徐霞客,不過是破產版。

  陪著黃藥師喝到了亥時過半,兩人才各自回房。

  第二日,當郭芙洗漱好出門時,歐羨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郭芙見狀,便坐在一旁,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歐羨認真工作,時不時起身為他添一下茶水。

  歐羨看了一眼郭芙,微笑著問道:「靜海縣內有一位叫湯若彤的女俠,年紀比芙芙大了五歲左右,要不我叫她過來,陪一陪芙芙如何?」

  郭芙聞言,坐直了身子問道:「哥哥,我在這裡會打擾你麼?」

  「不會啊!」

  歐羨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擔心芙芙無聊。」

  「那就我坐在這裡看著哥哥。」郭芙燦爛一笑,又恢復了之前的姿勢。

  歐羨點了點頭道:「好,那晚上帶你去看個熱鬧。」

  「嗯嗯!」郭芙頓時眼睛一亮,開心的應了下來。

  東風似與行人便,吹盡寒雲放夕陽。

  郭芙看著照進屋子的夕陽,又看了看還在忙碌的歐羨,起身將房間內的蠟燭點燃,原本黯淡下來的光線一下又亮了起來。

  歐羨抬頭,看著她微微一笑,便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郭芙美美坐回了椅子上,靜靜等待著。

  直到天色黯淡下來,歐羨才將冊子放在一旁,走到郭芙身邊伸出手道:「芙芙,走吧!」

  郭芙立刻站起身來,好奇的問道:「嗯嗯,我們去哪裡啊?」

  「狼山!」

  州府後門處,姜才已經準備好了馬車。

  待郭芙上車後,歐羨與黃藥師各自騎著馬,在十六位騎兵的護送下出了城。

  狼山位於靜海縣城南十里處,作為通州五山之首,自古便有江海第一山的美譽,同時也是西方三聖之一大勢至菩薩的道場,乃佛教八小名山之一。

  當然,歐羨帶郭芙去狼山可不是為了上香拜佛,而是為了去看一場盛大的儀式。

  《詩經》有云:

  去其螟滕,及其蟊賊,無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

  螟(míng)、螣(tè)、蟊(máo)、賊,是四種害蟲的統稱,分別危害禾苗的心、葉、根、節。

  這就是元宵佳節之時,大宋農人們最重要的儀式,放燒火!

  農人們祈禱田祖施展神力,將這些害蟲抓起來,丟進大火中燒死,從而為來年帶來豐收。

  不多時,馬車在狼山山腳停下。

  歐羨扶著郭芙下了馬車,牽著她的手,登上狼山之巔。

  夜色如墨,星辰點點,天地一片昏暗。

  不多時,遠處第一點火光亮了。

  緊接著,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

  轉瞬之間,星星之火從四面八方燃起,如同暗夜裡驟然綻開的萬千赤蓮。

  「那是什麼?————」郭芙瞪大了眼睛,驚奇的問道。

  歐羨溫柔的解釋道:「是燃燒的草把,被人高高舉起,便會如此。」

  郭芙點了點頭,只見田野間,無數農人手持火把,在田埂上奔走呼號。

  火光迅速連成一片,由東而西,由南而北,仿佛一條條火龍在黑暗的大地上遊走。

  呼喊聲隨風飄來,粗獷而熱烈,能聽清不少人吆喝著「豐收喲!」、「太平喲!」

  或許是去年歐羨大撒幣的原因,讓村里人都賺了不少錢,所以今年這場放燒火格外的熱鬧,火勢都比往年大了不少。

  以至於火勢愈演愈烈,當千百枝火把匯成光海,映紅了半邊天。

  尤其是行走在江堤之上的農家,江面倒映火光,水天一色,讓人分不清哪是人間,哪是天際。

  這時,不少人將火把被拋向空中,劃出弧線,如流螢飛舞,又如星辰墜落。

  緊接著,田間事先壘砌的稻草堆被點燃,一時間火光大盛。

  郭芙看得入神,不禁說道:「真沒想到,田間的火燒起來,竟這般壯烈!」

  歐羨看著那片沖天的火光,柔聲說道:「這火不是燃給旁人看的,是田家人盼著來年有個好收成而舉行的,年年如此,便成了這番光景。咱們今晚是沾了他們的喜氣,才能看到這般景象。」

  這時,一老一少兩名僧人緩步而來,在一丈外停下腳步後,兩人雙手合十,鞠躬行禮道:「阿彌陀佛,貧僧廣教寺主持圓匯,見過簽判大人。」

  歐羨揮了揮手,示意姜才等人放圓匯入內,接著拱手回禮道:「原來是圓匯大師,多有打擾,還請見諒。」

  圓匯溫和一笑,走近些才說道:「不敢不敢,大人光臨廣教寺,乃敝寺之福。」

  望著山下那一片火海,他不禁感慨道:「大人治理有方,今年村村戶戶都有餘糧,真乃大功德也。貧僧在山中住了三十年,從未見過這般盛大的放燒火。」

  歐羨笑了笑,淡淡說道:「是百姓勤勉。」

  圓匯大師微微欠身,又道:「大人今夜難得上山,又逢此盛景,老衲斗膽,想請大人為敝寺留一份墨寶,不知可否?」

  歐羨果斷拒絕道:「大師抬舉了,我不善寫詩,只怕污了寶剎清靜。」

  「大人謙虛了,」

  圓匯大師溫和的說道:「身為我朝神童,曾經名動臨安,豈有不會寫詩之理?今夜萬火照江,正是天賜詩材,大人若不留下幾句,怕是這山中草木都要遺憾了。貧僧也不敢強求,大人若不嫌棄,隨意寫幾個字便好。」

  一旁的郭芙見此,拉了拉歐羨的袖子道:「哥哥就寫一首嘛!我覺得哥哥平日隨口說說的那些句子,就比許多文人強,該寫出來讓他們瞧瞧!」

  歐羨看著郭芙認真的模樣,不禁笑道:「既然芙芙都這般說了,那我就獻醜了。」

  圓匯大師大喜,當即命小僧回寺取來文房四寶。

  不多時,筆墨紙硯擺上石案。

  歐羨提筆在手,沉吟片刻,揮毫寫下:

  天風吹散靜海霞,散落人間作五山。

  夾路星球留去馬,燒空火樹亂歸鴉。

  願言早兆豐年瑞,擊壤高歌樂歲華。

  一派田聲天外起,不知明月入誰家。

  寫罷,擱筆於案。

  歐羨看著自己寫的詩句,搖了搖頭,自嘲道:「粗鄙之語,不成章法,大師見諒。」

  圓匯大師凝神細看,半晌才道:「大人此詩,前四句寫盡今夜火樹銀花之壯,後四句寄託田家豐年之願。餘韻悠長,妙哉!大人自謙不成章法」,貧僧卻以為,此詩氣韻貫通,情真意切,足可傳世。」

  郭芙湊過來看,雖不太懂詩的章法,但見圓匯大師這般誇讚,便得意的昂起頭道:「我就說嘛,哥哥寫詩很厲害的!」

  歐羨被這圓匯大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向下方,那沖天的火光中,隱約可見奔走呼號的農人身影,便溫和的說道:「天色不早了,大師請回吧!我們該下山了。」

  圓匯大師聞言,出言挽留道:「大人,此時夜深路暗,下山多有不便。若大人不嫌簡陋,不妨在寺中歇息一夜,明日再走?」

  歐羨搖了搖頭道:「大師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明日一早還有公事在身,不便叨擾。況且山下燈火未盡,山路也走得慣了,不勞掛懷。」

  圓匯大師聞言,便不再強求,輕嘆一聲道:「既如此,貧僧不敢強留。大人他日若有閒暇,還望常來山中走走。」

  說罷,帶著小僧捧著墨寶緩緩退去,隱入古寺之中。

  歐羨等人又看了一陣山下的火光,這才轉身,順著石階從山上走了下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