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清明


  第311章 清明

  三月通州,江月如鉤,春水無聲。

  「這是給師父準備的禮物,這是師娘的。」

  「這一本是我修煉桃花島武功的心得,芙芙帶回襄陽後,可以給大武小武看看,希望對他們今後習武有一定的幫助。」

  房間內,歐羨準備的一個大箱子裡,不停的往裡面裝著東西。

  郭芙坐在一旁,一雙杏眼直直盯著歐羨忙碌的背影。

  突然,她站起身來,走到歐羨面前,認真的說道:「哥哥,我想清楚了,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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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羨動作一頓,語氣溫和的說道:「芙芙,你已出來一月有餘。師父師娘在襄陽,日日盼你回去,莫要讓他們牽掛了。」

  郭芙卻將下巴微微一揚,目光灼灼的說道:「那我也要待一陣再回襄陽!」

  歐羨嘆了口氣,正要再說,卻被郭芙搶了話頭。

  「爹爹教過我,志不求易,事不避難!娘教過我,勇者不避難!哥哥也教過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說到這裡,郭芙將腰板挺直,言語更是堅定:「如今,蒙古大軍近在眼前,通州首當其衝。若在這時候拋下哥哥一個人回襄陽,與逃兵有何異?」

  「我郭芙才不做逃兵!我要跟哥哥一起守城,一起殺敵,一起戰鬥到勝利為止!」

  歐羨怔住了,他看著面前這個倔強的小姑娘,恍惚間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在馬背上彎弓射箭的小女孩。

  是了!

  她可是郭靖、黃蓉的女兒,是他歐羨從小教導著長大的姑娘,是桃花島最純真、最傲嬌的公主。

  想到這裡,歐羨輕輕笑了,伸出手揉了揉郭芙的發頂,點頭道:「好,不走就不走!

  但你要答應我,不可逞強,聽從指揮。」

  郭芙聽到歐羨同意,立馬燦爛一笑:「嗯,保證聽從歐簽判的命令!」

  第二日,戚無名與苗昂居然一同回來了。

  戚無名簡單說了一些自己在揚州的遭遇後,便將趙葵的書信交給了歐羨。

  歐羨拆開一看,趙葵在信中對歐羨的判斷給予了肯定,他也認為通州可能成為蒙古的首要目標。

  所以,他同意靜海軍擴軍,並叮囑歐羨做好防禦。

  「景瞻當率靜海軍死守通州,不可退讓寸土。城在則在,城亡則亡。」

  「蒙古軍若頓兵堅城之下,糧盡援絕,必生內亂。屆時,本官遣水師封鎖長江江面,斷其歸路。鄧淳馬軍截其後。淮西制置司杜杲部自滁州、廬州向東合圍。三面夾擊,必可盡殲此敵於通州城下,使其片帆不得北返!」

  「汝所守之地,能夠成為蒙古人的葬身之地,全在汝一念之間。汝所守之日,便是天時。切記,城若破,則圍殲之局不成,死生之機,懸於汝之手中!」

  「此計若成,汝當頭功!」

  歐羨看完信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

  郭芙見狀,有些好奇的問道:「哥哥,趙大人是給了什麼好處麼?讓你這麼開心。」

  「嗯,天大的好處。」

  歐羨將信件蓋下,抬頭看向眾人,沉聲道:「趙大人已批准擴軍一事,靜海軍可增至五千。糧餉器械不日從長江水道運來,與我通州。」

  說著,他環顧眾人,繼續道:「現需增募三千新丁,傳令下去,但凡年滿十八、不過三十的壯年男子,不論出身,皆可應募。」

  「月俸五百文,每月發放口糧二石,四季衣裝均由朝廷配發。」

  眾人聞言,心中頗為驚訝,因為歐羨給的這個待遇,已經與大宋最精銳的禁軍持平了。

  歐羨頓了頓,又補充道:「此事由簽判衙門全權督辦,務必從速,不得有誤。」

  「是!」在場之人聽得此言,立刻行禮應下。

  還好此前歐羨通過修堤壩、清理河道、修補城牆等工程,默默攢下了不少物資。

  加上靜海軍軍營鍛造局中有劉大足這樣的人才管理,這段時間光布面甲就造了三千副,靜海軍早就完成了裝備升級。

  而被他們換下來的舊甲,正好可以給新入伍的將士過渡。

  以歐羨在通州的聲望,招兵告示貼出去不過一天,三千兵額便已滿員。

  消息傳過來時,歐羨正在視察城牆。

  他拍了拍手,對身旁的蘇墨、姜才道:「走,去軍營看看。」

  「是!」

  不過半個時辰,他們便趕到了軍營,發現此刻的靜海軍校場之中,三千新兵仿佛約定好了一般,二十人一組站在一起。

  歐羨見此,腳步不由得一頓。

  放眼望去,在場之人都不是生面孔。

  站在前排的幾個大漢,正是當初修范公堤時,他親自任命的旗頭。

  比如那個黑臉膛的漢子叫孫大牛,是第三旗的旗頭。

  旁邊那個瘦高個兒叫趙老七,是第十一旗的旗頭。

  還有那個圓臉的年輕人,叫周滿倉,當初是最肯乾的一個,歐羨便讓他做了二十五旗的旗頭。

  他們也認出了歐羨,立刻抱拳行禮喊道:「小的見過毆大人!」

  這一聲喊,像是點燃了什麼。

  三千人齊刷刷的望向歐羨,目光之中滿是信任。

  他們當中許多人,在修堤之前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流民,是被人瞧不起的淮北佬。

  是歐大人給了他們飯吃,給了他們工錢,讓他們重新活成了一個人。

  如今歐大人要擴軍,他們豈能不來?

  於是,三千人幾乎動作統一的抱拳行禮,異口同聲的喊道:「小的見過毆大人!」

  「諸位免禮!」歐羨抱拳回禮道。

  接著,他轉身看向身邊的管鉞道:「管都監。」

  「末將在。」管鉞抱拳應道。

  歐羨看著校場上列隊的眾人,開口道:「這些弟兄,就不用打散重編了,也不用刺字。先前做工時,他們就是按旗隊分工的,彼此知根知底,配合起來很有默契。」

  「你從步兵里挑幾個得力的都頭來,專門教他們戰陣之法。隊列、進退、列陣、變陣、旗語、聞鼓則進、鳴金收兵等等,一樣不能少。」

  「另外,我再命人送一百頭豬過來,弟兄們訓練辛苦,給他們多吃些葷腥。」

  其實,在歐羨沒來之前,管鉞就已經被這些新來的將士所震驚。

  無他,就是這些新兵素質太高了!

  他在軍中多年,見過太多新兵入營時的樣子,有的鬆散、有的慌亂、還有的憤憤不平。

  可眼前這三千人,雖然穿著各色雜襖,手裡也沒有兵刃,卻一個個膀大腰粗、自光沉穩。

  尤其是隊列之時,竟比不少廂兵還要齊整。

  所以管有理由懷疑,這些都是歐大人養的私兵。

  三千私兵?

  不對,還得加上兩千兩百個願意為他效死的靜海軍將士..

  唐太宗當年宣武門對掏的時候才八百人!

  漢高祖落草芒碭山,身邊才聚集十幾個人,後來在沛縣殺縣令起事時,隊伍也不過兩千人。

  如今歐大人要錢有通州鹽場,要人有通州上下萬萬百姓支持。

  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這裡,管鉞抱拳喊道:「是,末將這就安排!」

  頓了頓,又補充道:「大人,末將對大人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歐羨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管鉞,點了點頭道:「嗯,管都監忠心可鑑,我信任你。」

  說罷,又對一旁的姜才道:「傳我命令,讓戚長老和段閱兄弟留在軍營,專門教這些新兵拳腳功夫和兵刃使用。」

  「是!」姜才抱拳應了一聲,當即轉身離去。

  事情交代完畢,歐羨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校場上三千青壯,抬起抱拳,朝著三千人一禮,朗聲道:「承蒙諸君信重,歐羨此生,不負諸位!」

  三千人肅立無聲。

  片刻後,孫大牛第一個單膝跪下,嗓門大得震天響:「願為大人效死!」

  接著就像是堤壩決了口,三千人齊刷刷跪倒,聲浪如潮:「願為大人效死!!!

  歐羨站在原地,一時間心潮澎湃,腦子裡莫名生出一句豪言來:

  男兒何不將三千,收取天下三百六十州?

  就在歐羨意氣風發之時,四百里之外的真州知州杜庶卻頭疼的很。

  起先,是真州周邊出現了少量的蒙古騎兵。

  作為剛剛到任的杜庶立刻重視起來,派出探子在真州周邊探查,果然在真州城北部發現了蒙古人的營地。

  意識到蒙古人有意對真州動手後,杜庶立刻加強防禦,同時急奏淮東制置使。

  不過他的信使才走了一天,苗昂便到了真州,並將歐羨的書信交給了杜庶。

  看完信後,杜庶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蒙古人慣用聲東擊西之策,若真如歐羨所料,表面重兵壓向真州、泰州,暗裡打通州。

  通州一破,江防便撕開了口子,東南震動。

  杜庶沉思良久,讓人叫來通判陳元、兵馬都監余陸共同議事。

  陳元先看了信,認為歐簽判所言,不無道理。

  但真州是江北屏障,若為他人作嫁,而自陷險地,是絕對不行的。

  余陸卻認為,若通州有失,泰州真州孤懸江北,也難以久守,所以應該分兵兩支,一支沿江巡哨,虛張聲勢,牽制當面之敵。

  另一支暗中東進,策應通州。

  杜庶聽完二人的分析後,心中一番計較,認為歐羨的推測,七分可信,三分存疑。

  最終,杜庶決定真州主力兵馬按兵不動、固守城池,絕不貿然出城野戰,以免中了蒙軍誘敵埋伏、折損精銳。

  至於守城...

  不求速勝,只求步步耗敵、層層殺敵,盡最大力度屠戮來犯之敵!

  唯有這般,才能逼迫蒙古人多多投入兵力。

  「歐簽判那邊...」

  杜庶提筆寫信道:「告訴他真州必竭力牽制,請他放手一搏。唇亡齒寒的道理,我杜庶還是懂的。」

  比起杜庶的糾結,泰州知州許堪則直接得多,他本就是武將出身,是破例被提拔為知州的。

  所以,看完歐羨的信後,他果斷往城北五里處的堡壘處又加派了一千廂軍。

  清明時節,瀟瀟暮雨。

  泰州城外,北風割面,荒草伏坡。

  這一日,罕禿忽率領大軍在泰州城西二十里處紮下大營,並開始挖深溝建高壘,營帳連綿數里,一副準備打持久戰的模樣。

  「終於來了!」

  城牆之上,許堪看著時不時出現在城下的蒙古探馬,不禁低聲說道。

  在歐羨的信件當日,他便下令堅壁清野,城外三十里內的村莊,百姓或遷入城中,或撤往水寨。

  各個村的水井之中盡數投以草灰枯葉,使之無法直接飲用。

  田間原本要種下的種子,也盡數帶入城中。

  蒙古人縱然輕騎四出,在泰州城郊也搶不到一粒糧食。

  所以,如今敵至城西三十里,許堪反倒不急。

  「傳令下去!」

  他轉身吩咐道:「四門緊閉,按此前編伍,各坊各廂登城值守。北堡再加派兩百弓弩手。至於城外...已是白地一片,隨他們看去。」

  「是!」副將應聲而去。

  另一邊,不過半日,罕禿忽便知曉泰州城三十里內沒有食物,甚至連乾淨的井水都找不到。

  「老子還沒到,許堪那狗東西就先把鍋端了?!」

  帳中諸將聞言,面面相覷,有人低聲提議道:「千戶,要不咱們再往遠處搜搜?」

  罕禿忽懶得理會此人,他在帳中來回踱了幾步,突然轉身看向一名偏將問道:「咱們隨軍攜帶的乾糧,能撐幾日?」

  「回千戶,省著吃,能堅持十五日。」

  「哈哈...原來還有十五日的口糧,老子還以為明日就斷糧了呢!」

  罕禿忽哈哈一笑,朗聲道:「許堪那廝以為斷了老子的補給,就能逼老子退兵?做夢!他堅壁清野,說明他不敢出城打。既然不敢出來,那咱們就逼他出來。」

  說著,他重新來到地圖前,手指點著泰州城周邊的幾處標記:「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分兵三千,向東劫掠。東邊是海陵縣的糧倉所在,雖遠了些,但許堪總來不及把那裡也搬空。另派五百騎兵,沿運河兩岸來回遊弋,見船就燒,見人就抓。」

  「再派一隊工匠,就地伐木,趕製二十架拋石機。不必精工,能砸就行。」

  「老子要讓泰州城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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