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關家之難


  第343章 關家之難

  淳祐二年三月,就在蒙古人計劃進攻通州之時,朱景行帶著花澤類、呼延歸鄉、徐信、朱莫邪四人來到了解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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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關衛聽聞有梁山後人前來拜訪時,很是高興,當即以貴客之禮相待。

  在得知花澤類是小李廣花榮之後,呼延歸鄉是雙鞭呼延灼之後,徐信的金槍手徐寧之後,朱景行乃神機軍師朱武之後,朱莫邪乃美髯公朱仝之後,更加高興。

  要知道他曾祖父關勝與金搶手徐寧可是過命的交情!

  當初在征討方臘的常州之戰中,關勝落馬遇險,是徐寧拼死將他救回。

  後來在杭州之戰中,關勝又反過來救了徐寧。

  至於呼延灼、朱仝、朱武三人,與關勝的關係各有不同。

  呼延灼曾用苦肉計詐降並生擒了關勝。

  但在之後的攻打大名府、抵禦朝廷圍剿、征討遼國、平定三大寇等戰役中,兩人又多有配合。

  朱仝因神似關羽,與關勝略有交集。

  花榮一身射術,讓關勝很是欽佩。

  這三人說一句同袍之誼,是擔得起的。

  唯有朱武,關勝與之交流甚少,屬於點頭之交。

  所以就算只是招待徐信、朱莫邪、花澤類,也值得關家殺雞宰羊,燙酒切肉,在後院擺了一桌好席。

  接著,關衛又派人請來了居住在莊內的梁山後人薛順、仇暢、郝成路、孫歲寒、孔霄、金讓來陪客。

  郝成路乃是梁山好漢井木犴郝思文的嫡孫,祖傳的槍法在解良一帶頗有名氣。

  孫歲寒乃是病尉遲孫立之後,他參加了紅襖軍,反金、反宋、反蒙古,最後部將被殺得四散,他逃到了解良,隱姓埋名避難。

  孔霄乃獨火星孔亮之後,跟著孫歲寒加入紅襖軍,同樣是個三反人士,跟著孫歲寒一起來投靠關衛的。

  金讓則是玉臂匠金大堅之後,原本他這種技術型人才不必逃難的。

  可架不住孫歲寒不干人事,硬是把他拉入伙了,被迫成為三反人士,又被迫跟著投靠關衛。

  隨著六人陸續到齊,在場的梁山後人一下便攢出了十二人。

  關衛頗為激動的站起身來,舉杯道:「諸位都是好漢之後,亦是各方響噹噹的人物,今日聚在關某這寒舍之中,便是緣分,請滿飲此杯!」

  眾人俱是爽利之人,也不推辭,仰頭飲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眾人關係更進一步。

  借著酒勁,郝成路與花澤類切磋了一套槍法,二人你來我往,引得一眾好漢拍手叫好。

  孫歲寒則與呼延歸鄉比試了一回角力,兩人各攥著一條粗麻繩的兩端,臉漲得通紅,僵持了半盞茶的工夫,最後那麻繩「啪」地一聲崩斷,兩人各自往後踉蹌幾步,又引得滿院轟笑。

  關衛看著弟兄們其樂融融的樣子,忍不住跟朱景行感嘆道:「朱兄弟,你說當年在梁山上,咱們的祖輩是不是也這般豪爽快活?」

  朱景行笑了笑,開口道:「想來比咱們這裡還要熱鬧,畢竟玉麒麟、魯大師、武二爺、黑旋風李逵等好漢都是好酒之人。」

  「哈哈哈...」關衛聞言,朗聲笑道:「朱兄弟言之有理!可惜啊...梁山後人越來越少了...」

  朱景行聽出了關衛言語之中的傷感,便轉移話題道:「當年的大刀關勝不僅是將才,更是帥才,不負先祖之名,不知關兄可有涉獵領兵之道?」

  關衛點了點頭道:「當蜀漢淪陷之後,先祖關逃出荊州,一直隱姓埋名,整理其祖父關羽的書信和筆記,為關家留下一部《關氏兵法》,雖不及《孫子》那般宏闊廣博,卻另有一番獨到之處...」

  二人坐在一處,談論起了領兵、作戰之道,一時間越談越投機,不知不覺便到了天亮,兩人依然意猶未盡。

  於是,朱景行一行人便在關家住了下來,這一住,便是近三個月。

  直到春日漸深,槐花開滿樹時,朱景行才向關衛辭行,準備動身南下,前往通州尋歐羨。

  誰料還沒收拾好行裝,一個噩耗便如晴天霹靂般砸了下來。

  那一日是五月二七,關衛正與朱景行在堂上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正殺到難解難分之際,莊外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關衛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剛到門口便見一個莊丁連滾帶爬地撲進來,滿臉是血,嗓音嘶啞的喊道:「莊主,不好了!大公子他————他在回門路上被斡亦刺部的人截了!」

  關衛腦子裡「嗡」了一聲,幾乎站立不穩,還好朱景行及時扶住了他。

  「快,取我馬來!」關衛回過神來,立刻喊道。

  朱景行則補充道:「多牽幾匹來,再把花兄弟、呼延兄弟、孫兄弟叫上,大家一同去「」

  。

  一旁的兩名家丁聞言,看了一眼關衛後,立刻前去準備。

  不消片刻,十餘匹快馬便衝出了關家莊。

  當關衛率領眾兄弟趕到出事地點時,看到的景象讓他怒髮衝冠。

  只見四名關家子弟被扒光了衣服,屍體掛在路邊的幾棵老棗樹上。

  關蜀倒在路邊草叢裡,渾身是血,背後一道長長的刀口幾乎劈穿了肩胛骨,臉色慘白如紙,氣若遊絲。

  而那輛裝飾著紅綢的新婚馬車歪在路中間,車簾被扯爛了,裡面空空蕩蕩。

  關蜀的新娘子,那個前幾天才在關家祠堂里拜過天地、笑得像朵海棠花一樣的小姑娘,不見了。

  關衛把關蜀抱起,顫抖著手指去探他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的熱氣。

  他猛地回頭,赤紅著雙眼吼道:「快!抬回去!把三弟找來。」

  關衛的親弟弟關儀自有對習武不感興趣,卻喜歡行醫,因此習得一身醫術,是解良最富名望的大夫。

  孫歲寒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二話不說便翻身上馬,搶先一步返回莊上請關儀。

  不多數,眾人護著關蜀回到莊中,關儀上前查看一番後,嘆了口氣道:「傷口太深,失血太多,我先以針灸穩住其傷勢,能不能醒過來全看蜀哥兒的造化了。」

  關衛聞言,喝道:「三弟,蜀哥兒是大哥唯一的兒子,你就算是把關家莊的藥材都耗光了,也得給我把人救回來!」

  關儀嘆了口氣,再次手指正搭在關蜀腕間脈門上。

  收回手指後,又俯身掀開關蜀眼皮看了看瞳仁,指尖在那一處已經發紫的傷口邊緣輕輕按了按,面色越來越沉。

  半晌,關儀直起身來,走到案邊,提筆寫了張方子遞給旁邊的藥童。

  這才看向關衛道:「二哥,大哥在我年幼之時便離家闖蕩江湖,我對他的事並不在意,但二哥開口,我便傾力而為。蜀哥兒這傷,常規的法子已經不夠了。」

  關衛冷聲道:「那你還有什麼法子?儘管說!」

  關儀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我年輕時隨師父學醫,曾見過一卷殘本,上面記了一套九轉回陽針法」,專治將死之人。這套針法以金針刺入心包、膈俞、命門三處死穴,逼出體內淤積的死血,再由外用藥拔毒生肌,若能撐過十二個時辰,便有七成把握保住性命。」

  「那就用!」關衛想也不想便道。

  關儀卻搖了搖頭道:「這套針法有一個麻煩之處,它需要施針者以內力灌注針尖,刺入深淺分毫不差,偏了半分則針下即死。我雖然從醫數十年,但內力修為平平,無法長時間用內力控針。」

  「不過,若二哥願意以內力渡針,由我把握針刺的部位和角度,你我兄弟二人聯手,或許能成。」

  關衛二話不說,脫下外袍扔在椅背上,大步走到榻前坐下,右手伸出,搭在關儀肩頭:「開始吧!」

  關儀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拈起第一根金針,在燭火上過了一遍,深吸了一口氣後,將第一根金針緩緩刺入了關蜀背後的穴位之中.....

  直到天快亮時,關儀才施針完畢,他看了看關蜀的臉色,見其恢復了幾分血色,才鬆了口氣道:「二哥,可以了!」

  關衛聞言,這才放下了手,但他卻因為內力損耗太大,差點連站都站不穩。

  關儀連忙扶住他道:「二哥,小心。」

  「多謝三弟,蜀哥兒如何了?」關衛擺了擺手,連忙詢問道。

  關儀笑了笑說道:「傷勢穩定下來了,能活。」

  「那就好...」

  說著,關衛便走出了房間,發現朱景行等十一人一直在門外等候。

  看到這一幕,關衛心中很是感動,抱拳道:「諸位兄弟,我侄兒的命保住了。」

  眾人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這時,三名族老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他的一位族叔。

  族叔年過七旬,鬚髮皆白,拄著拐杖顫巍巍走到他面前,嘆著氣道:「莊主,我等知你心裡苦,可這事————你得忍。」

  關衛猛然轉過頭來,雙目充血道:「我忍了十幾年了!從蒙古韃子踏進解良那天起我便在忍!老族叔被他們縱馬撞死,我忍了!莊裡的糧食被他們搶了又搶,我忍了!現在呢?我的侄兒被人砍成重傷,我那侄媳生死未卜!關家子弟被掛在樹上,當臘肉一般晾著,諸位還要忍麼?」

  族叔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疲憊的反問道:「不忍,又該如何?」

  「莊主,這世間除了蒙古,只剩下趙宋了。可趙宋是什麼德行,你不知道麼?當年岳王爺的教訓還不夠麼?」

  「咱關家若是跟蒙古韃子翻了臉,能往哪兒去?去趙宋?呵...」

  族叔冷笑一聲道:「怕是只要蒙古人提出能用咱們的腦袋換幾年平安,趙宋必定會毫不猶豫的賣掉我等!」

  這句話像一桶寒冬臘月的井水,從關衛頭頂直澆到腳底,冷的他渾身一顫,滿腔的怒焰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住了,燒不起來,也散不掉。

  是啊!

  天下之大,若與蒙古決裂,關家能往哪裡去?

  一時間,堂上一片死寂。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朱景行站了起來,神情平和的說道:「關兄,我倒有一處,可去。」

  關衛抬頭看向朱景行,冷靜的說道:「朱兄弟不妨直說。」

  朱景行緩緩吐出四個字:「通州,歐羨。」

  不等關衛開口,那位族叔便先皺起了眉頭:「通州?那不還是趙宋的地盤麼?這與投趙宋何異?」

  朱景行沒有看他,自光始終落在關衛臉上:「我見過歐大人,其人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幾冠,必能濟世安民。」

  族叔張口欲辯,卻被關衛抬手攔住了。

  此刻的關衛神情極其凝重,他緊盯著朱景行的眼睛,認真的問道:「朱兄弟這話————

  可是認真的?」

  朱景行迎著關衛的目光,不閃不避,只點頭道:「關兄若是信我,便親自去通州走一趟,與歐大人談一談。到那時便知,我所言非虛。」

  關衛心中猛然一震!

  龍鳳之姿,天日之表,其年幾冠,必能濟世安民!

  這十六個字,是《舊唐書》里形容唐太宗李世民的。

  唐太宗起兵時不過十八歲,二十六歲登基,開創了貞觀之治。

  如今朱景行將這十六個字原封不動的用在一個年輕人身上,這意味著一件事:在朱景行心裡,那個遠在通州的歐羨,是被他當作一代英主來看待的。

  關衛不是沒有見識的人,他讀過史書,知道龍鳳之姿,天日之表」的份量,能當得起這八個字的人,往往要麼成就驚天偉業,要麼死無葬身之地。

  這回他沉默得更久了,緩聲問道:「此事————是朱兄弟你自己的意思,還是歐大人托你來說的?」

  朱景行一聽這話,便知關衛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

  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悠哉的說道:「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歐大人他————已經走過這些路了。」

  頓了頓,朱景行目光深邃的說道:「關兄,錦上添花,終究不如雪中送炭啊!」

  關衛心頭又是一震。

  他不是蠢人,自然明白朱景行話中之意。

  歐羨現在還年輕,正是用人之際,此刻帶著關家投奔,那就是從龍之功。

  若等到歐羨羽翼已豐、天下大定,關家再去投靠,即便被收留,也不過是雨後送傘罷了。

  關衛想到這裡,不禁垂下眼帘。

  這時,關儀走了出來,神情嚴肅的拱手道:「二哥,正所謂堵不如疏。咱們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不如放手一搏吧!」

  關衛驚訝的看著關儀,沒想到這個想來沉穩的三弟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他閉眼思索一陣,神情堅定了起來:「那就滅了斡亦刺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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