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夜襲


  第344章 夜襲

  五月二十八日,解良的天比往日陰沉得多,雲層壓得極低,灰濛濛的。

  就連風裡都帶著濕漉漉的氣息,像是憋著一場雨,可偏又落不下來,就這麼沉沉地壓著,壓得人心裡發悶。

  時通和我來也就是在這個天氣中,來到了關家大院。

  看著關家大門,時通翻身下馬,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裡面有人開了門,認出時通後,便引著他們往裡走。

  可我來也進入大院後,便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他伸手拉了拉時通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時大哥,有點不太對勁,我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時通同樣察覺到了關家大院詭異的氛圍,他低聲道:「若有不對,你我兩分頭逃跑,回通州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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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也聞言,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走進大廳,時通一眼掃過去,見廳里坐了十幾個人,主位之上是關衛,左右兩邊是朱景行、花澤類、仇暢等人。

  看到這麼多熟人,時通頓時鬆了口氣。

  他臉上揚起笑容,快步上前,朝著關衛抱拳一禮道:「關莊主,時通冒昧登門,打擾了。這位是我的小兄弟我來也,江湖人稱盜遍九州無對手。」

  關衛打量一眼我來也,才朝著時通抱拳回禮道:「既然是時通兄弟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他頓了頓,繼續道:「時通兄弟這次來得不是時候,如今莊上正是多事之秋,不便好好招待兩位兄弟,還望二位見諒。」

  這話說得客氣,可意思很明白:關家現在有事,不便留外人。

  換成旁人,聽了這話大約便會識趣告辭。

  可時通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薛順在這裡,他便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時通嘿嘿一笑,反問道:「關莊主這話可是看不起我時通麼?」

  關衛微微一怔:「時兄弟此言何意?」

  時通指了指廳中眾人,鄭重道:「我與諸位兄弟情同手足,若看出兄弟有難還退走,那還算什麼好漢?」

  「不管關莊主遇到的是什麼麻煩,我時通既然來了,就沒有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有什麼事兒,算我一個。」

  此話一出,廳中安靜了一瞬。

  朱景行轉頭看向關衛,慢悠悠道:「關兄,我說對了吧?」

  關衛那張一貫嚴肅的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笑容。

  他望著時通,有些感動的說道:「好!不愧是自家兄弟!」

  他抬手示意時通和我來也坐下,也不再隱瞞,將近期莊上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最後,關衛斬釘截鐵的的說道:「因此,我已忍無可忍!這一回,關家要殺回去!讓那些蒙古韃子知道,誰才是真好漢!之後,再舉族前往通州,投靠歐大人!」

  時通聽完,猛地一拍大腿,站起來道:「豈有此理!關莊主,你早就該這麼幹了!」

  他滿臉憤慨,隨即又笑了起來,「不瞞關莊主,我家公子多次提及你,言語間儘是推崇,若公子得知關莊主去通州投奔,必然掃榻相迎啊!」

  關衛聞言,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氣,與朱景行對視一眼,兩人便鋪開一張輿圖,就著案上的燭火細細商議起來。

  朱景行用手指點了點輿圖上標著斡亦刺部營地」的位置,沉聲道:「此營三百戶,有將士千餘人,若正面強攻,我方人數不足,必吃虧。所以,當以夜襲!」

  他抬眼掃了一圈眾人,「咱們兵分三路!第一路,花澤類帶弓手先行,天黑之後匍匐靠近營地東面,以三聲布穀鳥叫為號,先射殺所有守夜將士,拔掉對方耳目。」

  花澤類抱拳應道:「得令!」

  「第二路,」

  朱景行看向關衛道:「關兄領騎兵,待花澤類射殺哨兵之後,關兄必須在一炷香之內沖入營地,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一旦衝進去,刀下不必留人。

  關衛沉聲道:「得令!」

  朱景行又看向薛順、郝成路、金讓三人道:「第三路,由你們三位各領家丁在外圍設伏,若有人從西、南、北三面逃出營地,一律截殺。不許放走一個活口,免得走漏消息,引來蒙古援軍。」

  三人神情一凝,紛紛抱拳應下。

  朱景行最後看向時通和我來也:「你們二人身手靈便,不參與衝殺。你們的任務是趁亂找到關莊主的侄媳婦文三娘,將她平安帶出來。」

  時通肅然抱拳道:「關莊主、朱先生放心,時通保證把人帶回來。」

  朱景行點了點頭,看向關衛道:「關兄,咱們動身之後,請關三爺指揮莊上老幼收拾行囊,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明日一早,一把火燒掉!」

  關衛呆了呆,隨即點頭道:「好!我會吩咐三弟的。」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眾人紛紛開始準備起來。

  此刻的廳外,天色更加陰沉了,雲層深處隱隱傳來一聲悶雷,像是天地在為即將到來的血戰擂響了前奏。

  入夜後,天開始落下雨來。

  起初是細密如針的雨絲,飄飄灑灑的落在關家大院的青瓦上。

  沒過多久,雨勢便驟然轉急,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的砸下來,打得院中老樹的葉子籟簌作響,檐角的水流成了一道白練。

  花澤類率先帶領著三十餘名弓手出發,他們借著夜色和大雨的掩護,不過個把時辰,便潛伏到了斡亦刺部營地東面的土坡後面。

  隨著時間推移,安靜的雨夜中傳出三聲「布穀」的叫聲。

  花澤類抬手,身後的弓手們紛紛打起了精神。

  再看對面營地望風樓上的哨兵,一個個縮在搭好的雨棚下面,正抱著胳膊埋頭打盹,誰也沒有聽到那三聲鳥鳴。

  見此情況,花澤類開弓搭箭,隨後手指一松,弓弦「嗡」「嗡」的連響震顫,三支箭矢穿透雨幕破空而去。

  第一箭釘入左哨的咽喉,那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一隻手胡亂抓了兩下空氣,身子便軟軟地往後仰倒。

  第二箭射穿右哨的右眼,箭簇從後腦透出,將他整個人釘在了身後的木柱上。

  第三箭射入居中那名哨兵的眉心,力道之大,箭羽還在雨中微微顫動。

  三具屍體先後倒下,被雨水淋濕的身體砸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卻被雨聲掩蓋。

  下一刻,密集的箭矢穿透雨幕落向營地東面,幾個守夜將士正擠在一頂小棚子下面躲雨,轉眼之間,那幾人就被射成了刺蝟,鮮血淌進積水中,迅速被雨水稀釋成淡紅色,順著地勢往低處流去。

  如此動靜,終於引起了營地內其他守夜將士的注意。

  正當他們想要發出警報時,一陣密集的馬蹄聲從雨幕深處滾出來的。

  一名百戶聽到動靜,剛從帳篷里探出半個身子來看情況,便見一匹高頭大馬衝破雨幕,馬上之人玄甲青刀,雨水澆在鐵面上濺起一層白霧。

  那百戶張嘴要喊,一支箭矢便射入他嘴裡,將他擊殺當場。

  營門前的拒馬被雨水泡得濕滑發亮,碗口粗的圓木削尖了頭密密麻麻地指向前方。

  關衛沒有減速,青龍偃月刀帶著破風之聲橫掃而出,刀鋒過處,圓木崩裂,碎屑飛濺,幾根削尖的木樁被刀風帶飛出去,釘進旁邊帳篷的布面里。

  「殺!!!」

  關衛一聲怒吼,胯下的戰馬跟著長嘶一聲,縱蹄踏過斷裂的殘木,沖入了大營。

  只見其青龍偃月刀再度掄起,幾名守夜將士想要阻攔,結果迎面便見一柄大刀劈來,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數人便被一刀斬為兩段。

  如此動靜,終於引起了千戶的注意,他披著外袍衝出營帳,連甲都沒來得及穿,站在雨中大吼著試圖集結部下,關衛正好縱馬來到他跟前,刀鋒一轉,橫刀抹去。

  頓時,那千戶的人頭便高高飛起,無頭的屍身噴著血柱,栽倒在泥坑裡。

  而關衛身後,是孫歲寒、呼延歸鄉、徐信、朱莫邪、仇暢等人,各個都身懷絕技。

  這時,一名百戶提著狼牙棒沖了出來,此人身形魁梧,比尋常士兵高出大半個頭,看著便是個勇猛之輩。

  策馬而行的仇暢見狀,手腕一抖,一顆飛石在雨中劃出,正擊中那百戶的太陽穴,打得他腦漿迸裂而亡。

  那百戶龐大的身軀僵立了一瞬,隨即轟然倒塌。

  孫歲寒端坐馬上,雨水澆濕了他的弓和箭囊,他卻絲毫不受影響,弓弦在雨中接連顫動,每響一聲便有一名斡亦刺兵倒在泥水中。

  而且他很有目標性,專挑那些高聲呼喊試圖組織抵抗的人下手。

  一名十戶正揮舞著手臂招呼散兵往他那邊聚攏,話沒喊完,一支箭已釘入他的咽喉。

  另一名試圖騎馬突圍的騎兵剛翻上馬背,箭矢便射穿了他的後頸,那人栽下馬來,戰馬受驚嘶鳴著沖入黑夜的雨幕之中。

  孔霄則手持一柄長刀,策馬在營地中穿行,手起刀落,便有人頭飛起。

  呼延歸鄉、徐信、朱莫邪三人緊跟在關衛左右,呈三角陣型護衛側翼。

  雨水泥濘濕滑,戰馬在積水中奔行時蹄子常常打滑,可三人卻穩如磐石。

  呼延歸鄉的雙鞭在雨中舞出兩道黑影,左鞭掃翻一名撲上來的士兵,右鞭正中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胸骨碎裂,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摔進泥坑裡濺起一片暗紅色的水花。

  徐信的金槍槍尖在雨中連抖,槍花朵朵釘在敵人的咽喉上,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朱莫邪的大劍雖然不如前兩者靈活,但勝在力大,一劍搶下去,人都給劈成兩半。

  四人為箭頭,沿著營地中軸一路平推過去,所過之處屍橫遍野,無一合之敵。

  雨勢依舊未減,營地里泥水橫流,屍體倒下得越來越多,鮮血混著雨水在低洼處匯成渾濁的暗紅色水潭。

  時通和我來也便是趁著這一片混亂之中,從營地側面悄悄摸了進去。

  二人貼著帳篷的陰影快速穿行,目光在每一頂帳篷里掃過。

  「時大哥,那邊!」

  我來也忽然伸手一指,指向營地深處一頂比周圍明顯大了許多的氈帳,帳前還掛著斡亦刺部的旗幟,雖然被雨澆得濕透垂落,卻依然能看出與其他帳篷的不同。

  兩人一看,立刻運起輕功,避開雙方火併後,來到了大帳外圍。

  時通屏息側耳一聽,大帳內傳出一個男子的吼聲:「那些關家雜種,果然心懷叛變!

  今夜我便先殺了你,再去屠盡關家上下!」

  緊接著,一個鏗鏘有力的女子聲音傳來:「蒙古韃子人人得而誅之!我只恨關家沒有早些將你們連根拔了!」

  話音未落,帳內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巴掌慣在臉上的聲音。

  時通再也等不得了,他左手一掀帳簾,身形如電般射入,我來也緊隨其後,身子一矮便從側面滑了進去。

  帳中燭火猛地一跳,那千戶已經轉過身來,面闊腮方,一雙鷹目在火光中亮得嚇人,手中一柄長刀已經半出鞘。

  我來也不待他完全拔刀,右手一揚,三枚鐵蒺藜破空而去,分取面門、咽喉、胸口三處要穴。

  那千戶手腕一翻,長刀出鞘,寒光閃過,三枚鐵蒺藜被打得四下飛散,釘入氈布之中。

  我來也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想逃。

  時通此時卻已高高躍起,半空中腰身一擰,拔刀下斬,刀鋒帶著凌厲風聲直劈那千戶頭頂。

  千戶不閃不避,長刀向上一架,「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時通竟被他生生震得身形不穩,直接摔倒在地。

  就在那千戶準備追擊時,原本跪坐在角落裡女子猛地拔下頭上銀簪,趁著千戶長刀上舉、門戶大開之際,猛然起身撲了過去。

  那千戶未料她會這麼做,微微一愣,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之間,銀簪便被刺入他的左眼眶。

  「啊——!」

  千戶發出一聲慘叫,左手捂住眼眶,長刀胡亂朝前揮動著。

  「兄弟!!!」

  時通大吼一聲,我來也回過神來,果斷拔出短刃欺身而上,兩人一左一右,兩柄短刃同時刺入他的胸膛,前後透出。

  那千戶的身體猛地僵住,長刀脫手,喉嚨里嗬嗬響了兩聲,終於跪倒。

  帳中安靜下來,燭火重新站穩。

  那女子站在地上,雙手攥緊著銀簪,胸膛還在劇烈的起伏著。

  時通佩服的抱拳道:「姑娘便是文三娘吧?果然巾幗不讓鬚眉,在下時通,奉關莊主之命,救你出去。」

  文三娘眨了眼睛,點頭道:「有勞兩位了。」

  「得罪了!」時通說罷,讓文三娘鑽進一個木箱之中,他和我來也一前一後,抬著箱子便衝出了營地,往關家莊而去。

  與此同時,斡亦刺部營地終於組織了一些將士準備反抗。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怒氣值拉滿的關衛等人,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之下,這點反抗之力猶如白紙一般,一捅就破!

  少量倖存下來的騎兵拼死突圍後以為安全了,可沒跑出多遠,便被外圍的花澤類、薛順、郝成路、金讓四人截殺殆盡。

  這場單方面的屠殺持續了整整一個多時辰,到寅時初刻,斡亦刺部營地內外已經基本沒有能站起來的蒙古人了。

  關衛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冷聲道:「把營地里的物資都搬了,一粒米都不要留給蒙古!

  「,「是!」關家家丁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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