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巧遇完顏萍
第367章 巧遇完顏萍
芳菲四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隨著孟夏的到來,壽春的氣溫明顯升高了不少。
淮西軍與京湖軍已經相繼離去,剩下的通州軍也在今日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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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中,除了原本的通州衛和解良衛之外,還有一千承順軍和四千俘虜。
這四千俘虜之中,光鐵甲軍將士就占了七百,另外蒙古騎兵有一千三,剩下的兩千才是簽軍的精銳步卒。
歐羨坐在馬車內,翻閱著呂晉登記好的名錄,想看了看有沒有撿漏的機會。
畢竟亂世之中,正是將星齊顯之時。
可惜整個鐵甲軍加上蒙古精銳騎兵,足足兩千人,居然沒發現一個讓歐羨覺得眼熟的。
這成材率,只能說是完全沒有了。
歐羨嘆了口氣,開始翻閱簽軍名單目錄。
「咦?」
突然間,歐羨眼睛一亮,看著名錄上的一個名字露出了欣喜之情。
什麼叫漏網大魚?
這就是了啊!
張禧,東安州人,元朝名將,曾參與襄陽之戰、丁家洲之戰、忽必烈滅宋之戰、元日戰爭,官至昭勇大將軍、招討使、鎮國上將軍、都元帥。
這樣的人才,現在居然是個簽軍炮灰?
看來應該是發生過什麼..
想到這裡,歐羨便讓親衛私下查一查這張禧是怎麼回事。
三日後的正午時分,臨時戰俘營內。
一眾戰俘拿著碗筷,排隊等著打飯。
在這群人中,有個中年漢子很不起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唯一算得上亮點的,便是氣質較為沉穩。
歐羨站在人群外,看著張禧排隊,心中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
可籍貫沒錯,經歷也相同,不應該搞錯才是啊...
這時,張禧打好了飯,尋了個地方坐下便準備吃。
通州軍隊的食材一向好過同期其他軍隊,包括俘虜也是。
其他軍隊的俘虜一般以糙米、粟米、麥飯等粗糧為主食。
稍微好一點的,會提供一點點醃菜、醬菜作為副食。
更差一些的,甚至會以人畜骨和芹泥為食。
歐羨的俘虜,則是大碗米飯,加一勺豬肉絲瓜。
這一回張禧運氣不錯,伙夫給他的一勺之中,居然有兩塊二指大小的豬肉。
他正要享用之時,一雙筷子伸了過來。
張禧腕底一翻,筷子不偏不倚,將對方那筷子壓在碗沿。
他抬眼看去,正是平日時常欺負他的十戶長恩和。
此刻,恩和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瞪眼道:「看什麼看?老子一天是你的百戶,便一輩子壓你一頭。鬆開!」
話音未落,恩和猛然發力抽筷子,卻覺筷子像生了根一般,被張禧壓得紋絲不動。
恩和面上掛不住,低聲喝道:「姓張的,你最好想清楚。若驚動了宋軍,你當是他們要你這個無名無姓的簽軍,還是要我這個忙兀特氏的子弟?」
張禧聞言,手上力道略鬆了一松。
恩和察覺到了,露出一絲不屑的笑意,手上再使力,卻仍是抽不出來。
他正要再罵,就聽見張禧開口道:「既然如此,我此刻殺了你,縱使回頭被宋軍砍我的頭,那也不虧。」
說罷,張禧持筷手猛然下壓,將恩和整條小臂按在膝上。
恩和半邊身子失了重心,正要掙扎,張禧翻手握實筷子,筷尖對準恩和咽喉,用力一送。
木箸貫入皮肉,恩和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眼睛頓時瞪圓,身子晃了兩晃,便軟軟歪倒在地。
張禧收回手,用兩指捏起碗裡的兩塊肉,一併撥進嘴裡,慢慢咀嚼起來。
旁邊那些簽軍士卒見狀,一個個站起身來,往後退了不少。
他們見慣了生死,卻不想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還被宋軍誤會。
畢竟這裡的伙食著實不錯,他們可捨不得走。
可這麼多人退後,自然鬧出了些動靜來,不多時,便引來了巡邏的宋兵,為首之人一身玄甲,肩寬背厚,正是解良衛先鋒關蜀。
關蜀帶大步走近,目光掃過地上的恩和,確認對方已經死了之後,才抬眼望向張禧問道:「這人,你殺得?」
張禧點了點頭道:「我殺的。」
「通州大營,嚴禁私鬥殺傷。你既犯了軍律,我便不能放你過去。」
張禧聽得關蜀之言,也不做辯解,他雙手往身後一背:「那就按你們的規矩來。」
關蜀抬手一揮,身後兩名士卒上前,拿繩索將張禧捆了個結實,推著他穿過圍觀人群,往營外押去。
簽軍士卒看著張禧被押走,沒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大家都選擇了明哲保身。
第二日傍晚,大軍停了下來,安營紮寨準備歇息一晚。
片刻後,營地內炊煙四起,陣陣香味瀰漫開來。
張禧被縛在營中一根木樁上,一整日滴水未進,嘴唇乾裂起皮,面色比前一日暗了不少。
待到夕陽將落未落時,歐羨端著一隻粗瓷碗走到他面前,碗裡是湯泡飯,米粒泡得發脹。
「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歐羨看著張禧,微笑著問道。
張禧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碗,又抬頭看向歐羨,認出了他,不由得問道:「大人————這是給我的?」
歐羨將碗遞到他面前,平和的說道:「是啊!看你餓了一日,不好受吧!」
說著,歐羨單手一揮,以渾厚內力直接震斷了捆著張禧的繩索。
這一手功夫著實漂亮,把張禧看得一愣一愣的。
「先吃,吃完了再說。」歐羨把碗遞到張禧面前,微笑著說道。
張禧沉默了片刻,雙手接過碗道:「多謝大人!」
接著,他將那碗湯泡飯一口一口吃完,連碗底的米粒都用指尖撥乾淨了,才把空碗擱在膝上。
歐羨在他對面蹲著,等他放下碗,才緩緩道:「我看了卷宗,你是河北信安人,乃軍元帥張仁義之子,原本是宗王合丹麾下的百戶,因得罪了上司,被貶為簽軍,罰入十戶充役,隨軍南下。」
說到這裡,歐羨停了一下,才繼續道:「你這樣的人,不該在十戶里混飯。」
張禧看了歐羨一眼,沒有否認,只低聲道:「大人查得仔細。」
歐羨笑了笑,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道:「我正缺人手,你若願意,可留在我摩下。
以你的本事,在我這裡出人頭地不難。」
張禧聽的這番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感動之情。
他為人剛直、治軍嚴厲,卻不會阿諛奉承。
於是,有難打的仗,就讓他頂上,打贏了賞點歪瓜兩棗,打輸了便是一頓辱罵。
久而久之,就算是菩薩也會生出三分火氣,張禧便是在一次為手下弟兄爭取更多的獎賞時,被上司誣陷為「私貪軍餉、中飽私囊」。
然後一紙文書遞上去,他便從百戶被貶為簽軍,罰入最末等的隊列,隨軍南下,充作攻城的驅口。
回想起這些過往,張禧只覺得不值,為自己不值。
如今有另一個選擇在自己面前,似乎不需要猶豫了...
「大人的好意,張禧心領了。只是————我的妻兒還在河北信安鎮,當初被貶南下時,我連句話都沒來得及留。若大人真看得起我,請容我回去一趟,把妻兒接出來,再效命於大人。」
歐羨聞言,從腰間解下一隻錢袋,放到了張禧懷裡,溫和的說道:「好,你接了人,便來通州尋我,到了州府報我名號即可。」
張禧呆呆的看了看懷中的錢袋,猛地雙膝跪地,朝著歐羨的背影重重叩了一記頭,額
頭砸在硬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請主公稍待兩月,張禧去去便回!」
歐羨沒有回頭,只抬起手來,隨意朝後揮了揮,像是示意他「快走吧」,又像是說了句「我聽見了」。
張禧感動得磕了個頭,這才起身離去..
就在歐羨返回通州的途中,楊過終於成功將小龍女從古墓里拐了出來。
兩人出了終南山,沿官道往南而行。
山勢漸低,林木漸疏,小龍女發現道旁的田地也漸漸多了起來,間或有幾戶人家炊煙裊裊。直到這時候她才驚覺,自己居然真的跟著楊過下山了!
兩人行至午時,經過上洛縣境,楊過晃了晃水囊,看向小龍女道:「龍姑娘,你在此歇一歇,我去尋些水來。」
小龍女也不答話,只微微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後,尋了一塊青石坐下。
楊過翻身下馬,觀察一陣後,提著兩人的水囊往山間行了一段路,找到一處溪水後,便順著溪水往上走,不多時,便發現了一處泉眼。
正接水時,楊過突然察覺地面微微震動,抬眼望去,只見下方的官道上騰起一道煙塵,四騎蒙古兵正縱馬疾馳,追趕前方一個黑衣身影。
那身影奔得極快,步法輕盈,顯然身負武功,可還是逃不出騎兵的追擊。
楊過目光一凝,那人是蒙古人的仇人麼?
如此看來,自己必須幫幫場子!
於是,她將水囊往腰間一掛,幾個起落便掠了過去。
四名蒙古騎兵見有人攔路,其中一人抬手便是一箭射了過來。
楊過側身避開的同時反手一抓,竟將箭矢握在了手裡。
四名騎兵見狀,都神情一凝,正要開口威脅時,就看到楊過反手一甩,箭杆以更快的速度飛了回去,正中那射手坐騎的前腿,戰馬一聲長嘶翻倒在地。
另外三騎愣神的工夫,楊過縱身一躍掠到近前,左掌一推,將一人拍落馬下,右足一點,又將第二人踹翻,第三人剛要拔刀,楊過已經站到了他馬前,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人嚇得一抖,撥轉馬頭便跑,剩下三個連滾帶爬的翻上馬背,頭也不回跟著去了,只留下一匹受傷了的馬躺在道上嘶鳴。
楊過也不追,轉身看向那黑衣女子。
她約莫二十出頭,容色清秀,身材瘦削,一張瓜子臉因方才奔逃而微微泛紅,額上沁著一層細汗。
楊過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這女子眉眼間有幾分眼熟,又仔細瞧了瞧,心裡不由得微
微一動:這面容的輪廓,若是再圓潤幾分,倒真有幾分像...像龍姑娘。
他拱了拱手,問道:「姑娘沒事罷?」
那女子直起身來,悄悄打量一番楊過後,抱拳一禮道:「多謝壯士出手相救,小女子完顏萍,敢問壯士高姓大名?」
楊過報了姓名,有些好奇的問道:「完顏姑娘身懷武功,怎與蒙古騎兵起了衝突?」
完顏萍抿了抿唇,目光低垂片刻,才緩緩道:「恩公見笑,小女子本是金國完顏氏之後。遼人耶律楚材助蒙古人滅我大金,害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我此行本是想刺殺耶律楚材,為父母報仇,不料事敗,這才被蒙古人一路追殺。」
楊過聽了,不由得生出幾分敬意,點了點頭道:「姑娘孝心可嘉!如此說來,方才那些人是耶律楚材派來的麼?」
完顏萍卻搖了搖頭道:「並非耶律楚材所派,那些追兵是地方千戶派出來的,想拿了我去討好耶律楚材罷了。」
楊過微微一怔,笑著問道:「姑娘如何確定?」
完顏萍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先後兩次刺殺耶律楚材,都被他兒子耶律齊攔了下來。那人————武功比我高得多。」
她說到這裡,語氣里並無怨恨,反倒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攔下我之後,並未傷我,反倒與我說了一番話...」
「什麼話?」楊過更加好奇的問道。
「他說...父輩的帳,該由父輩自己了結,我若想報仇,只管去找他,不要再去找他父親。還承諾只要我日後能逼他用出左手,他便引頸就戮,決無怨言。」
頓了頓,完顏萍才繼續道:「他知我武功遠不如他,故意定下這等賭約,不過是想讓我斷了自盡的念頭,好好活下去罷了。」
楊過靜靜聽著,過了片刻,才點了點頭道:「這位耶律齊,倒是個磊落之人。也的確如你所說,做不出事後派人追殺的下作手段來。」
說著,看到完顏萍面露惆悵之色,又話鋒一轉道:「不過耶律公子還是小看天下武學了,自以為只用右手就算本領了得,其實要奪人之刀,點人穴道,一隻手也不用又有何難?」
「我教你三招武功,就能逼那耶律齊雙手齊用。現下我先和你試試,我既不用手,又不使腳,跟你過幾招如何?」
完顏萍大奇,心道:「難道你有妖法,一口氣便能將我吹倒了?」
楊過見她遲疑,便笑著說道:「你只管用刀子砍我,我要是避不了,死而無怨。」
完顏萍見楊過這般堅持,只得說道:「好罷,我也不用刀,只用拳掌打你。」
楊過搖頭道:「不,我不用手腳而奪下你刀子,你方能信服。」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兩人後方傳來:「子逾,什麼幸福?」
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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