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此間的真相
現在亟待解決的問題是，李青霄剛剛與劉昭武打過一架，劉昭武就是以剿滅黃巾起家的，不能說不共戴天，也是勢不兩立。
如今跟太平教緊緊捆綁的李青霄該怎麼取信於劉昭武呢？
唯一的好消息，先前交手，李青霄這邊是單方面挨打，並沒有傷到劉昭武的人，還存在緩和的餘地。
李青霄從張和那裡離開，又叫來小北和陳玉書，開個小會。
這種集體決策幾乎成為道門之人的本能，哪怕是獨斷萬古，也要在表面上走個集體討論的流程。
當然了，李青霄還是很開明的，真心詢問兩人的意見，並非走表面流程。
「我思來想去，能否利用這裡的天道規則，扭轉劉昭武對我們的態度？」李青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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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搖頭道：「我覺得不太好辦，這個世界的天道和天意都是具象化的，而非不可見的。劉昭武作為天命之人，有極大概率可以看到天道強行修正世界運行軌跡，每個人都被安排了不同的命運。他雖然無力改變，但保持清醒卻是不難。」
李青霄有些失望：「如此說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陳玉書道：「還是開誠布公，分析利害。」
李青霄若有所思：「就如古代說客那般，讓我想想，到底該怎麼說。」
陳玉書建議道：「用道門的話來說，劉昭武是個非常想進步的人，他們剿滅黃巾是想要謀個出身，後來則是復興黃室。這兩個目標並非完全不相交的兩條線，而是存在一個交匯點的，那就是成為皇帝，既是謀取出身的終極目標，也是復興黃室的偉大象徵。」
李青霄道：「我給他選的這條路，是最便捷的一條路，他沒道理不動心，在復興黃室和修復天意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面前，太平教的問題反而不算什麼了，他既然想要成為天下主，自當有包容天下的心胸。」
陳玉書道：「按照正史來說，劉昭武應該還有兩個兄弟，怎麼沒有見到？」
小北面無表情道：「也許被刪改了，這只是一個似是而非的世界。」
李青霄道：「不排除這種可能，小北，你去一趟吧。」
「啊？」小北怔住了，「我？」
李青霄理所當然道：「當然是你，打個前站，有了初步合作意向之後，我再出面，你是第一天做生意嗎？哪有大老闆第一時間出場的。」
小北又開始有情緒：「憑什麼是我。」
李青霄道：「誰讓你不怕死呢？死了只是掉一個等級，我和老陳死了可就是真死了。」
小北還是不情願：「就算如此，死也是很疼的。」
李青霄道：「好啊，那我去，我要是不小心死了，『天變圖』易主，就跟你沒什麼關係了。你以前不是說過，白玉京不止你一個小北嗎？那些小北如今在哪發財呢？」
小北發現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她的榮辱的確係於李青霄一身。
一旦李青霄玩完，小北也好不到哪裡去，甚至有不小的概率「殉葬」。
也許有人要舉洛老師的例子，洛老師之所以能夠例外，那是因為李元殊提前給她安排好了退路。
那時候的李元殊是掌軍真人，位在平章大真人之上，等同副掌教大真人。
李青霄呢？只是個北辰堂分堂輔理，這裡面至少差了十個台階，還不止。
那時候的洛老師已經是九境修為，如今的小北只是七境修為，同樣不能比。
小北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好罷，我去就我去，咱們事先說好，我要是不小心死了，掉了等級，你得報銷。」
李青霄自然滿口答應下來：「就算你不死，還不是我給你升級？這種事情還用說，必須給你報銷。」
小北還不放心：「你立字據！」
「老陳，紙筆伺候。」
陳玉書的須彌物夠多，身上總是帶著各種零碎，當即取出一套筆墨紙硯。
李青霄提起筆，刷刷刷寫好了字據，簽字，蓋章，按手印。
隨著李青霄的職務越來越高，他也讓人刻了一方私章，沒搞這個先生那個居士的，只有簡簡單單四個字：李青霄印。
「要不要按手模？」
「那就算了。」
李青霄把字據交給小北，又拿了一張紙，寫下自己的思路，交給小北：「這是幾條綱領，你一定要說透了，其他的就看你臨場發揮了。」
小北隨手拿過：「放心吧，我也是七寶坊中鼎鼎有名的大商人，最會跟人做生意了，小菜一碟。」
小北還真沒說謊，她在人間主世界以李雲北的名號加入了七寶坊，正以坊主為目標而努力著。
李青霄也知道這件事，說道：「好好干，回去之後我給你申請個同道士身份，以後同道士搞政治協商，你也來。」
小北撇著嘴：「才不稀罕什麼同道士出身，我要當道士，道士！」
李青霄就當沒聽見，只是揮手：「快去。」
這個道士身份，還真不好搞，像小北這種的，只有寥寥幾條路子。
比如齊大掌教改制之後，名義上是搞選舉的，偶爾也會對外公開招聘，如果能搞定提名環節，並通過選舉，是可以直接擔任一些副職的，一旦當選，自動成為道士。
這算是比較有可操作性的。
還有一些操作性不高的，比如小北在七寶坊混上了高位，道門又一不小心昏了頭把七寶坊收編了，那么小北大概率能混個道士身份。
關鍵紫微堂總堂在姚家人的手中，李青霄和姚家的關係又很微妙，真不好辦。
小北調整了一下狀態，又披上柳殘雪的皮套，當說客去也——小北的本體太矮，嚴肅不起來，給人的第一印象就不行。
……
北落師門在玩一個遊戲，也算是她的一個愛好。
操縱世界。
在三千世界的某個小世界中，發展出一種技術，可以模擬一個虛假的世界，玩家在其中扮演角色，規劃城邦，發展軍隊，用自己的想法去改造這個虛擬的世界。
北落師門就不一樣了，她直接拿一個小世界當作遊戲。
不過她發現這個「遊戲」存在大量的錯誤。
很多非玩家角色存在狀態異常，許多本該死亡的角色仍舊以一種詭異的狀態存活，當她這個大玩家進行質問時，本地天道會編造一個離譜的理由來掩飾邏輯漏洞。
同理，還有本不該死去的角色因為意外死去，本地天道同樣會給出漏洞百出的掩飾。
北落師門下達指令之後，未能正常運行，本地天道往往給出正在執行、馬上就要完成、進度已達百分之九十九等虛假反饋，實際上最後的百分之一永遠也不會漲上去。
北落師門的指令還經常被本地天道曲解為其他意思，強行修正為南轅北轍的預設方向，導致北落師門的命令根本落不了地。
本地天道非常不講禮貌，其態度就像文官集團，當北落師門指出其錯誤時，態度敷衍，甚至進行名為「據理力爭」的嘴硬。
北落師門之所以要玩這個遊戲，當然是為了攫取資源，對這個世界進行羈縻統治。
更大的問題來了，本地天道的混亂導致無法建立有效的收支邏輯，一些臨時支出會固化為長期的固定支出。
就好比為了收復遼東而徵收遼餉，這本該是個臨時政策，可真正廢除已經是下一個朝代的百年後了。
同時已經徵收的神力也存在顯著異常，總會莫名其妙少一些，本地天道總是裝傻充愣，輪到北落師門據理力爭，雖然本地天道最終承認錯誤，但是失去的神力並沒有追回來，就這麼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同理，建立統治也需要投入，撥下去的款項明明顯示已經撥款成功，問題是底下總說沒有收到，那些款項去了哪裡，不知道。
反饋上來的數據都是假的，已經聽不到真話。
發布下去的命令就如石沉大海，事後匯報也是假的，根本不知道結果是什麼。
北落師門越玩越火大，她恨不得一拳打爛這個世界。
她總算明白什麼叫毀滅世界遠比建設一個世界要更容易。
也總算理解了齊小殷面對道門時的憤怒和無奈，哪怕齊小殷縱橫人間無敵手，可就是改變不了這些事情。
哪怕毀滅也改不了人性中的一些東西，只能因勢利導。
這玩意兒的確是技術活，沒點手段真玩不了。
總之，這個世界被搞得千瘡百孔。
北落師門就像宗主國派來的總督，本地天道則是地方實力派，北落師門有實力上的優勢，不過需要依靠地頭蛇實行統治，地頭蛇雖然打不過外來者，但也有自己的優勢，一邊虛與委蛇，一邊陽奉陰違。
搞來搞去，北落師門發現自己非但沒賺，反而搭進去不少，出現虧空，成為該死的沉沒成本。
她只好一邊在人間主世界收取一些高質量神力補虧空，一邊繼續跟本地天道死磕。
本地天道仍舊是不肯屈服於北落師門，進行軟對抗。
最終，北落師門一怒之下，下了重手。
朕非亡國之君，然皆諸臣誤朕也。
文臣個個可殺。
結果就是本地天道被北落師門的大手給搞壞了。
天意開始出現明顯的混亂行為，開始莫名其妙修正世界線。
北落師門只好默許本地天道本能生出一名天命之子，嘗試修復天意。
雖說這個天命之子有點不務正業，一邊干公家差事，一邊借著公家的權勢滿足自己的私慾，但好歹還是執行了任務。
不過結果不太妙。
因為北落師門下手太重，天意已經積重難返，只能再立。
所謂再立，出自「再立地水火風」的說法，把世界進化的進程重置，無論是太易時期，還是太初、太始、太素時期，從頭再來，回到太虛時期。
太極時期例外，這已經是絕對真實的時期，完全定型，就像燒制好的瓷器，強行重開，只會讓世界徹底崩碎。
這裡的再立當然不是再立世界，而是再立一個天意，讓天意從頭再來。
相當於皇帝把中樞文官殺光，然後重新招募官員，建立中樞朝廷。
也就是不破不立，破後而立。
天命之人發現這個秘密之後，就好像窺見了世界的暗面，發現了藏在幕後的黑手，一個末流小官無意中接觸到了閣老見不得人的勾當。
自然是大為震驚，擔心自己事後被殺人滅口，所以顧不得其他，直接選擇捲鋪蓋跑路。
他這個舉動間接導致天意崩碎，算是完成了「破」。
可還沒有「立」。
北落師門也沒那個本事去把他抓回來，最後只能出動自己的人手，也是唯一的人手。
親自下場修復這個世界。
再立天意的時候，北落師門就可以趁機插入自己的意志。
就好像建立朝廷的時候，安插自己的班底，都是自己的心腹人手。
那麼以後這個朝廷、這個世界就只會聽自己的。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這件事鬧得如此之大，已經不是北落師門一個人的事情了，還驚動了其他的天外異客。
這也算是老天意最後的反擊。
它雖然崩碎成眾多天外碎片，但最後也賦予了這些天外碎片一個權限，可以召喚其他外來存在。
這就是雙輸好過單贏。
我縱然身死，也不讓你好受。
其他天外異客察覺到冥冥之中的呼喚之後，就如禿鷲一般接踵而至。
他們也想從中分一杯羹。
操作起來也不複雜，再立天意的時候，你北落師門可以強行插入你的意志，我們也可以插入我們的意志。
最後插入誰的意志，那麼誰就掌控了新生的天意，成為這個世界新的主人。
正好這個世界本就有些外神的信仰，借著這個契機和天外碎片，天外異客們紛紛降下使者，都是志在大梁城，想要進入大椿，成為這個世界的皇帝，同時改變天意。
北落師門對此也無可奈何，誰讓她自己玩脫了呢？
萬幸的是老對手熒惑守心這次沒有參與，他正忙著滲透人間主世界呢，畢竟人間主世界的收益要遠遠大於這種小世界，無論是神力的質量，還是其他收益，都不在一個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