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消失的皇后
北落師門有了人性之後,便不好意思把這些內幕爛事全都告訴李青霄,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維護自己的光輝形象。
無論怎麼講,這種事情都很不光彩。
從好人的角度來看,北落師門掠奪小世界的資源,非正道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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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壞人的角度來看,北落師門還沒掠奪成功,搞得這麼難看,屬於又無能又愛玩。
北落師門為自己諱。
李青霄知道要修復天意,卻不知道天意是北落師門搞壞的。
李青霄知道劉弘靈飛升跑路,卻不知道劉弘靈是被驚天內幕嚇跑的。
每個世界都有天道,也會有天意。天道是所有世界規則的集合,負責客觀運行,天意則是世界意識,負責主觀調整。
兩者的關係類似軀體和魂魄的關係,缺一不可。無論缺少了誰,都會造成極大的混亂。
地字丁十九世界的天意碎成許多天外碎片,就好像三魂七魄四散遊走,修復天意便是重塑魂魄。
北落師門和天外異客們則想要借著「重塑魂魄」的機會進行奪舍。
李青霄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是因為不講道理,而是缺少關鍵信息。
一切看似不合理的事情,必然在看不到的地方存在著合理的理由。
李青霄此時還在考慮聯合劉昭武的事情。
雖然「先入咸陽為王上」,但也有「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說法,很多時候最先出頭的人都難逃為真王開路的局面。
第一個挑戰舊秩序的人要面對舊秩序的瘋狂反撲,往往難以堅持到最後,結果兩敗俱傷,同歸於盡,最後被別人摘取勝利果實。
同理,攻入大梁城的諸侯聯軍必然會面對童太師的瘋狂反撲,就讓雙方打去吧,等到雙方打個兩敗俱傷,李青霄再出場收拾殘局也不遲。
沒辦法,李青霄太弱了,但凡他有個八境修為,也不會搞這種操作,直接橫推大梁無敵手——我看你們是沒挨過李某人的打。
不過這裡面有一個變數,那就是刺殺皇太女的神秘人,又將皇太女持有的天外碎片交給了太平教,他們意欲何為,不能不考慮。
如果李青霄知曉劉弘靈飛升的真相,那麼他大概能有些頭緒。
可偏偏他不知道,只知道劉弘靈在所謂的「運去英雄不自由」之前跑了,他就只能和陳玉書愣猜。
陳玉書開動腦筋,努力把自己的思維放寬放廣——想想青霄會怎麼做!
她很早就發現了,李青霄、小北、北落師門、齊大真人,他們這些人的思維往往能達成同步,完成共振,顯得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而她作為一個正常人,經常因為太過正常而與他們格格不入。
陳玉書道:「你說會不會是童太師殺了皇太女?」
李青霄反問道:「童太師的動機是什麼?」
「把皇太女的碎片交給太平教,壯大太平教的勢力,讓太平教在關東地區攻城掠地,拖關東諸侯的後腿,為正面戰場爭取主動。」
「童太師本身就有碎片,何必多此一舉?」
「因為必須持有三塊碎片才能進入大梁城,童太師只有三塊碎片,不能送人,所以盯上了皇太女的碎片。」
「童太師本就掌握著大梁城,開啟大椿庇護後才會有這個規則,是否開啟大椿的庇護,完全取決於童太師。」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這些理由略顯牽強。」
「你知道諸侯聯軍以什麼名義討伐童太師嗎?就是拿著皇太女之死大做文章,諸侯們對外宣稱,起兵就是為了討伐童太師謀害皇室,要匡扶黃室。當然,根本原因則是雙方權力結構天生衝突。」
「那你覺得是誰刺殺了皇太女?」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皇后?這位皇后被稱作女帝,劉弘靈是皇帝,她是副帝,按理來說,劉弘靈飛升之後,她才是主持朝政的人,可偏偏她消失不見了,所以給我一種感覺,皇后才是幕後黑手。」
「不太可能吧,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難說。我們道門之人子嗣單薄,大多數人只有一個孩子,多的也就兩個孩子,沒了就是沒了,再也生不出來,自然當個寶貝捧在手心裡,物以稀為貴嘛。可其他小世界沒有這麼嚴苛的天道規則,孩子沒了可以再生,父母們未必把孩子當一回事。」
「說到底,這還是你的臆測之詞。」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劉弘靈的德行擺在這裡,跟他睡到一個被窩裡的女人還能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女菩薩嗎?就好比你我,能跟我如此合拍,你還裝什麼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
聽到這裡,陳玉書當即踢了李青霄一腳。
李青霄不痛不癢,不過轉回了正題:「皇后多半逃不出心狠手辣這幾個字,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劉弘靈這麼多女人,皇后能出頭,能統攝後宮,能壓服這妃那妃,必然是有手腕的,女人間的鬥爭,你懂吧?」
「我不懂!」陳玉書難得大聲說話,「我又沒生活在女人堆里,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我憑什麼懂?」
李青霄道:「反正就是這麼個意思,你能理解就行。」
「那麼會不會是童太師暗算了皇后?」
「不會。童太師雖然很得劉弘靈的喜歡,但他在劉弘靈那裡只是個外臣的角色,因為童太師並非宦官,無法進入後宮,所以連近臣都算不上。劉弘靈飛升的時候,童太師正在外地。看得出來,劉弘靈還是很忌憚這個好兄弟,生怕給這死胖子做了嫁衣,而童太師出頭是在大將軍遇害之後,大將軍是皇后的兄弟。在此之前,一直是由大將軍主持朝政。」
「看來都是表面兄弟。既然大將軍死於宦官之手,那麼宦官的依仗是誰?」
「正是皇后。如果皇后還在,大將軍要聽姐姐的,宦官也會聽皇后的,皇太女更要聽母后的,無非就是皇太女登基,皇后垂簾聽政,或者乾脆是皇后直接上位效仿明空做女皇帝。這些都沒問題。大將軍和宦官互相制衡,誰也不敢謀害居中裁判的皇后,她的安全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這麼說確實很有道理,作為裁判的皇后失蹤,三角缺一角,這個穩固的權力體系被打破後,大將軍和宦官的矛盾再無調和餘地,本就敵對且有芥蒂的雙方因為皇太女被刺殺而互相猜忌,都認為是對方謀害了皇太女,下一步就是針對自己,這就陷入了猜疑鏈,而雙方的立場又決定了他們不可能把話說明白。」
「所以,雙方在猜忌中加強戰備,局勢緊張,不斷升級,再加上士族集團在裡面煽風點火,最終徹底失控。」
「接下來就是大將軍聯絡童太師入京,意圖剿滅宦官,可在童太師回京之前,宦官們就已經先下手為強,擊殺落單的大將軍,隨後是諸侯士族們反殺宦官,在這個過程中,童太師漁翁得利,接收了宦官殘餘勢力,摘取了勝利果實。」
「按照這個說法繼續往下推,諸侯們鬥不過童太師,於是逃出大梁城,召集地方勢力,結成諸侯聯軍,進攻大梁城,也就是我們到來的這個時間點。」
「正是如此。」李青霄給出肯定。
陳玉書若有所思道:「這個邏輯的確說得通,還能跟正史相互印證。不過還有一個問題,皇后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麼?把劉弘靈的天下,也是她的天下,徹底搞亂,是為了什麼?」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一開始我覺得是渾水摸魚,可後來一想,渾水摸魚這種事情都是弱勢一方才會使用的手段,比如說我們。可皇后明明是強勢一方,在劉弘靈飛升之後主導了所有的局勢,天下都是她的,又何必用這一招呢,這就講不通了。」
「一切想不通的地方,看似不合理的地方,都是因為我們缺少了關鍵信息。」
「照你這麼說,把皇后視作弱勢方,她的上面還有誰?」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天。
天下無敵之後還有天上來敵。
齊大真人就是如此,已然縱橫人間無敵手,可偏偏遇到了天外異客們。
「你是說,皇后的敵人是天外異客,她這麼做都是為了對抗天外異客?」陳玉書覺得還是講不通的。
見過對抗天外異客的,沒見過這麼對抗天外異客的。
雖然齊大真人有著各種各樣的不足,尤其是在治國理政方面,一個「糙」字貫徹始終,但在打仗方面,尤其是對抗天外異客方面,齊大真人算是行家裡手。
齊大真人做的事情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那就是整合所有的力量,把資源用在刀刃上,一切為抗擊天外異客讓路,一切為了抗擊天外異客。
皇后則是反著來,把已經整合的力量全部攪亂,弄得七零八落,這還怎麼抗擊天外異客?
李青霄到底是思維廣,他提出了一個新角度:「老陳,你想過沒有,大國和小國的生存邏輯是不一樣的,大國可以謀求獨立自主,也必須獨立自主,可小國不行。國小而不處卑,力少而不畏強,無禮而侮大鄰,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國土狹小卻不肯自處謙卑;國力薄弱卻不畏懼強國;行事無禮、主動欺辱鄰近大國;貪婪剛愎,又不擅長外交,這樣的國家,將會滅亡。
陳玉書道:「你是說,人間主世界是大國,我們當然可以對抗天外異客,也必須對抗天外異客,投降是一種恥,這是我們應該擔負的歷史責任。可是一些小世界就好像小國,國力根本不支持,他們無力對抗,只能另想他法。大國低頭淪為附庸,那是莫大的恥辱,小國依附宗主國,反而是一種榮耀。」
李青霄感嘆道:「所以很多原住民會說,能做道門的狗,就是最大的榮幸。」
陳玉書有點明白了:「皇后面對更強大的存在,哪怕她整合了所有的勢力,仍舊不是對手,甚至不堪一擊,所以她只能把局勢攪亂,說不定還能生出些許變數,是不是這個意思。」
李青霄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我聽聞當年聖廷侵占婆娑洲的時候,婆娑洲的人搞出了一種所謂非暴力不合作的手段,不使用暴力,不發動流血衝突,不殺人,不暴動,拒絕配合西婆娑洲公司的一切統治秩序,釜底抽薪,讓西婆娑洲公司無法運轉,本質上是加大聖廷的治理成本,迫使西婆娑洲公司的統治逐步癱瘓。」
陳玉書眼神一亮:「兩者的確很像。不過這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對手具備基本底線,或者說缺少大規模鎮壓的能力。當年婆娑洲之所以能搞這一套,是因為聖廷內亂,各大教區覬覦聖座,又有我東婆娑洲道府在旁,所以西婆娑洲公司無力鎮壓,只能妥協談判。可我不覺得天外異客們會有這樣的底線,它們動輒吞噬一個世界,會在乎螻蟻們的反抗嗎?」
李青霄伸手一指:「這正是問題所在,天外異客們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因為天外異客非常傲慢,凡是可以不講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講理,要是講一點理的話,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你說的很對,天外異客不會在乎如何反抗,也不在乎治理成本,它們根本不治理,所以我覺得,這個讓皇后如此忌憚的存在未必是傳統意義上的天外異客。」
陳玉書一怔:「那還能是誰?」
李青霄反問道:「誰派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
陳玉書瞪大了眼睛:「是北落師門派我們來的,你是說……」
「沒錯,我懷疑這是一個被北落師門統治的世界,皇后反抗的就是北落師門,通過增加治理成本、引入外神來對抗北落師門,而我們則是被北落師門派來干私活的。」
「這、這也太瘋狂了。」
「當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如此說來,劉弘靈飛升豈不是也有說法。」
「這是肯定的,突然就飛升了,這麼多的女人,這麼大的基業,還有一個女兒,全都棄之不顧,可見他受到了多麼大的驚嚇。」
「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助紂為虐?」
「也許吧,不管這麼做是對是錯,我們有得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