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赤眉真君
待到白光散去，李青霄環顧四周。
身後就是那道來時的裂縫。
這裡就像是一個類似單獨開闢出的小世界，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宏大又空曠，帶著一種死寂的神聖感。
這裡沒有樹皮樹心，沒有木質紋理，巨樹的內壁化作層層疊疊半透明的金色光膜，如同半凝固的流淌熔金，光膜之間浮散無數細碎的金色星塵，緩緩悠悠地飄蕩，微光明明滅滅。
來時裂縫所散發的金光便是來自於此。
向上望去，高處幽深昏暗，望不見真正的頂端，仿佛連通著無盡的虛空。
腳下是一片寬大平整的暗色石質圓台，遍布磨損裂痕，依稀可見刻著淺淡褪色的不知名符籙，石地斑駁，部分縫隙里溢出淡淡的金色輝光，平台邊緣之外便是無邊虛無，沒有地面，墜落即是虛空湮滅。
虛空的正中，數道完全由藍色符籙編制而成的特殊鎖鏈橫亘懸浮，來不知從何而來，去不知去往何處，仿佛紮根於虛空之中。
一個男人的軀體被這道鎖鏈高高吊起，半懸在半空，上身衣物殘破，下身勉強蔽體，可見其身體遍布裂紋，皮膚之下不見血肉骨骼，只有金色的內核。
仔細看去，這個金色的內核就像一棵金色的大樹，紮根於下丹田的位置，樹冠位於中丹田心臟位置，根蔓則以大樹為核心遍布四肢百骸。
在仙人的下方是一方古樸的石台，甚至沒有多少斧鑿痕跡，凹凸不平，遍布裂痕，透露著古老蒼茫的氣息。
周遭沒有樑柱，沒有殿宇，沒有王座，整個空間就只有這一處石台，以及被禁錮的仙人，四圍儘是金灰霧靄。
光線也很特殊，竟沒有固定光源，金光自空間本身彌散出來，一半是聖潔的金黃，一半是沉鬱的墨黑，明暗割裂。
空氣凝滯，漂浮的金塵緩緩流轉，安靜得可怖。
便在這時，似乎感受到入侵者的闖入，禁錮仙人的符籙鎖鏈先是出現裂痕，繼而裂痕不斷擴大，連接成片，最終寸寸崩碎，化作無數流光散去。
仙人轟然墜落在石台之上，就像一個大睡之人被驚醒，睜開了雙眼，眼底只有無盡的金色。
當他站起身，可以看到他的小半個身軀都被擊碎，全靠內部的金色內核填充，但頭部還算完好，兩條赤色長眉飄搖不定。
李青霄用「天變圖」看了一眼，得到四個字：赤眉真君。
一般而言，只有仙人以上的存在才被尊稱為某某真君，十三境以上的存在才能被尊稱為帝君或者道君。
仙人之下只能是真人。
不過玄聖改革道門之後，就廢掉了大多數「君」的稱呼，除了極少數道君得以保留，很少見到真君的稱呼，帝君也不多見。
在道門，就算已經躋身仙人，也是某某大真人，稱呼具體職務。
若是功勞太大，那就封祖，玄聖封了四個祖，齊大掌教也封了四個祖。
不過道門以外的世界並不遵守這些規矩，該叫真君還是叫。
就在這時，一股宏大激昂的樂聲突然響起。
仿佛聖詠的背景音在虛空迴蕩，雖然聽不懂具體在唱什麼，但是激動人心，讓人不由產生盡情戰鬥的衝動。
戰鬥，爽！
等等，有點不對。
李青霄猛地反應過來。
哪來的音樂？
難道仙人出場還自帶音效，就是北落師門都沒這個待遇啊。
李青霄再次環顧四周，果然就看到小北正捧著一塊「留音石」，正在播放提前錄製好的音樂。
合著突然出現的宏大音效是這小東西搞得鬼。
李青霄當即一巴掌呼在小北的後腦勺上：「給我把音樂關了。」
小北這才不情不願地關閉音效，小聲道：「我也是搞點效果嘛。」
「這是什麼場合？嚴肅點！」李青霄訓斥道。
正說話的時候，劉昭武已經緩步上前，雙手交錯拔出腰間雙劍，口中道：「前輩！」
赤眉真君絲毫沒有回應的意思，漠然無情。
或者說，赤眉真君已經回應了，不過並非以言語回應。
只見在赤眉真君的頭頂，虛空中生出一個漩渦，其中堆疊重雲，仿佛黑雲壓城，給人一種整個天穹下壓到自己頭頂的窒息感。
透過重雲間隙，依稀可以看到遙不可及的無盡虛空。
就像李青霄每次被北落師門傳送時驚鴻一瞥看到的景象。
三千小世界不過是滄海一粟。
蒼茫浩大，神秘莫測，不可抗拒又莫可名狀。
地仙傳承的天人合一雖然理論上與天地同在，借天地之力，但人力終究有限，人心更是無法承載天心。
面對茫茫不可測的天威，即使仙人的心境也難保心靈不為之迷失，乃至臣服。
赤眉真君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被天道強行合道，成為天道的一部分。
在這種情況下，他獲得了調用天地偉力的威能，卻也被天道磨滅了自己的意志，成為一個完美的傀儡。
若是沒有更始真君的境界修為，那麼能對付赤眉真君的只能是天命之人，因為天命之人被此方天道視作自己人，不會被天地大勢所迫。
這也是天道的必要之舉，若是天命之人都被拒之門外，那麼誰來修復天意呢？
劉昭武向上方看似近在咫尺的重雲伸出了手，他想要親手觸碰一下。
隨著他的手逐漸接近，虛空中同樣有一團漩渦生出，但遠比赤眉真君頭頂的渦旋要小得多。而且越是接近，所受阻力越大，每抬高一分，阻力都數以倍增。
看似觸手可及，卻始終咫尺天涯。
劉昭武微微皺眉，不再嘗試，當即抽出兩柄長劍，針對赤眉真君腳下的石台連續出劍。
伴隨著一陣密集如雨的連綿金石交擊之聲，石台紋絲不動，「仁義雌雄雙股劍」好歹是半仙物品相，竟是連半點劃痕都沒能留下。
緊接著，兩柄長劍各自脫離劉昭武的雙手，在空中急速穿梭遊走，劍身上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轉眼間，兩柄長劍氣機不斷激盪增速，圍繞著劉昭武越掠越快，越飛越急。連綿不絕的破空呼嘯聲連成一片，好似聲達九天的悠遠龍吟。
從李青霄的視角遠遠看去，如絲如縷的千萬光線交織纏繞到一起，漸漸形成二龍戲珠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