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樹內樹外
李青霄思考過，如果劉昭武失敗了會怎麼樣，那麼結果大概率是成為天道傀儡，也就是赤眉真君第二。
不過無論如何，李青霄還是有返回白玉京這條退路，無論身在何方，只要還活著，就能夠直接回歸。
畢竟當初「黃天」本尊都沒攔住北落師門，這個世界的天道就更不可能了。不要忘了，天道之所以混亂，不就是因為北落師門把天意搞壞了嗎。
「天變圖」記錄這個世界後，哪怕沒有北落師門的接引，李青霄也能自由往返。
當然，若是老陳有十境修為，沒有「天變圖」，也能來去自如，自行離開這個世界。
想到這裡，李青霄不由看了一眼重雲上方的虛空。
那裡就是世界之外的無盡虛空，只有天仙能夠自由穿行，這也是天仙傳承貴為五仙傳承之首的底氣。
關鍵在於「自由」二字，人仙傳承和神仙傳承也能進入其中，卻只能隨波逐流，且不說能否去往目的地，能否返航都要看運氣，極大可能是徹底迷失在無盡虛空的亂流之中。
十境的天仙傳承就能穿行於無盡虛空，十一境能夠依託人間主世界嘗試開闢洞天，十二境則能在虛空之中開闢出一方小世界，不過小世界的位格不會太高，按照白玉京的劃分，大概就是玄字級世界。
想要開闢地字級世界，最起碼也得是十三境修為才有可能。
至於天字級世界，更多要看冥冥之中的造化之功了。
因為十四境修為太少見了，古往今來，三千世界，也是屈指可數。
十三境修為又稱二劫仙人，十四境修為則被稱為三劫仙人，道門明確認定的三劫仙人只有一位，那就是飛升之前的太上道祖。
不過據說天仙飛升之後，可以斬出一個身外之身回歸人間。
雖然化身沒有一絲一毫的境界修為，需要從頭再來，但是有天仙本尊的感悟經驗，進境遠勝常人。
排除萬難之後，化身若能二次飛升，回歸本尊，天仙的境界修為就能更上一層樓。
太上道祖之所以是太上道祖，就是因為他不止斬出過一個化身，不同時期有不同的化身，有不同的形象。
太上道祖在天帝時期化身廣成祖師，天帝問道於廣成子，最終推翻第一代天庭，建立了第二代天庭。
玉京就是在這個時期建立，又被稱為帝之下都，此「帝」便是指天帝，意思是天帝在下界崑崙的都城，與天上的「上都」對應。
到了大周年間就是素有「老君」之稱的李聃，儒門至聖先師問道於老君，此後老君又出關化胡為佛，定下三教根基。
李家自稱道祖後裔便是從李老君這裡論起，後來追封的太上玄元皇帝、大聖祖也是指這位李老君。
再往後，有史料記載的，就是第三個化身分別傳道於天師道張陵、五斗米道張修、太平道張角，正式開創道門概念。
三張的命運各不相同。
五斗米道被天師道吞併，張修作為戰敗方，名字泯滅於歷史塵埃之中，張陵作為戰勝方，被尊為祖天師。
最終兩者合併為正一道。
太平道專注於起事造反，甚至招來了「黃天」，張角暴斃之後，漸漸敗亡。今日的太平道是玄聖重建的，已經不是一回事。
張家就是張陵的後代，祖天師後裔，自稱道祖嫡傳便是從第三個化身論起。
這也間接造就了如今道門的權力格局，道祖後裔與道祖傳人為爭奪道門正統，死斗不休。
如此算來，太上道祖最起碼有過三次成功的二次飛升，其境界修為已經到了凡人無法揣測的地步，必然突破了三劫仙人的境界。
道門將三劫仙人之後的境界稱為太上鴻蒙，即十五境。
這是一個理論上的境界，哪怕太上道祖在人間主世界的時候，也未能抵達此境界，而是在飛升之後連續斬出化身進行二次飛升，歷時千年，這才功成。
「玄聖」這個尊稱本是屬於太上道祖，只是後來初代大掌教整合道門，平定天下，後人為讚頌其功績，將「玄聖」的名頭安在了初代大掌教的頭上，從此道祖和玄聖分開，各有指代。
一般來說，十二境修為就能縱橫人間，齊大真人這種十三境並不常見，很多時候都是缺位的，上一個十三境修為之人還是儒門的心學聖人。
國師也是倒霉，剛好遇到了齊大真人出世，十二境修為也得低頭看人家眼色，可謂生不逢時。
道門內部很多人都在猜測。
以齊大真人是十三境修為來算，她在人間應該有三個百年之期，除了本就有的一個百年之期，一劫仙人獲得一個百年之期，二劫仙人又獲得一個百年之期。
不過大概率因為天外異客的壓力，齊大真人沒有在一劫仙人境界停留太久，馬不停蹄又成為二劫仙人，這導致兩個百年之期重疊了幾十年的光陰，所以她也面臨時間耗盡的境地。
當然，齊大真人到底是不是十三境修為，有幾個百年之期，如今還剩下多少時間，只有齊大真人自己清楚，她從未對外公開過，這些都只是猜測，可能存在一些出入。
以齊大真人的高度來看，老陳的境界翻一倍也趕不上，這個差距可以說非常大了。
就在李青霄仰望浩瀚虛空出神的時候，劉昭武與赤眉真君已經正式交手。
劉昭武的雙劍如同兩條神龍，伴隨著龍吟陣陣，來回絞殺。
李青霄竟然從中感受到幾分「開國龍氣」的意味，從萬死中覓取一生，殺伐極重，不過其中又有混雜了劉弘靈時代遺留下來的「末代龍氣」，麻木不仁，衰敗腐朽，如同毒藥。
這就是劉昭武無奈與方笑等諸侯妥協所帶來的先天不足了。
這種先天不足會極大影響一個朝代的壽數，除非有外力強行介入續命。
不過饒是如此，也不影響劉昭武發揮出的實力。
劉昭武每次出劍，都會顯化出極為宏大的意象，仿佛看到了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君王一怒，伏屍百萬，血流漂杵，大有橫掃六合之勢。
反觀赤眉真君，雖然沒有兵刃，但以萬千雷霆凝聚成一把長劍，時隱時顯，隱時不露絲毫形跡，顯時卻不可直視，隱隱透出幾分天劫氣息，雖然無法與真正的天劫相提並論，但也能媲美小天劫了。
雷法為萬法之尊，代天行罰，本就是天道意志的直觀體現，赤眉真君淪為天道傀儡，自然而然掌握了雷霆的力量。
劉昭武是天命之人，更是人皇，寄託了人道氣運，可以與天道對沖，所以根本還在於人，代表了人道大勢。
赤眉真君是天道傀儡，情感記憶和一切人類的特質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泯滅，根本在於天，代表了天道大勢。
這就像是一場天人之爭，能否人定勝天？
因為各種光效太過繚亂耀眼，李青霄哪怕以人仙百相的「燭九陰真瞳」也無法看清，勉強看到一些不斷閃爍的模糊影子，便只能通過兩人的氣勢來感受其意象。
忽然之間，劉昭武的意象一變，起初是「開國龍氣」為主而「末代龍氣」為輔，突然兩者位置互換，變成以「末代龍氣」為主「開國龍氣」為輔，什麼皇圖霸業，什麼家國天下，全都付之一炬，灰飛煙滅。
人道有興衰，昌盛則時來天地皆同力，衰敗則運去英雄不自由。
天道永恆，滄海桑田，王侯皆塵土，日月自周旋。
正常情況下，應該是這樣的，人道在衰落時，不敵天道。
可此時的天道並不正常，天意崩碎，天道混亂。
那便不是永恆。
赤眉真君正要以手中的雷霆長劍刺入劉昭武的胸膛，突然雷電自行崩潰，反而讓劉昭武抓住了機會，將赤眉真君的右臂齊根斬斷，又有「末代龍氣」盤踞傷口之中，絲毫看不到恢復癒合的跡象。
不過下一刻，雷電長劍又重新凝聚，被赤眉真君以左手握住，雖然已經錯失良機，但還是貫穿了劉昭武的肩窩，傷口處血肉筋骨被徹底燒焦，殘餘的雷光還在傷口中閃爍遊走，同樣阻止仙人體魄的自愈。
人道有興衰，世事有新說。
低谷之後，便是否極泰來，劉昭武熬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間之後，氣勢又開始節節攀升，反而占據了上風。
赤眉真君則節節敗退，他本就被更始真君造成了無法逆轉的傷勢，不復當年研究大椿時的巔峰狀態，此時又恰逢天道混亂，間接影響到他，哪怕他躋身仙人時間更早，不敵劉昭武也在情理之中。
李青霄放下心來，看這個情況，劉昭武應該能拿下赤眉真君。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皇后和童琢這兩方勢力了。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
一旦劉昭武擊敗赤眉真君，修復天意，一切塵埃落定，再也掀不起半點浪。
就在這個時候，陳玉書在小北專線中說道：「青霄，他們來了。」
「好，我這就過去。」李青霄回了一句，不再觀戰，叫上小北往來時的裂縫走去。
通過裂縫再次回到大椿門戶前的平台上，此時陳玉書一個人守在這裡，她正站在劉弘靈的王座上，舉目遠眺，見李青霄出來，伸手一指。
李青霄循著陳玉書手指方向望去，就見寢殿區正在爆發激戰，一人頭戴紫金三叉束髮冠，身披西川紅棉百花袍，胯下千里追風赤兔火龍駒，踏地如騰雲，手中大戟橫掃，風雷捲動。
正是丁先。
不過此時沒有天道修正，可沒人跟他單挑，大傢伙都併肩子上的。
林馥、夏侯夢、公孫秀、喬靈等四位諸侯聯手圍攻丁先，饒是丁先有九境修為，也無可奈何，左突右沖，始終無法突破四位八境諸侯的聯手。
又有一道黑氣直衝平台，不過半路就被截住，黑氣顯出真容，正是李青霄一直聞名未曾見面的童太師童琢。
其人腰腹闊大，面闊口方，灰黑長髯垂落胸前，一身太師朝服，身形臃腫，不過一雙虎眼渾濁凶暴，說話時聲如洪鐘，吐字震人：「膽敢攔我，爾要試試我寶劍是否鋒利嗎？」
攔路之人正是方家姐妹，方笑當即拔劍：「我劍也未嘗不利！」
方姝此時也只能捏著鼻子跟姐姐聯手對付這老賊：「童琢老賊，時至今日，你還做春秋大夢！今朝廷初定，爾等趁早歸順，伏乞陛下寬恕，念在你侍奉先帝的情分上，說不定能留下一條性命。」
童琢大怒道：「咱家是上天遣下來的丞相，是來中興大黃王朝的，何人能攔得了咱家？
咱家一定要把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砍了，砍了！
然後咱家就把你們這些肉拿來燉湯喝，有人說，你們的肉酸，可咱家說了，咱家不怕酸，不怕！」
別看童琢嘴上叫得歡，可面對方家姐妹的聯手，也是無可奈何，只能叫囂兩句。
雖說方笑和方姝面和心不和，免不得互相拖後腿，但童琢連九境修為都不是，自然也無法突破兩人。
李青霄也是為了以防萬一，才安排了兩個人阻攔童琢。
另一邊，就是皇后一方的勢力了。
李青霄問道：「小北，我先前交代的事情，你都落實了嗎？」
「你都問三遍了，我保證都落實了。」小北一拍胸脯，「情義千斤不敵胸脯四兩，可這胸脯四兩又不敵黃金萬兩，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我只是略微出手，那些傢伙就通通搞定了。」
李青霄微微點頭：「如此就好。」
小北是個絕佳的黑手套，干髒活是一把好手。
所以李青霄提前安排小北早做準備，以防不測。
至於所謂的黃金萬兩，倒也不是實指黃金，而是指實打實的利益，在這方面，李青霄能開出的價碼可太多了。
比如說離開這個世界。
雖說月是故鄉明，但也有人厭倦了這個荒誕的世界，尤其是年輕人，更想去外面闖一闖，看看井外更大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這當然是極好的，也是可以利用的。
正說著，太平教負責的那邊又有異動，接著就見幾道身影飛到了平台之上，正是燕飛、李白騎、左龍、劉大目這四大渠帥。
李青霄臉色不變，問道：「我沒有下令讓你們上來，你們擅自過來，是想要造反嗎？」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難道使者不知道我們太平教本就是靠造反起家嗎？這是我們的本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