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奈何錢
為什麼李青霄要好說好道？
因為這個「浮財」還真不是想拿就拿。
陳敬山不是儒門時代的老財主，不會把散銀熔鑄成實心大銀球，取名「沒奈何」，小偷看見了，搬不動、扛不走，拿它無可奈何，或者做成橢圓的，叫「銀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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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辦法只能對付小偷小摸，對付不了抄家，道門不缺這點人力，你就是熔鑄成一座銀山，也照樣搬走。
道門時代的藏匿手段無疑更進了一步，這也要歸功於技術的進步。
太平錢莊的重要性已經不必多說，為了應付日益龐大的帳目要求，道門煉製了一件極為特殊的初級仙物，幾乎沒有作戰能力，作用是匯聚天下所有帳目，名為「太平帳」。
其最大特點是擁有近乎無限的書頁，道門用取下的書頁製成各級分帳，置於各個地區的各級錢莊之中，通過書頁之間無形聯繫實現分帳與總帳的互通，構建出一個遍布天下的錢莊網絡。
這就是所謂的「太平帳」連接著我們。
每一筆錢款往來，都會永久記在這本帳冊上。
由此衍生出一種不同於老式錢莊的特殊戶頭。
這些戶頭都非實名制，只有代號。
至於為什麼不搞實名制，除了技術上的一些限制，只能說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
存取太平錢的憑證是一種特殊符籙，也是由「太平帳」的書頁製成，不過設置特殊禁制，強行切斷符籙與「太平帳」的連接，平時都是斷開的。
要轉錢的時候，解除符籙上的特殊禁制，自行連接到「太平帳」，持有人在符籙上寫下對應花押，符籙生成有效簽字，提交給「太平帳」。
「太平帳」核驗簽字有效，就完成錢財劃轉。
走完帳後，立刻激活禁制，斷開連接。
這種符籙被稱為「奈何錢」，取自無可奈何之意。
「奈何錢」有兩層保護。
第一層保護是解除隔斷「太平帳」連接的禁制需要一個密文，如果連錯幾次，「奈何錢」會被徹底鎖住。
第二層保護是轉帳的時候需要專屬花押，所謂花押，不是畫押，是起源於大齊年間的防偽簽字，把姓名拆解開、草化成一團獨特符號，似字非字，具備法定效力，用來確認本人已經閱過、認可這份文書。
李青霄簽字時用的花押就是「霄」字的變種，當然不止一種花押，可以把日常簽字所用花押和「奈何錢」的花押分開設計，互不干涉。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旁人拿到「奈何錢」，只要不知道具體密文和花押，也動不了帳戶中的太平錢。強行破壞符籙，則會觸發自毀機制。
其實還有第三層防護，就是花押在一個人手中，密文在一個人手中，「奈何錢」在一個人手中，必須三人聚齊才能開啟帳戶。
這種方式應對抄家是相當好用的，如果當事人咬死不說，除了搜魂之外，沒有太好的辦法。
不過自從修心之人消亡後，雖然搜魂的手藝還有，但相當一般，容易把人弄成傻子瘋子，還未必能準確搜出自己想要的內容，能搜出什麼完全看運氣，畢竟記憶這東西非常脆弱，識海就像個泡泡，一碰就碎，搜索記憶的時候非常考驗對空間的想像力。
所以一般能不用最好不用，北辰堂一直將其當做恐嚇手段來用，就是嚇唬人的，實際操作基本沒有幾個例子。
這便是李青霄跟陳敬山談條件的原因。
道門自己造的鎖攔住了道門自己。
歸根究底，不管多麼厲害的手段，根本還是在於人，只要突破了人，這些鎖都會自己打開。
現在的問題就是，道門覺得錢重要，還是殺死陳敬山這件事重要？
如果黑石城的計劃成功了，那麼這不是一個問題。可黑石城的計劃功虧一簣，沒有造成重大危害，那就有了商榷的餘地。
從長遠來看，當然是殺死陳敬山更重要，震懾人心。不過從短期利益來說，還是太平錢更重要一些。
全局最優解與局部最優解，往往是完全衝突的。
道府與道門的利益也不完全一致。
道府為了渡過眼前的難關，必須會選擇留下陳敬山一條命，換取太平錢來填補窟窿。甚至南洋的民眾們也會這麼認為，看壞人殺頭固然是大快人心，可大快人心不能當飯吃，不能當房子住——短暫的激情之後，還得面對更瑣碎的柴米油鹽。
這就是生活。
李青霄已經是一個老練的道士，並沒有被正義感沖昏頭腦——如果他有這玩意的話。
所以李青霄選擇與陳敬山談條件，陳敬山到底是道府出來的，知道這裡面的道理，很上道，表現得非常配合。
其實不僅是陳敬山這樣隱匿自己的財物，還有很多人都是這麼幹的，區別在於有些人被抓住了，有些人還沒被抓住。
不過李青霄不必搞這些，他的財產都由小北打理，而小北並不相信太平錢莊的金庫，她全都存在了白玉京，也就是月亮上——北落師門在那裡給她劃了一小塊地方，作為她的倉庫。
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轉化為天上白玉京的專屬信用貨幣，功勳。
李青霄問道：「你的『奈何錢』呢？」
陳敬山道：「就在我的須彌物里，剛剛被你的人收走了。」
李青霄立刻看向小北——不用問，這種事情從來都是她最上心。
小北這才不情不願地交出須彌物。
舊習難改，看到戰利品就想要占為己有。
從中取出「奈何錢」，李青霄久聞其名，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外表平平無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普通符紙，與其他符紙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不過這也契合設計這種符籙的本意，越是平常越好，越是隱秘越好，這本也不是拿來炫耀的東西。
李青霄將「奈何錢」交到陳敬山的手中：「你是首席，道門的財政戶頭，你比我更熟悉。」
陳敬山沒有廢話，啟動「奈何錢」，開始移交贓款。
這可真就是字面意義上的買命錢了。
然後李青霄當面聯繫了現任首席季時衍，詢問是否到帳。
季時衍很快便給了回覆：「青霄道友，你可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
李青霄道：「雖然不合程序，但還是先救急吧。」
季時衍道：「不瞞你說，這幾天我都快要愁死了，盼太平錢若大旱之望雲霓，現在好了，最起碼能緩一口氣，我這就向掌府真人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