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惴惴其栗


  其實李青霄這件事辦得也有點糙。

  他把寶賢為首的一眾假僧人給解決掉了,沒留下一個活口,搞得他好像殺人滅口一樣。

  實在是在小世界裡習慣了,順手為之,王重威和呂鎮也不是查案的料,他們都是行伍出身,本就是殺人的。

  不過換一個角度來想,也正是因為李青霄下手太快,讓這幫假僧人沒反應過來,萬一他們把大荒古佛的佛像給引爆了呢?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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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事情已經發生,時光不能倒流,只能這麼查下去了。

  以林紹信此時的心態,大概率也不會問李青霄為什麼沒留活口——這就好像一個賭徒剛剛輸了百萬太平錢,已經無所謂丟了一千太平錢這種小事。

  不過林紹信能穩住心態,也著實不容易,林掌府還是有靜氣。

  平心而論,李青霄不希望林紹信丟掉掌府真人的職務。

  以李青霄現在的位置,下一階段目標是衝刺副掌府,甚至不是次席副掌府,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副掌府,關鍵是把品級提上去,成為一名光榮的二品太乙道士,獲得真人稱號。

  林紹信下去了,也輪不到李青霄來當這個掌府真人,萬一上面派個跟他不對付的掌府真人過來,那不是找不痛快嗎。

  如今道府的環境,李青霄還是挺舒服的,除了一個王太撫,都是自己人,並不想改變。

  李青霄記得有那麼一句話:「一個等級森嚴的地方,如同一棵爬滿了猴子的樹,往上看全是屁股,往左右看全是耳目,往下看全是笑臉。」

  道門也不例外,一個道士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別人都在仰視他,看到的自然是他那冰冷的屁股,而等他到了一個需要他仰視別人的地方,他臉上自然就有了熱情洋溢的笑臉。

  李青霄得益於龍大真人的威懾力,不必看誰的屁股,也不必看誰的耳目,都是笑臉。可李青霄終究不是齊大真人,真要換個敵對的掌府真人,就是不賣你面子,就是要給你屁股看,那也沒辦法。

  一旦掌府真人的態度轉變,周圍的人也會見風使舵,左右就會逐漸從笑臉變成耳目。

  這可太難受了。

  還是得想辦法保住林掌府。

  李青霄跟隨兆飛蓬來到密室,這裡與德士的居所相連。南洋佛寺沒有方丈室的說法,所謂德士居所大概相當於中原寺廟的方丈室。

  密室就是德士日常閉關的地方,也不難理解,李青霄在北辰堂的籤押房就連著一個密室,他突破天魔裔五成覺醒度就是在這裡完成的,德士的密室是一樣道理。

  北辰堂道士第一輪搜索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這個密室,直到李青霄下了死命令,兆飛蓬又親自搜了第二遍,不愧是老北辰,很快就發現了這間用於閉關的密室。

  不得不說,兆飛蓬的業務能力還是相當過硬,這是一個沒有政治資源之人想要進步的基本條件。

  至於兆飛蓬說的一張皮,就是字面意義,這位佛門德士只剩下一張皮,一張殘留金色光澤的皮,裡面的骨骼、血肉、經絡、內臟,通通消失不見了。

  整體給人的感覺就好像蛻皮一般。

  李青霄看著平鋪在地上的人皮,久久沒有說話。

  兆飛蓬一邊察言觀色,一邊說道:「密室沒有被暴力破解的痕跡,人皮上的衣物也沒有破損,須彌物還在,我們從中找到了證明身份的相關籙牒,初步斷定此人是承恩萬壽寺的德士寶枚,最終確定還要等技術部門進一步確認。」

  李青霄道:「先前寶賢說過,德士寶枚自去歲坐關,至今一年有餘,這坐的是死關吧。」

  兆飛蓬道:「我個人傾向,不是被直接打殺,不排除被暗害的可能,不過能將一個八境之人直接吸乾,那得是非常高明的手段,比如『蝕日大法』或者『吞月大法』,『道胎種魔』大概也有這種效果,這些法門都是受限制的,雖然開源,但想要修習還是要經過審核登記才行。」

  李青霄道:「根據吳六洋交代,道門三百四十年正月初三,他潛入承恩萬壽寺,那時候寺內還未發生屠殺事件,寶賢也說過寶枚閉關一年有餘,考慮到當時寶賢想要矇混過關,頂多是九真一假,在閉關時間上說謊的概率不大,說明寶枚的死亡時間應該就在一年左右。」

  兆飛蓬贊道:「輔理鞭辟入裡,所言極是。」

  李青霄道:「不過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吳六洋交代,他入寺的時候,寺內已經有很多外來人,當時具體是什麼情況,寶枚知不知情?如果寶枚知情,且參與了此事,那就是同流合污,至於寶枚身死,就是內訌或者黑吃黑。」

  兆飛蓬道:「南洋佛門一向不安分,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李青霄想了想,吩咐道:「掌府真人已經決定向掌府大真人匯報,想來用不了多久,掌府大真人就會派兵過來,所以現場就不要動了,就地成立專案組,設立指揮部,抽調人手的事情讓老趙酌情決定,至於具體指揮人選,因為涉及天外異客,還要看大真人行轅的意思,先由你代為負責。」

  兆飛蓬正色道:「是!」

  偏又在此時,陳玉書通過經籙給李青霄發來了消息。

  李青霄揮手示意兆飛蓬可以離開,這才展開經籙。

  陳玉書通過經籙向李青霄轉發了一篇文章,關於龍大真人的最新講話。

  這次講話,並沒有點南洋的名,著重講了道門紀律和風氣,尤其是退而不休的問題和求長生的問題。

  退居二線和退休是兩碼事,退居二線本身就是一個過渡,退休則是過渡結束的狀態。退休就退得乾乾淨淨,退而不休,本身就是一種危險,最起碼違反了該有的紀律和作風。

  雖然有些話,在龍大真人說來有雙標和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甚至還有暗諷齊大真人的嫌疑,但這話的確說得很重。

  在講話的末尾,龍大真人沒有點名,只說極個別道友,福也享了,孽也造了,猶自不足,還想再活五百年。龍大真人用七個字來形容:臨其穴,惴惴其栗。

  李青霄估摸著,有人聽了這番話之後,該臉色一沉:「她真這麼說了?」

  ……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還是說,你在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提醒你,我不是在開玩笑。

  ——《齊萬妙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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