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人間即彼岸
轉念一想,李元殊是天魔裔,合情合理。
因為「天變圖」的上一任主人就是李元殊,而「天變圖」的各種妙用都與天魔裔深刻掛鉤,如果李元殊不充分利用起來,那麼他持有「天變圖」的意義在哪裡?
所以李元殊必然是天魔裔,準確來說,李元殊和李青霄一樣,都是仙魔一體的特殊存在。
所不同的是,李青霄是人仙傳承加「大荒天」傳承,李元殊是地仙傳承,具體天魔裔傳承現在還不清楚。
如此一來,邏輯就通暢了。
「仙人渡」與天外異客有關,存在大量的渾淪氣息,李元殊本身就是天魔裔,可以容納這些渾淪氣息,合道也從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李青霄有些不舒服,扭了扭脖子,目光始終盯著龍胤:「你到底想說什麼?」
龍胤與李青霄對視:「《太上道祖開天經》有雲,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這裡的清氣所化,其實就是天道規則。所謂濁氣下沉,也不是指大地,而是指陰間。二者涇渭分明,道門的陰陽平衡之道也是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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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霄道:「這也沒什麼稀奇,不必你來教。」
龍胤道:「李先生想過沒有,如果天地之間的清濁平衡,或者說陰陽平衡,被打破了,會發生什麼事情?」
李青霄道:「陰氣侵入人間,使得人間化作地獄,當年北邙山發生重大陰氣泄露事件,古閣皂道收天下之屍骸,匯聚於北邙山洞天之中,築就人間鬼國,無邊屍氣在陰陽界限上腐蝕出一條裂縫,導致了陰氣倒灌人間,使得整個北邙山三十二峰化作鬼蜮。這就是小規模的陰氣失衡。」
龍胤點頭道:「李先生博聞強記,確實如此,後來道門為了治理北邙山,由姚祖參考上古大椿的特性,親自煉化出一枚種子,種植於北邙山的裂縫之中,化作帝柳,此木以陰氣為食,卻生長在陽間,正常情況至多就是十餘丈之高,已是柳中王者。
「可這枚種子先是經過姚祖煉化,後又有無邊陰氣灌溉,奪陰陽之造化,侵天地之玄機,最終化作千丈之高,樹冠籠罩大半個北邙山,更能結出果實,化作精靈,生來便有仙人之姿,可謂盡得天地鍾愛,乃大氣運化身,是天命之子。
「只可惜精靈初生之時,心性宛若白紙,不知人情世故,縱然有天大神通,也容易遭人設計誆騙,最終遺憾隕落。必須有一領路之人,如父母一般愛護教導,方能使其順利長大,前途不可限量。」
李青霄有些疑惑。
龍胤說的這個「人」,好像是在說齊大真人的來歷,又好像不是,他也不能確定。
心性宛若白紙,這種事情跟齊大真人沾邊嗎?
龍胤忽然一頓,轉而說道:「有些跑題了,帝柳精靈的事情,可以日後再說,我們還是講陰陽失衡的問題,這還僅僅是一次小規模的陰陽失衡,便造成了如此嚴重的後果,幸而道門應對得當,處置得法,方才沒有使其危害進一步擴大。那麼李先生想過沒有,如果不是陰陽失衡,而是陰陽逆轉呢?」
李青霄輕輕重複了一遍:「陰陽逆轉?」
「也就是濁徹底壓過了清,陰徹底壓過了陽,天翻地覆。」龍胤說道,「李先生想過沒有?」
李青霄道:「這樣的命題未免太過宏大,我從未想過。」
龍胤道:「其實陰間並非是徹底的死寂,除了最底層的『無間』,其他四個區域,都存在大量的意識,用生靈來形容並不太合適,姑且稱之為意識吧,這些意識沒有身體為依託,而且充滿了混亂,《雲笈七籤》有言:人死之後,魂歸於天,魄歸於地,三屍化為人間之鬼。這裡的魄歸於地,就是指陰間。
「當然了,陰間並沒有六道輪迴,那是佛門拿來欺騙信徒的,若非要說來生,這個機制也是屬於『天』,對應『魂歸於天』,而不屬於『地』。不過佛祖的確曾經深入陰間,看到了此情此景,並穿過苦海,到達彼岸的另一端。」
道門的道祖和佛門的佛祖,那都是神通比天高的存在,所以佛祖深入陰間一點也不讓人意外。
苦海困得住龍大真人,困不住佛祖。
李青霄好奇問道:「這世上真有彼岸?」
龍胤道:「有的,岸的對面就是彼岸,就在苦海的對面,李先生不妨好好想想。」
李青霄一怔,陷入沉思。
那幅陰間結構圖又出現在李青霄的腦海中,陰間的結構是從上到下。
那麼穿越苦海並非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而是從上到下。
苦海的下面有什麼?
答案很明白,苦海的下方有阿鼻。
龍胤道:「佛祖穿過苦海看到了無盡的業火,業火就是以那些意識為燃料。無論是苦海中,還是阿鼻中,都存在大量的意識,佛祖將這些客觀現象擬人化,賦予其人的情感,由此完成了他的偉大構想,佛祖將阿鼻定名為地獄,是人死後受苦的地方,如果從地獄往上走,穿過苦海,便可到達彼岸,所謂的彼岸其實就是人間。」
李青霄玩笑道:「難怪陰間都是以佛門術語命名,原來佛祖是探索陰間第一人,享有命名權。原來彼岸就是人間,我們生來就在彼岸。」
龍胤道:「李先生想過沒有,如果苦海和阿鼻中的意識沒有被業火燒盡,會發生什麼?」
李青霄愣住了:「我不知道。」
龍胤道:「它們會不斷抱團,互相之間不斷吞噬,最終變成一個巨大的意識集合。在陰陽顛倒的情況下,這個代表濁氣的意識集合最終會侵入代表清氣的天道,取代天意,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
李青霄脫口而出:「天外異客。」
龍胤道:「沒錯,這就是天外異客的由來,天外異客主導的世界,都是陰陽顛倒的世界,是濁壓過了清的世界,所以也是混亂大於秩序的世界。
「天外異客們有自主意識,是許多意識的集合體,他們的局部可以代表全體,全體也等同於某個局部,所以天外異客的人間體與本體又是等同的,都可以視作一體。
「天外異客也會不斷進化,最終生出一個真正可以主導意識集合的主要意識,由這個主要意識代表全體意識主導天外異客的行動。」
李青霄只覺得腦子有點亂。
陰間的濁,天道的清,苦海和阿鼻中的意識集合,位於苦海上方的仙人渡,天外異客,渾淪氣息。
這一切好似要連成一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