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怎敵他風波險惡浪濤狂
李青霄隱隱猜到了龍胤接下來要說什麼。
誅心,還是誅心。
李青霄決定自己先說出來:「當時齊大真人分身乏術,只能由李元殊頂上,畢竟別人也用不了。」
龍胤笑了一聲:「看來李先生已經覺察出此中的不對了,李元殊只是九境修為,他憑什麼動用這件特殊兵器?把李元殊放在仙人渡和把一個普通仙人放在仙人渡有什麼區別?
「還是有些區別的,就算把普通仙人殺了祭天,用不了就是用不了,可如果把李元殊殺了祭天,還真就能用。
「仙人渡就像一個巨大的蒸汽機關,需要往裡面填薪柴,沒有柴火怎麼辦,把人填進去燒了也是可以的。反正李元殊只是一個失敗的試驗品,就當廢物利用了,沒什麼可惜的,反正以後還會有新的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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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李元殊自己也看出了這一點,他如果活著,身敗名裂,既做不了大掌教,也沒辦法更進一步,甚至還面臨被齊大真人收走『天變圖』的窘境。他已經無路可走了,死是他唯一的出路。
「姚清為什麼這些年避而不見?還不是傷了心,看透這個道門,徹底失望。
「李元殊這一死,比他活著的作用還要大。阻擋了『大荒天』,幫助老父親坐上大掌教的尊位,給兒子鋪下錦繡前程,給自己掙了一個生前身後名,還給齊大真人省去許多麻煩,齊大真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換人,保留兩人之間最後的體面和溫情,沒有撕破臉皮。
「把李元殊派到仙人渡的時候,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所有人都希望他去死,你說他能怎麼辦?他只能去死了。帶著整個軍團的人去死,對了,其中還包括李先生的父母。」
「夠了!」李青霄猛地打斷了龍胤的話語。
龍胤放緩了語氣:「我知道這很難接受,可這就是事實,他們昨天可以舉著道德的大旗逼死李元殊,那麼明天同樣可以舉著道德大旗再逼死你。讓我們這些可憐人做他們享受太平世道的耗材。」
李青霄毫無徵兆地出槍,如同疾風驟雨,槍影繚亂,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在龍胤的身上刺出十幾個窟窿。
龍胤一動不動,任由身上的傷口被流轉的熒惑之力修補,繼續說道:「李元殊失敗之後,我們推演了失敗的原因,得出一個結論,齊大真人是先天的,而大城主和李元殊都是後天的,他們都是純粹的人,後天通過外力強行灌注天魔氣息,然後維持人的本質和異客特質的平衡,自然無法達到齊大真人的水平。
「想要復刻齊大真人,必須也是先天。據我所知,李先生是仙人渡的唯一倖存者,出生之前就被天魔氣息污染,是天生的天魔裔,而且不同於普通的污染,是直面天外異客的極致污染,世上再也沒有比李先生更完美的試驗素材了。
「難道李先生就不曾懷疑,這一切其實都是有人設計好的?包括你母親的死。」
李青霄單手持槍,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槍尖還在微微顫抖。
龍胤道:「李先生,這些內幕,這些真相,如果我不對你說,沒有人會對你說,包括你的什麼恩師,什麼長輩,他們都不會說。等有朝一日,你被逼死了,他們可以吃得腦滿腸肥,就像當年那些人吃李元殊一樣。
「想一想吧,你死了,陳家大小姐作為你的遺孀,你今日打拼的這些基業,可都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如果你們有孩子的話,這個孩子肯定會飛黃騰達,你是寒微出身,你們的孩子可不是,他的父親是道門英雄,他的母親是世家貴女,他出生就在玉京的那個圈子裡,可這與你有什麼關係呢?
「對於陳大小姐來說,丈夫肯定不如兒子可靠,丈夫沾花惹草約束不住,只能跟外室慪氣,可兒子孝順母親卻是天經地義,不管兒子多大出息,都要聽娘親的話,這不是一直所倡導的嗎?
「自古以來,做皇后可沒有做太后舒服,都盼著丈夫早死,都盼著兒子孝順。等你死了,把兒子改姓陳,老陳家後繼有人,拜的是老陳家祠堂。就憑這一點,陳劍生永遠不會把這些內幕告訴你。
「還有你的什麼恩師洛師師,以及她背後的龍小白,不過是拿你當作一把刀,你要記住一點,再鋒利的刀,砍人多了也會卷刃,一旦卷刃,你就是廢物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至於你的那些朋友、親族,他們當然不介意分一杯羹,然後樹倒猢猻散,各奔前程。從始至終,齊萬妙還是那個齊萬妙,北落師門還是那個北落師門,什麼都沒有變。
「說到底,李元殊這一死,上至大城主,下至普通成員,我們算是徹底明白了,就連李元殊都這樣,其他人還有什麼指望。李先生,你覺得你能例外嗎?」
李青霄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道:「齊大真人不是這樣的人……」
龍胤笑意中帶著憐憫:「你見過齊萬妙幾面,就敢斷言她是怎樣的人?」
李青霄道:「人固有一死……」
龍胤笑得更猖狂了:「那麼多仙人祖師都在天上看著你呢,這個大掌教,那個祖師,他們死了嗎?」
李青霄還想說些什麼,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能說什麼。
龍胤道:「人活一世,不是為別人活,只是為自己活。兒子出息,家族繁茂,道門強大,與一個無知無覺死人有什麼關係?宏大敘事可以休矣。」
李青霄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卻也沒有再次出槍。
龍胤悠悠道:「你如今一葉扁舟過大江,怎敵他風波險惡浪濤狂?常言說活著總比死了好,何苦逞剛強?倒不如,激流猛轉舵,懸崖緊勒韁,干戈化玉帛,委屈求安康,人逢絕路當回首,退後一步道路更寬廣。」
誅心?問心?
雖說天外異客不擅長針對人心,可天魔裔卻是未必,畢竟天魔裔也是由人而來,關鍵他們還有類似的經歷,所言之物何嘗不是他們心中所想!
……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齊萬妙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