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峨眉峰
第229章 峨眉峰
馬鳴看著小翠的背影微微一笑，「既如此，我就告辭了，有道是遠親不如近鄰，如果有什麼需求就讓人來敲門。」
心照不宣，羅雨覺得，我這都開門把內鬼迎進來了，便也沒跟馬鳴再客氣，「哈哈，那就多謝馬兄了，日後有用得著的地方，也請儘管開口。」
就在隔壁，倆人也沒有過多拉扯，目的達到便拱手道別。
雨聲漸疏，天色卻依舊沉沉。
小翠跟著田甜穿過院子，腳步輕得像貓，心卻在狂跳。
她垂著眼，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座小院—青磚黛瓦，略顯陳舊，卻收拾得乾淨利落。牆角的海棠被雨洗過，綠得發亮。
一切都和她想像的一樣，簡樸，甚至有些清寒。
她心裡輕輕鬆了口氣，隨即想到了什麼，又臉色漲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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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前，她還只是坤寧宮一個不起眼的侍女，專司整理文書。
皇后娘娘案頭的話本、條陳，常經過她的手。就是從那時起，「羅雨」這個名字，連同他筆下光怪陸離又洞悉人情的世界，一點點撞進了她的心裡。
最早是那本《狄公案》。
深宮夜晚，皇后聽得入神，她也跟著心弦緊繃。狄仁傑抽絲剝繭的睿智，面對詭譎人心時的沉著，還有那份於法理人情間的精準拿捏。
她一邊為皇后輕聲誦讀，一邊忍不住想像，能寫出這等斷案如神故事的人，該有怎樣一雙洞察世事的眼。
後來，又有了《三國演義》。
讀到關雲長千里走單騎，忠義無雙；看到趙子龍單騎救主，於百萬軍中七進七出————
她的心仿佛也跟著那杆銀槍起落，熱血澎湃。
多少次寂靜無人時，她都會偷偷翻閱那些已被翻得卷邊的手稿，想像著作者的樣子。
再後來又有了《射鵰英雄傳》，那才是真正讓她魂牽夢縈的開始。郭靖、華箏、黃蓉，天下五絕，江南七怪，鐵掌水上漂————那個多姿多彩的江湖，讓這個久居深宮的姑娘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傳到御前的，不止是話本。《漳浦月刊》里的故事、條文、治理方略，也會偶爾經過她的手。
削減苛捐、開海招商、全殲海寇、人才招引————
那些精確到毫釐的數據，與話本里的波瀾壯闊截然不同，卻奇異地在她心中拼湊出一個更豐滿、更可親可敬的形象。
他不僅能構建虛幻的英雄史詩，更能經營真實的人間煙火。
她不由自主地留意所有關於他的消息。皇后與陛下議事時，偶爾會提及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欣賞，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審慎。
她總是屏息靜聽，心中那顆早已埋下的種子，不知不覺已悄然茁壯。
她知道這念想奢侈得近平荒謬。一個深宮侍女，一個外朝能臣，雲泥之別。可她管不住自己的心。那些故事裡的忠奸智愚、情義取捨，那些政令中的民生疾苦、仁心妙策，交織成一張細密而溫暖的網，將她牢牢縛住。
或許是前世自己做了太多好事，老天爺居然回應了她的祈求。
便在昨夜，馬鳴提議派個人到羅雨身邊，這樣一來，他的手稿，他的謀劃，就能第一時間傳到宮裡。
饒天之幸，皇后同意了，而且就選中了她。
當皇后看著她，微笑著點破了她的心事，巨大的衝擊讓她一時都忘記了身在何處。
「你讀過他所有的書，看過他的政令條陳，懂得他筆下的義理與權謀。」
「你也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也沒什麼能給你的————若不情願，你仍是坤寧宮的人。若你願意————從此你便是羅雨的人了。」
她當然不會拒絕，但不需要皇后說明，她也明白，自己從此就是皇后安插在羅雨身邊的眼線了。
「小翠姐姐，你就和我住這間吧。」田甜推開廂房門，裡面陳設簡單，卻整潔乾淨，「老爺待人可寬厚了，你慢慢就知道了。」
小翠收回翻湧的思緒，對田甜展露一個柔順的笑容：「多謝田甜妹妹。」
田甜一愣，「，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小翠一眨眼，「呃~噢，來之前馬老爺都告訴過的。」
田甜不疑有他，「呵呵，那他肯定不知道這次跟老爺回來的還有張叔和李叔，他們倆既是老爺的護衛，也兼著採買的活。
你要是想做些什麼就讓他們去買，要是不重或者不急的也可以跟我一起上街。對了，姐姐你在馬家做事，這街上的情況想必都清楚吧？」
小翠剛剛還在笑，張源、李和、周懷嘛，譚霖和趙卓的密報上早就把他們的跟腳寫的清清楚楚了。
可聽田甜說起街面上的情況，她就懵逼了，十二歲入宮，五年來今天還是第一次出宮呢。
小翠心思一轉，馬上就明白這個謊不能撒，「呃，我在家裡過去都是侍奉小姐的，還真沒怎麼出過門————」
田甜點點頭，「那就難怪了。」說罷，她仰頭看向小翠，本來還覺得晚上有點孤單沒想到一個漂亮的姐姐馬上就來了。
「不過也沒關係，反正姐姐跟著我就成了。」
外邊傳來幾聲門響，田甜聽出是羅雨從又走進了書房，她拉著小翠的手，「姐姐剛剛說也識字，那就跟我一起去看老爺寫話本吧。
對了，姐姐大名叫什麼————」
田甜說著話，一回頭才發現小翠愣在了原地。
「我很小就進了宮————咳咳，進了馬家，這麼多年一直都叫小翠。」
田甜同情的看著她，「可惜姐姐三個月後就要走了，要不然就可以讓老爺給你取一個。」
小翠臉上的黯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意神色：呵呵，皇家的恩賜，豈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停，雲隙間漏下一縷淡金色的天光。小翠走到窗邊，靜靜望向書房的方向，那裡隱約有筆墨的影子映在窗紙上。
那一瞬，似乎有一種感應，羅雨突然回頭也看見了窗外美麗的倩影。
羅雨輕笑回頭，他現在還把對方當成「怪盜基德」。
等他知道對方其實是皇室安插的眼線，恐怕他就要作詩了：雪山千古冷，獨照峨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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