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急不可耐的朱由檢


  第56章 急不可耐的朱由檢

  朱由檢大略算了一下,趙誠明賄賂的銀兩,光是記錄在冊的至少上萬兩。

  起初糊塗巡檢只送汶上縣內,後來遍及州府,之後整個山東和汶上底層小吏。

  上下級,居然一個不落。

  說實話,朱由檢都沒聽過這種事,因為大家都習慣於媚上欺下。

  朱由檢從字裡行間總結出:此人送禮成癖!

  到後來到了不送甚至睡不著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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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要送出多少銀子?

  糊塗巡檢一邊心疼銀子,一邊不由自主的送禮。

  看到這裡,朱由檢起身來回踱步,心中十分焦躁。

  他很想讓王承恩派人送一封書信給趙誠明,告訴他有銀子不要浪費,給朕送來,可做軍餉,可賑濟災民。

  可朱由檢十分重視禮法合規,第一書信乃皇權意志的傳遞,第二他擔心地方的芝麻官攀附皇權拿著他的書信炫耀並且為非作歹,第三他需要維護皇家威嚴。

  所以他不能直接寫信。

  而且也拉不下臉。

  王承恩看的大氣不敢喘。

  朱由檢有幾個性格特點:多疑、好面子、急於求成、涼薄。

  現在應當是急於求成的毛病犯了。

  王承恩是不敢說話的。

  此後,朱由檢動不動拿出那本「當官日記」瞧瞧。

  只是篇幅有限,日記不說倒背如流,至少他已經記得全部細節。

  一來他惦記銀子,二來他也想看看接下來的日記內容。

  可惜人家不是日更。

  而且也不隨便發表。

  可好巧不巧,很快有一封書信自汶上傳遞到京師,最後交到了兵部給事中耿使然手中。

  信依舊是汶上知縣李日旻寫的。

  信中內容如果屬實,實在叫人髮指。

  「又是那趙誠明,他膽大包天至此,竟毆打命官?」耿使然和趙誠明沒仇,但性格有些偏激,頭鐵。「不行,須得上書彈劾趙誠明!」

  即便上次鬧的灰頭土臉,他還是覺得忍不了這種事情在眼皮子底下發生。

  還有王法麼?還有法律麼?

  上朝時,耿使然出列,手執笏板:「臣,彈劾汶上縣趙誠明————」

  諸大臣滿臉便秘。

  你他媽腦袋秀逗了吧?

  沒完了?

  你就那麼看得起區區一個巡檢?

  可朱由檢竟然有些激動,急吼吼道:「耿卿但講無妨。」

  耿使然將書信中內容講述一遍。

  就像狼來了,第一次大夥還信以為真,後面就沒人在意了。

  多半又是聞風奏事。

  朱由檢卻急不可耐道:「朕會著旨,命錦衣衛去查————」

  只是,這次沒有派遣鎮撫司金事,只派了個小旗,帶著三個人前赴山東汶上進行調查。

  錦衣衛小旗周平博先是收到命令,然後又接到通知:皇帝要見他。

  我焯!

  周平博頓時激動。

  他竟然能見到皇上?

  待他看到朱由檢,激動不能自已。

  剛要賭咒發誓一定會盡心辦案,卻聽皇帝說:「此次前去,不要擾民。朕有事著你去辦————」

  不擾民是沒法辦案的。

  等朱由檢說完,小旗周平博發愣。

  朱由檢讓他辦兩件事:第一讓周平博帶回來康莊驛巡檢趙誠明的「當官日記」,還特意囑咐要帶私人性質的那本;第二讓周平博帶去皇帝的手札給趙誠明。

  辦案呢?

  沒提。

  在錦衣衛當差,沒點機靈勁是不行的。

  周平博領旨去了。

  曹家又有人失蹤。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

  上次消失的是曹烈鈞的家丁,這次消失的是曹麟趾家丁。

  兩家剩下的家僕多有逃亡者。

  焯!

  實在太嚇人了。

  說沒就沒,人間蒸發。

  曹麟趾終於察覺事情不對,於是去縣衙拜訪李日旻。

  他對李日旻說了情況,李日旻嘴唇囁嚅,最後臉色鐵青道:「那趙誠明睚眥必報,且為人跋扈,他甚至不將本官放在眼裡,又豈會在意曹家?」

  曹麟趾一聽,看來知縣也吃過他的虧。

  這人真是膽大包天啊。

  他說了家僕失蹤。

  李日旻想起當日趙誠明威脅的話,不由得打了個激靈:「若本官所料非差,你家中僕從,怕是已遭其毒手!」

  「什麼?」曹麟趾不可置信:「他豈敢?」

  他還以為只是遭到趙誠明的囚禁。

  光是囚禁已經很嚴重了,殺人更不得了。

  而且那不是一兩個人。

  瘋了不成?

  見曹麟趾似乎不信,李日旻也不多說什麼。

  反正他已經寫信,求給事中耿使然繼續彈劾趙誠明。

  這次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

  曹麟趾無奈,最後掙扎著問了一句:「請知縣大人遣快班幫忙尋找一二。」

  李日旻嘆口氣:「你如何還是不懂?你去縣衙里走一遭,打聽打聽便知,自各房書吏到下面皂吏,如今都成了趙誠明的爪牙。凡有事涉及趙誠明,趙誠明則立馬得到消息,他們亦陰奉陽違!」

  曹麟趾終於知道趙誠明有多難纏了。

  回去後,他跟曹烈鈞商量了一下。

  曹烈鈞叫囂道:「巡檢司有協助衙門催科捕盜之責,咱們合路、王兩家之力,暗中阻撓衙役收糧,屆時一應罪責,盡數推到他趙誠明身上便是。」

  曹麟趾也不甘心就這麼服軟,於是去路、王兩家溝通。

  「」

  曹烈鈞說的沒錯。

  巡檢司這幾天,每天都要分出一半人手去協助征糧。

  剩下一半人,除了留一人在巡檢司值班,其餘全到五棱堡訓練。

  砰砰砰————

  一陣濃煙升起。

  50米外的10個靶子,只有兩個打中。

  胡脫匠放下望遠鏡,喜道:「官兵火銃遠不及此!」

  此時,後面的人將裝好的火統遞給前面,然後繼續射擊。

  砰砰砰————

  一個負責開火的,後面有兩個負責裝填火藥的。

  趙誠明正在實驗戰術,究竟是個人輪射好,還是後勤部隊多更妙。

  而火統打造的總負責人胡脫匠在現場觀摩,尋找新造火統的不足。

  他實在挑不出毛病。

  火統最難的部分是統管。

  趙誠明提供的統管都是加工好的,性能之高令人咋舌,根本不必擔心炸膛。

  所以胡脫匠只有夸的份。

  趙誠明查資料,給胡脫匠採買各種工具,讓他提純硝石,又教授他嚴格按照75:10:15比例配製黑火藥。

  鉛彈是用現代定製的鋼模灌出來的,稍加打磨後,鉛丸圓潤規整統一。

  主要是標準統一:定裝火藥量,標準14mm鉛丸。

  上了戰場,定裝火藥和鉛丸是統一的,戰備物資可隨時互相調用,便捷省時,士兵不至於手忙腳亂試探哪顆鉛丸能塞進槍管。

  趙誠明海量的銀子撒出去,各種物資源源不斷的運來。

  能在明末造的,趙誠明絕不會動用現代的錢。

  胡脫匠見趙誠明皺眉不語,心想:官人怎地還不滿意?

  這種火統,已經吊打九邊重鎮所有將士的火統了!

  他問:「官人,大銃統管何時能到?」

  趙誠明彈彈菸灰說:「就這幾日了。」

  購買85.5mm內徑無縫鋼管,還要進行炮口倒角加工和後面炮門、打孔。

  一個角台設置6門炮,5個角台30門炮。

  一根炮管材料和加工費高達800。

  趙誠明還需要造一些可移動野戰炮,一輛車的零部件1300,打造10輛炮車需要21000。加上角台上炮管24000,合起來又要小五萬塊。

  趙純藝說已經有了幾個意向客戶,等那些古玩賣了錢就能購買炮管。

  趙誠明除了等錢,也在等消息。

  來自多方面的消息。

  他朝校場另一邊走去,那邊正在實驗弩。

  胡脫匠興致缺缺,沒跟上。

  丁大壯說:「官人,俺用弩射的准。」

  「嗯,誰用弩都射的准。」

  丁大壯:「————」

  廢話,弩上安裝了瞄圈和準星,端起來對準了射就行。

  別說他會用,老人小孩婦女稍加訓練都能用,只要能拉的開。

  趙誠明設計的弩很簡單,弓的部分用玻纖做的,120磅。

  看似很重,可前面帶個厚帆布腳蹬環,踩住了雙手上弦,架好箭矢,一個成年男人輕鬆拉開。

  趙誠明接過一把弩,拉弦,架箭,瞄準,扣扳機。

  咄!

  輕鬆命中靶子。

  現在就差火炮和甲冑了。

  此時,李輔臣騎馬回來。

  「官人,曹家不長記性,聯合路、王兩家煽動農戶阻撓收糧。曹家私底下放狠話,收不上糧全怪官人不放人。」

  他們還以為那些家丁是被趙誠明囚禁起來了。

  趙誠明問:「縣衙里的吏員怎麼說?」

  「往年,他們征糧常常血流盈階,今歲卻是不敢了。」

  不敢是因為趙誠明經常出面調解。

  趙誠明齜牙笑:「告訴他們,像往常年一樣征糧。有需要你們幫忙的時候就動手,無非是向縣衙告狀,李日旻再向州府上告,咱不怕這個。」

  李輔臣懂了。

  不就是做官府的爪牙麼?

  不就是欺壓百姓么?

  給這些農戶慣出了毛病,讓他們感受一下正道滄桑!

  李輔臣興沖沖的去了。

  果然,縣衙收糧的小吏們聽了趙誠明的囑咐,對農戶不再手軟客氣。

  他們能打得過的,他們自己動手。

  打不過的,巡檢司弓手幫忙。

  配合曹、路、王三家從中作梗的農戶馬上就知道了厲害,再次體會「血流盈階」。

  馬上有人組織去縣衙告狀,李日旻果然再向州府匯報。

  而曹麟趾則寫信給南—京御史成勇,讓他幫忙彈劾不提。

  轉眼半個月過去了。

  四個錦衣衛風塵僕僕的到了巡檢司。

  「咱們來找趙巡檢!」

  上次錦衣衛前來,鬧得沸沸揚揚。

  這次大夥似乎有些習慣了。

  上次來的是鎮撫司金事都屁事沒有,這次只有四個人,帶頭的是個錦衣衛的小旗,那更不用擔心了。

  傍晚,錦衣衛小旗周平博在湯國斌的府邸見到了趙誠明。

  周平博行了個禮:「見過趙巡檢。」

  他品級官職比趙誠明高,可他卻先向趙誠明行禮。

  原因是他懷裡的那份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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