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圍獵
第199章 圍獵
舷窗外的世界，已經變了顏色。
天空不再灰白，而是變成一片蠕動的暗紅，那是無數的紅屍鳥匯聚成雲，遮蔽了所有陽光。
它們發出尖銳鳴叫，那聲音重疊在一起，足以刺穿人的耳膜。
「滋滋」」
通訊頻道傳來嘈雜的電流干擾聲。
荒原之上，原本稀薄的灰霧也逐漸變濃，能見度眨眼間降低，迅速吞噬了遠征軍的外圍視野。
地面也開始震顫。
大地出現一條條裂縫，泥土全被掀翻，無數灰白手臂爭先恐後地伸出來，那是廢土最常見的行屍。
它們相互踩踏，攀爬堆疊，瞬間填滿了所有溝壑，嘶吼著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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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潮————」
林恩走到舷窗邊，看著遠方密密麻麻蠕動的灰白人頭，眉頭微皺。
這不符合常理。
在廢土的生存法則里，軍隊遭遇屍潮並不罕見。
那些無組織的小股戶潮，只需要浪費十幾箱彈藥就能清理。
但眼前的戶潮趨向性一致，和紅戶鳥雲協同配合，顯然背後有一個具備統御能力的高階怪物——屍後。
「長官，熱成像顯示，屍群密度已經超過閾值，預估數量超過三百萬。」
「從哪裡來的？」林恩表情嚴肅。
副官拿著電子板，沉聲說：「出征前我們再三確認，附近並沒有大型屍巢的記錄。即便有屍後，它們往往也狡詐惜命，面對我們這種火力配置，絕不會發起自殺式衝鋒，肯定會蟄伏起來。」
眾人聽了，同樣困惑。
按照廢土法則，屍後作為具備一定理智的妖王級生物，通常只會挑選一些軟柿子捏。
面對全副武裝的機械化軍團，這種自殺式衝鋒毫無收益可言。
林恩重新端起骨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眼神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被打擾了興致的不悅。
「既然想死，那就成全它們，把這些屍群打痛打殘了，自然會撤兵。」
林恩態度強硬，眾人並不感到意外，如今撤退的風險極大，迎面痛擊才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屍後惜命，那就殺到它膽寒為止。一旦手下的屍群死傷殆盡，它這個光杆司令，馬上就會成為其他屍後的獵物。
「傳令全軍，收縮防禦圈。浮空艇編隊立刻下降高度，與地面裝甲部隊組成龜甲」陣型。別省著燃料，把所有火焰噴射器都給我打開。」
隨著林恩的指令下達，龐大的浮空艇群迅速聚攏，並開始降低高度，彼此形成互為特角的火力網。
原本分散的坦克與裝甲車也結成環形防禦陣型，炮口對外，形成一道鋼鐵長城，將運兵車和補給車護在中央。
「開火。」
命令簡短有力。
「呼數百道熾烈火龍同時噴涌而出，劃出一道道隔離帶，將撲面而來的紅屍鳥群瞬間點燃。
「轟轟轟——！」
一輛輛坦克往外轟擊，削平了一個個山丘，到處都是被炸飛的行戶。
自動裝彈機發出機械咬合聲，將一箱箱高爆彈藥填入膛內。
隨著火控系統鎖定，密集的燃燒彈如雨點般，投放到遠處的屍潮中。
「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臭味，那是蛋白質和腐肉燃燒的味道。
遠征軍作戰實力極強，沒有任何行屍能靠近裝甲防線的六百米內。
在絕對火力面前，數量毫無意義。
除非————數量太多了。
半小時過去了，指揮室內的氣氛開始變得不對勁。
林恩盯著全息屏幕，眉頭緊鎖。
詭霧像一塊厚重幕布，遮蔽了遠方的視野，而在幕布後，是無窮無盡的屍潮。無論倒下多少，總有更多的怪物填補上來。
那不是幾股屍潮在衝鋒，而是整片荒原都在向他們擠壓過來。
就連光線都變得更加昏暗，天空中盤旋的紅屍鳥數量多得令人窒息。它們前赴後繼地撞向浮空艇，用腐蝕性鳥喙啄擊舷窗，發出密集的「篤篤」聲。
「該死！機槍壞了嗎！」
前線陣地上，一名機槍手死死扣住扳機，大聲咆哮：「子彈飛不過去！半路就炸了！」
其他士兵也發現了異常。
隨著詭霧變濃，原本清晰的彈道軌跡變得詭異起來。
那些出膛的大口徑穿甲彈和機槍子彈，明明瞄準了遠處屍群，卻在飛出幾十米後毫無徵兆地解體。
空中炸開一團團耀眼火光，那是金屬彈頭在詭霧中強行穿梭引發的後果。
「是裂隙————」
前線軍官臉色微變，衝著通訊器大吼：「詭霧變濃了！動能武器失效！重複，動能武器失效！」
看著一臉茫然的手下，他忍不住皺眉。這些中都內城士兵，常年在無詭霧的環境中作戰，對「裂隙」知之甚少，根本不懂這條廢土最噁心的鐵律：
【速度越快，越容易引發裂隙】
那些出膛的子彈還沒碰到敵人，就會先被物理規則撕碎，自動崩解。
很快，在失去遠程火力的壓制後，士兵的有效殺傷半徑大幅縮減。
屍潮裹挾著那層灰白詭霧，像一堵牆一樣壓了過來，雙方的交火距離在迅速拉近。
「四百米！」
「兩百米！它們上來了！」
軍官看著全息屏上的紅點，咬牙切齒地拔出腰間手雷：「除了手雷和火焰噴射器，其他槍都給我停火！用雷炸死這幫狗娘養的！」
指揮艇內，眾人也回過神來。
「長官，情況很不對勁。」
一名參謀員臉色發白，想到了一個可能：「這些屍潮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會不會是臨海城動的手腳？」
「荒唐。」
林恩冷笑一聲，將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就憑臨海城那幫躲在下水道的老鼠？他們要能指揮得動屍後，至於被我們炸得連頭都不敢露？他們要有這本事，早就統治廢土了。」
嘴上是這麼說，但林恩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感越來越重。
這確實不符合邏輯。
屍後不可能為了這點「食物」拼光家底，性價比太低了，除非有什麼東西在強行驅使它們。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這裡的空曠地帶都不適合久留。
「長官，詭霧越來越濃了，裂隙太多，我們的子彈失去了震懾作用。」
林恩聽了手下匯報後，又問：「子母雷和溫壓彈還有多少？」
「長官，集束子母雷有三十枚，溫壓彈有一百三十枚。」
「傳令下去，不必節省彈藥。」
林恩站起身，目光投向被炸成廢墟的臨海城：「把子母雷和溫壓彈全部扔出去，給我狠狠地打。再讓前鋒裝甲部隊開路，全軍向臨海城推進。」
他的意圖很明顯，雖然臨海城的防線破破爛爛，但還有一些斷壁殘垣作為掩體，可以依託地形建立防線。
最差的情況，也還有臨海城的百姓來拖延屍潮。
「是！」
隨著指令下達，遠征軍的火力再次提升了一個層級。
無數集束炸彈呼嘯而出，在屍潮最密集的區域凌空引爆。成千上萬枚子炸彈覆蓋大地，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行屍撕成碎片，血霧染紅了荒原。
鋼鐵洪流開始緩緩移動，坦克履帶碾碎遍地屍骸，向著臨海城強行推進。
臨海城北側防線。
被重炮犁過一遍的土地，此刻只剩下焦黑彈坑和建築殘骸。
除了那道經過加固的外城牆依舊聳立，地面上的防禦工事全被夷為平地。
一道道氣閘門緩緩開啟，大量守軍端著槍，從地下防空洞蜂擁而出。
他們原本做好了面對中都精銳部隊的心理準備，甚至有人都寫好了遺書。
但當他們衝上城牆，看清眼前的一幕時，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僵在原地。
根本不需要他們開槍。
——
視野盡頭，那支不可一世的中都遠征軍，正深陷在黑色汪洋中。
從荒原裂縫到乾涸河床，再到地下溶洞，無數行屍從中鑽出。
天空已經被紅屍鳥群遮蔽，聚集成了一團團紅色烏雲，試圖衝破火焰牆，襲擊浮空艇編隊。
最讓守軍驚駭的是，這股足以淹沒一切的屍潮，在靠近臨海城時，就像碰到了無形牆壁，自動分流繞過城牆，全湧向了遠征軍的陣地。
屍潮成友軍了？
這種詭異默契，比屍潮本身更讓人心驚膽戰。
有軍官立即高喊：「不用怕！是費恩大人降下神跡，保佑了臨海！」
眾士兵愣了愣，隨後也跟著狂熱歡呼：「天佑臨海！費恩大人萬歲！」
費恩站在城牆上，露出笑容，揮了揮手，迎接眾人的激動目光。
但只有寥寥數人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這背後都是天啟教搞的鬼。
一眾高層原以為，天啟教所謂的反擊，無非是讓狂信徒綁著炸彈發起自殺式衝鋒，用血肉去填平遠征軍。
可如今看來，這群瘋子根本沒打算用人命填，而是直接驅使屍潮。
行屍，綠皮和天啟教並稱廢土三大毒瘤，往往狼狽為奸。
但行屍是廢土的一大災禍，狠起來連綠皮和天啟教都會生吞。要說天啟教能控制屍潮，眾人都覺得匪夷所思。
費恩看著前方戰況，臉色漸沉，勉強擠出兩個字：「屍後————」
唯一的解釋，是天啟教和附近的屍後達成了某種交易。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的黑袍信使，眼神凝重，卻欲言又止。
信使兜帽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絲蒼白皮膚，嘴角掛著微笑。
「費恩閣下，這便是主的榮光，萬物皆有靈，萬物皆臣服。」
信使緩慢張開雙臂：「只要臨海城沐浴在主的榮光下，這些飢餓的孩子就永遠不會把牙齒轉向這裡————這是我們合作的誠意。」
費恩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不過————」
信使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冷：「這兩天，安防局在城內抓捕我們的牧師，拆毀禱告室，我們非常不滿。」
這是一次赤裸裸的敲打和警告。
這群神棍能讓屍潮不攻擊臨海城，自然也能在一個念頭間，讓屍群轉頭，把臨海城啃成白骨。
費恩沉默著，依舊沒有回應。
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套了一根絞索，原以為握在手裡的是一把利劍，現在看來，局勢逐漸脫離了他的控制。
前方戰場，遠征軍在迅速突圍，往臨海城這邊猛衝，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長官，我們————」
在指揮官的提醒下，費恩才回過神來。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驚疑。
無論如何，現在最大的敵人是中都遠征軍，只要自己這邊能活下來，哪怕是和魔鬼交易也要做下去。
「戰場瞬息萬變，都交給你了，別讓遠征軍靠近就行。」費恩很有自知之明，果斷將指揮權交給了軍官。
「是！」
指揮官猛地轉身，發號施令：「所有炮位就緒！把庫存彈藥都打出去！絕不能讓遠征軍靠近城牆一步！」
命令下達後，臨海城的殘存火力點瞬間爆發。
遠處的戰場，遠征軍的處境正在極速惡化。負責運輸補給的後勤車隊，在撤退時率先遭到毀滅性打擊。
一塊塊地面猛然塌陷，幾百隻體型龐大的屍怪從地下衝出，它們無視了車載機槍，頂著火舌衝到運輸車前。
「轟——！」
幾隻屍怪硬生生將數噸重的車廂扯得支離破碎，裡面的彈藥箱散落一地。
「頂住！」
車頂的士兵們壓著機槍狂掃，卻被一隻只彈跳過來的屍怪撕成了半截。
更多的士兵嚇得根本不敢冒頭，躲進裝甲車和坦克里瑟瑟發抖。
變異鳥類的喙部帶著強腐蝕性，撞擊在無人機旋翼和感應器上，瞬間就冒出白煙。
側翼掩護的無人機群，在紅屍鳥雲的進攻下，像下餃子一樣墜落，在地面砸出一團團火球。
就連空中的巨無霸，那些軍用浮空艇也開始搖搖欲墜。
紅屍鳥撞擊引擎進氣口，幾艘浮空艇的尾部冒出了濃烈黑煙，不得不緊急迫降。而在地面等待它們的，是張開血盆大口的無盡屍海。
指揮艇也遭到重創，失去動力。
主控室一陣劇烈搖晃，警報聲悽厲炸響，操作人員大喊：「該死，二號引擎起火了！
所有人員立刻轉移！」
警報聲中，林恩在親衛隊的死命護送下，狼狽穿過滿是煙塵的連接通道，一頭鑽進裝甲指揮車內。
還沒等其他人跟上，一隻屍怪轟然衝撞進來，硬生生將連接通道撞爛。缺口處，潮水般的行屍瞬間湧入。
林恩回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縮，厲聲怒吼：「快關門！」
「別啊！長官！我們還沒上車！」
跟在後面的一眾軍官發出哭嚎，伸手想要扒車門，卻被身後的屍潮吞噬，拖入黑暗。
「嘭！」
防爆門重重閉合，將外面的尖嘯與骨裂聲隔絕了大半。
林恩冷著臉下令：「全軍突擊！目標臨海城北門！別管後面掉隊的車。
隨著新指令下達，機械化車隊加快了突圍速度，試圖在戶海中切開一道生路，直插臨海城。
但迎接他們的，是更猛烈的炮火。
「轟！轟！轟！」
城牆之上，火光驟然大作。
原本應該抵禦屍潮的重機槍和自動火炮，全傾瀉在遠征軍的前鋒部隊上。
十幾輛沖在最前的偵察車被打爆，無人機和機械犬也一個個趴窩。
「這幫畜生！他們瘋了嗎？」
一名參謀員死死抓著扶手，忍不住破口大罵：「他們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敢打黑槍！我們死光了，臨海城難道就能獨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