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末路


  第200章 末路

  林恩沒有理會參謀員的咆哮。

  他站在指揮車的觀察窗前,死死盯著遠處的臨海城。

  撲向臨海城的屍潮,在距離牆根幾百米處戛然而止,隨後自動分流,繞過城市,死死咬住了外圍的遠征軍。

  臨海城的上空,甚至沒有一隻紅屍鳥盤旋,陽光穿透薄霧,潔淨明亮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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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觀遠征軍頭頂,屍鳥雲壓得讓人喘不過氣,昏暗得如同黑夜。

  「他們在配合圍獵。」

  林恩聲音低緩,卻在嘈雜的指揮車內清晰可聞:「這不是什麼簡單的禍水東引,費恩那個老狐狸,肯定和屍後達成了某種互不侵犯的協議。」

  眾人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沉。

  「費恩他憑什麼!」

  一名脾氣暴躁的將領怒吼:「我們也可以談,我們也可以合作!」

  還沒等他們消化這個可怕猜想,通訊頻道的紅色警報燈重新閃爍。

  「報告!第一裝甲旅高爆彈基數告急,全旅殘彈不足三百發!」

  「炮兵營報告!三號、五號陣地炮管過熱報警,彈藥存量告罄,無法繼續提供火力壓制!」

  壞消息接踵而至。

  林恩看著屏幕上不斷熄滅的友軍信號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半小時前,為了展示中都遠征軍的毀滅性火力,他下令進行了多輪飽和式洗地轟炸,幾乎耗空了常規彈藥儲備。

  那些昂貴的集束炸彈和燃燒彈,把荒原的泥土都翻了一遍。

  那時的威風,成了此刻勒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索。

  戰場前沿,敵人的反擊越加猛烈。

  城牆上的守軍深知詭霧特性,他們沒有使用自動機槍,而是架起大口徑榴彈發射器,或是肩扛火箭筒。

  「砰!砰!砰!」

  沉悶的發射聲在城頭此起彼伏。

  一枚枚高爆榴彈劃出拋物線,精準地砸入遠征軍的坦克集群中。

  「轟隆隆——

  1

  「」

  氣浪掀起了漫天沙塵,一輛輛輕型裝甲車當場損毀。

  無數黑乎乎的鐵疙瘩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正是反坦克手雷。

  「轟——!」

  十幾輛坦克當場被炸翻,炮管無力垂下,內部冒出滾滾黑煙,徹底癱瘓。

  「反擊!給我把那堵牆轟塌!」前線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大吼。

  殘存的坦克沒再理會屍潮,而是調轉炮口,對著臨海城外牆瘋狂開火。

  「嗵——嗵—!」

  高爆彈帶著尖嘯撞擊在城牆上,頓時火光四濺,碎石崩飛。

  然而,當煙塵散去後,那一面高標號混凝土牆依舊巍然聳立。

  除了崩飛水泥碎屑,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和凹坑,坦克炮彈無法撼動防線分毫,只是在撓癢。

  在失去地面火力的掩護後,剩餘的浮空艇也迎來了末日。

  數以萬計的紅屍鳥覆蓋艇身,用帶有腐蝕性的喙啄穿裝甲板。

  「砰——!」

  一艘艘浮空艇拖著長長黑煙,重重地砸向地面,騰起了巨大火球。

  「長官,右翼!右翼也有敵人!」

  林恩猛地轉頭。

  側翼防線正在迅速崩潰。

  在那灰白的屍潮海洋中,湧入了一股渾濁的墨綠色洪流,正是綠皮族。

  「哇嘎——!」

  粗獷的戰吼壓過了槍炮聲響。

  幾百頭身高超過五米的綠巨人衝破了詭霧。它們身上掛著鐵板護甲,頂著稀疏火力,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

  一輛重達二干噸的步兵戰車試圖逃離,卻被衝上來的綠巨人抓住車頭。

  「滋滋—

  」

  伴隨著金屬扭曲聲,整輛戰車被硬生生掀翻,底盤朝天。

  車內的士兵還沒來得及爬出來,就被隨後湧上的綠皮給淹沒。

  綠皮的數量遠遠少於行戶,但造成的破壞性極大。

  它們手裡拿著生鏽的老式槍枝,有些甚至是用鐵管和火藥自製的土槍。

  「砰!砰!」

  槍聲雜亂無章,子彈漫天亂飛,根本沒有準頭可言。

  但這密集的彈雨,依然給缺乏掩體的遠征軍士兵造成了極大幹擾,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涉!我的觀察孔!」一名裝甲兵驚恐大叫。

  原來,幾隻綠皮趁著混亂爬上了裝甲車頂,它們抓起輻射淤泥,死死堵住了駕駛艙的觀察窗和攝像頭。

  緊接著是鐵錘砸擊艙蓋的聲音。

  「它們在撬艙門!快開火!」裡面的士兵匆忙端起槍。

  「嘶啦——!」

  艙門被撞開,迎接他們的,是一頭壯碩恐怖的綠巨人。

  「咔嚓」」

  左翼一輛坦克的履帶,被一名綠巨人用巨大鐵棒卡住,金屬崩斷的脆響傳來,坦克原地趴窩。

  「履帶受損!我們動不了了!」

  整個撤退陣型,都被這股綠色洪流給衝散,原本有序的機械化部隊,變成了各自為戰0

  裝甲指揮車內,死一般寂靜。

  那壺咖啡已經涼透了。

  沒人再去碰它。

  明明前一刻,這群中都將領們還端著咖啡杯談笑風生,討論著要把叛軍頭顱賣給保護傘做標本,現在一個個臉上只剩蒼白與驚恐。

  猛烈火力帶來的優越感,在無盡的屍海面前脆弱不堪,死亡陰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遠處嶙峋的山嶺。

  大衛吐掉嘴裡的沙子,手裡舉著雙筒望遠鏡,眯著眼往戰場方向瞅。

  儘管詭霧粘稠,遮蔽了絕大部分視野,但戰場上的沖天火光和連綿不斷的爆炸聲,足以說明戰況的慘烈。

  大衛身後是一支臨時紮營的商隊,他們原本計劃前往臨海城,此刻只能老實先躲起來,等待屍潮退去再說。

  「這仗打得稀爛。」

  大衛放下望遠鏡,揉了揉機械右臂的連接處,那兒有些發酸。

  麥克斯簡短評價:「屍潮太多了,遠征軍這次很危險。」

  「老麥,要是換你坐鎮指揮車,這死局怎麼解?」

  麥克斯接過望遠鏡,觀察了許久,微微搖頭:「很難,除非不計代價向開闊地帶突圍,丟掉輜重,斷臂求生,或許還能保住一個團的兵力。」

  戰場上的局勢,似乎印證了麥克斯的推演。

  自知進城無望後,深陷泥潭的遠征軍調轉炮口,強行向郊外荒野突圍。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綠皮族。

  這群看似愚笨的怪物,在破壞與堆砌上展現出優秀的土木天賦。

  它們將工字鋼和混凝土梁,交錯著夯入地下,形成一片鋼鐵荊棘林。

  坦克引以為傲的履帶,在這種無規則的金屬廢墟面前寸步難行。

  「轟隆!」

  打頭的一輛坦克車頭猛地一沉,直接栽進了只有半個車身寬的陷坑裡,履帶空轉。

  還沒等後續部隊反應過來,路旁看似普通的土丘突然炸開。

  綠巨人破土而出,撲上車頂,死死抱住坦克炮管,將其硬生生扭斷。

  「嘎吱」」

  隨著一聲金屬脆響,失去主炮的鐵皮盒子再無反抗之力。它深陷坑洞,轉眼間就被追上來的屍潮給淹沒。

  看著一輛輛坦克深陷泥潭,林恩忍不住破口大罵:「綠皮畜生!都什麼仇什麼怨!」

  戰局的崩潰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一名名裝甲兵被屍怪撲倒,在毛骨悚然的撕裂聲中,造價昂貴的戰爭機器連同裡面的士兵被扯成了兩截。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隨後又迅速被咀嚼聲淹沒。

  那輛孤零零的指揮車,履帶早已斷裂,拖著一路火星和黑煙,撞在臨海城北門的護城河護欄上。

  「哐當!」

  車門被粗暴推開。

  林恩那一身筆挺的將官制服變得破爛,露出裡面的防彈內襯,身後跟著幾名狼狽不堪的高級將領。

  他顧不得擦拭額頭鮮血,在十幾名殘存親衛的拼死掩護下,瘋狂沖向臨海城的外側壕溝。

  「快放吊橋,開門!」

  林恩衝著城牆上方揮舞雙臂,聲音都變了調:「我是林恩!我是第三遠征軍總指揮!

  立刻放下吊橋!立刻!」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幾盞大功率探照燈猛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垂直打下,將吊橋前的空地照得纖毫畢現。

  就像一個專門為處決準備的舞台。

  費恩雙手撐在城垛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人物。

  他表情平靜,帶著一絲憐憫冷漠。

  「費恩!我知道你在上面!你看著我!我是中都特使!我們都是人類!是同盟!」

  林恩在強光中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那個身影。

  他揮舞著手臂,歇斯底里地吼道:「我是帶著和平協議來的!只要你們肯開門,之前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我會向人聯議會保舉你————」

  「林恩閣下。」

  費恩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下來,慢條斯理地說:「臨海城剛經歷了炮火轟炸,目前正處於戰時封鎖狀態。另外城外還有屍潮來襲,為了城內百萬居民的安全,我不能開門。」

  「啊——!」

  後方的慘叫聲傳來,林恩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屍怪已經衝破了親衛隊的防線,咬掉了一名護衛的半截身子。

  林恩聲音微顫,語氣從命令變成了哀求:「求你了————請看在我們人類的份上————拉我一把!你們扔一條繩索過來就行,我一個人!只救我一個人!」

  費恩沒有動,只是輕輕搖頭:「抱歉了,這場宴席,總得有人買單。」

  只有中都的遠征軍全軍覆沒,只有這些高層全死絕,臨海城軍隊才能真正切斷妄念,哪怕這條路是通向深淵。

  「啊—!」

  慘叫聲在林恩耳邊炸響。

  負責後勤的胖將軍被兩隻綠皮抓住雙腿,硬生生拖離了城門區域。

  他指甲摳著地面,在水泥地留下十道血痕,隨後淹沒在綠色浪潮中。

  護衛隊全滅。

  城門下,只剩林恩和兩名參謀。

  他們已經退無可退。

  無數雙灰白色的手伸過來,抓住他們的腳踝、衣領和頭髮,層層疊疊地壓了上來。

  「啊!!!」

  林恩發出這輩子最悽厲的嚎叫。

  他在極度痛苦中,死死盯著城牆上那個模糊背影,用盡最後一口氣發出惡毒的詛咒:「臨海城終將覆滅————所有人都要陪葬————費恩————我地獄等你————你只會死得更慘!」

  「咔嚓。」

  屍怪咬合,林恩的頭顱瞬間消失。

  中都第三遠征軍的最後一點痕跡,就這樣在臨海城的城牆腳下,變成一堆無法辨認的紅白碎肉。

  「結束了。」

  麥克斯看著那片死寂戰場,輕嘆了一口氣:「五萬遠征軍,全軍覆沒。」

  旁邊商隊的負責人,是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他咽了口唾沫:「看來今天進不了城,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躲,等這幫怪物散了再說。」

  「嗯,確實得躲。」

  大衛正準備起身收拾行囊,忽然,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變,耳朵微微顫動。

  「不對勁。」麥克斯也眉頭緊鎖,再次舉起望遠鏡。

  視野邊緣,那些撤退的綠皮大軍,正朝著山嶺這邊蔓延過來。

  「我勒個————它們在往這邊撤退!真倒了八輩子霉!」大衛臉色難看。

  「跑啊!別管貨了!命要緊!」

  商隊亂成一團,有人哭喊,有人丟下車就要跑。

  「撤!」

  麥克斯兩人拽起背包,沒有隨眾走大路,而是慌亂地往山嶺背面衝去。

  廢土拾荒從來不是尋寶遊戲,而是從死人嘴裡摳金牙。

  平日裡,拾荒者們發現一處肥肉都得藏著掖著,生怕被同行打了黑槍。但眼前這種數年難遇的戰役絞肉場,卻是所有禿鷲眼中的饕餮盛宴。

  無數支拾荒車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早已在戰場邊緣潛伏多時。

  當最後一聲炮響消失,當詭霧稍稍稀薄,戰場邊緣的寧靜就被打破。

  改裝皮卡,重型貨車,甚至是用廢鐵拼湊的拖拉機,從四面八方咆哮著沖了出來。

  他們必須快。

  要在高價值裝備被腐蝕之前,要在臨海城軍隊封鎖戰場之前,從屍體上扒下足夠多的好處。

  薪火拾荒團的車隊,混雜在這些貪婪的隊伍中,並不顯眼。

  這次帶隊的是科爾和華昕。

  科爾坐在頭車駕駛位上,那一身厚重動力裝甲讓他看起來像座鐵塔。

  「下車,幹活!」

  他第一個跳下車,然後召集眾人,嚴肅交代事項:「老大千叮萬囑,只需要動力裝甲!哪怕缺胳膊少腿的也行,其他破爛一概不要!」

  「明白了!」眾人齊聲喊道。

  華昕則半蹲在卡車頂棚上,用望遠鏡警戒四周。

  她按下通訊器,語速飛快:「動作要快點噢,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臨海城的那些大頭兵已經在磨刀了,要是被他們堵住,咱們誰都別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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