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方舟


  第211章 方舟

  大衛想起之前眾人在暗河的逃生經歷,嘀咕一聲:「這暗河那麼深,也不知道盡頭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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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克斯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試試,看看還能不能逃得出去。」

  「嘿,我只是好奇而已。」大衛訕訕笑道,臉皮厚得自然。

  緊接著,眾人來到二號區。

  這是一間全封閉的無塵恆溫室。

  透過多層鉛玻璃幕牆,可以看到幾十根漆黑的圓柱體在室內整齊列陣,地面鋪著防靜電地板。

  「老大,這裡是核能區。」蓋奇熟練地介紹起來。

  莊機看著那一根根圓柱體,目光微動:「是核衰變電池?」

  「對的,製造商是遠川能源。」

  蓋奇惋惜地拍了拍玻璃:「可惜裡面的同位素熱源已經耗完,現在只是個擺設,一度電都發不出來。」

  最後,眾人跟隨蓋奇來到最右側的三號區。三號門最為巨大,表面還有隔熱塗層。

  閘門開啟後,三台巨大的黑色機器矗立在中央,一條條壓力管道從它們身上延伸,直通地底深處。

  「這是深層地熱蒸汽輪機,也是整座基地的真正心臟。」

  但此刻,三頭鋼鐵巨獸死氣沉沉。

  飛輪靜止不動,壓力表指針貼在零刻度,管道表面觸手冰涼,沒有一絲蒸汽流動的跡象。

  華生皺眉問:「壞了?」

  「很有可能。」

  蓋奇走上前,手指在主管道的法蘭盤上敲擊了幾下,聲音清脆,沒有流體經過的沉悶感。

  「我們剛剛有嘗試啟動,但控制台顯示主井壓力讀數異常,地底的高壓蒸汽根本上不來。」

  華生疑惑道:「是地質變動,導致熱源枯竭了?」

  「不可能,這是深層地熱,很穩定的,除非地球停轉了。」老獾否定了華生的想法。

  他湊近觀察了一會兒,擰開旁路的一個排污微閥。沒有嘶嘶噴氣聲,只有幾滴渾濁液體。

  他捻起液體看了看,又指著壓力閥根部的一圈灰白色結晶,做出了判斷:「熱源沒問題,應該是井下的回壓閥,或者是渦輪葉片被卡死了,典型的血栓症狀。」

  「能修吧?」莊機問。

  「能,但有些麻煩。」

  老獾的目光,投向深不見底的地熱井方向:「要先進入深層檢修通道,人工清淤排查。那裡高溫高壓,還可能有硫化氫毒氣,得做好全套防護措施。」

  蓋奇點頭:「倉庫里有不少隔熱防護服,我晚點帶隊下去看看。

  「注意安全。」

  「老大,放心吧。」

  離開能源室後,莊機領著兩人繼續巡視。穿過生活區和物資中轉站,他們來到位於底層的俘虜營。

  聽得懂人話的俘虜,早已配合勞動改造,待遇比之前要好不少:

  聽不懂人話的犟種,依然被鐐銬鎖著,整天念叨著「神罰」和「淨化」,詛咒那些看守的護衛。

  科爾的應對方式簡單粗暴,餓著。餓到頭暈眼花,再將他們扔去乾重體力活,那股瘋癲勁兒自然就散了。

  當麥克斯那魁梧身影踏入牢房過道時,原本的喧鬧空氣變得死寂。

  一名剛準備咆哮的血族牧首,在看清麥克斯的臉龐時,渾身寒毛倒豎。

  「是你————是你————」

  「你是?」

  麥克斯停下腳步,淡漠地掃過這名天啟教牧首,沒有絲毫印象。

  「惡魔————子手!」

  血族牧首死死抓著欄杆,聲音劇烈顫抖,「你殺光了我族人————你在灰燼平原屠殺了我們所有人!」

  人的名,樹的影。

  在核子集團統治南域的歲月里,麥克斯·哈迪這個名字,是用無數異教徒的屍骨堆出來的噩夢。

  麥克斯沒有回應的興趣。

  他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牢房柵欄,伸手拽了拽,確認焊點是否牢固。

  那名牧首僵在原地,這種被無視的屈辱感,比殺了他更難受。

  走出一段距離後,莊機笑著開口:「老麥,看來你在廢土的名頭,比我想像的還要響。」

  麥克斯語氣微沉:「老大,這些懦夫只會用藥物來控制炮灰,打斷他們脊樑後,他們比誰都軟弱。」

  離開俘虜營,一行人來到核心區的戰備倉庫。

  倉庫內,整整齊齊排列著一百五十套動力裝甲,全泛著金屬光澤。旁邊是堆積如山的彈藥箱,成排的步槍和重機槍,足以武裝一支精銳突擊營。

  另一側隔間裡,幾千萬面額的金鈔像磚塊一樣碼放,旁邊還有大量的鉛封箱,一共裝著八百公斤的輝晶石。

  「老大,這也太————」

  大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您這是把聯合銀行的分部金庫給搬空了?這也太財大氣粗了!」

  「這————」

  麥克斯走上前,拍了拍裝甲胸板,指尖划過關節連接處,沒有乾澀阻滯。

  「中都遠征軍的制式貨,關鍵部位還做了加強————」

  麥克斯回過頭,眼神複雜,「只要彈藥管夠,這是一支能在廢土立足的鋼鐵部隊,老大,你打算怎麼用?」

  「全裝甲化。」

  莊機聲音平緩:「我們人少,每一個都死不起,所以要用最厚的鐵皮,把他們的命保下來。」

  一旁的老漁夫默默點頭。

  在人命如草芥的廢土,這種惜命理念是奢侈仁慈,卻也最能收買人心。

  對於絕大部分廢土團隊,全裝甲化等於痴心妄想,能搞到一兩套平民版裝甲,就已經有不錯的戰力威懾了。

  「老大,精兵強裝的思路沒錯,但如果過度依賴動力裝甲,士兵們會產生惰性的。」

  麥克斯斟酌著用詞:「一旦脫了裝甲,或者電機受損,他們就是一群待宰的軟腳蝦。

  就像核子總部養的少爺兵,裝備頂到了牙齒,野外打個敗仗照樣尿褲子。」

  麥克斯這樣抨擊新兵的訓練方式,讓科爾有些微詞:「全裝甲化是我們的優勢,而且兄弟們不是沒見過血,也經歷過許多生死磨練的。」

  「見過血?」

  麥克斯轉過身,那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籠罩了科爾:「百人級的遭遇戰,千人級的攻堅戰,萬人級的屍潮絞肉機————你們分別打過幾場?」

  科爾張了張嘴,喉嚨被堵住了。

  他是軍需官出身,憑著一腔熱血帶隊衝殺確實不慫,但在真正的大兵團絞殺戰面前,他的履歷薄得像一張紙。

  「在戰場上,幾萬名裝甲兵都可能瞬間蒸發,個人的勇武在災禍面前,太脆弱了。」

  麥克斯盯著科爾,聲音放緩,卻字字如鐵:「真正能逆轉戰局的,從來不是嶄新裝甲,而是一支部隊就算被剝了皮,斷了骨,也能和敵人拼命,這才是部隊的靈魂。」

  作戰室里一片死寂。

  直到此刻,眾人才猛然記起,眼前這個男人,是曾經的第一軍團統帥,參與了大大小小几百場硬仗。

  那個關於「馬橋山」的傳說,再次浮現在眾人腦海—

  當年為了掩護衛星城的百姓撤退,麥克斯率領數千殘兵,硬是在山谷里扛住了十多輪屍潮。

  那是真正的地獄,整支部隊死傷殆盡,最後剩下的兩百個血人,愣是熬到「焦土」降臨,才逼退了屍潮。

  也是那場慘勝,打斷了麥克斯嫡系部隊的脊樑,才給了反對派趁虛而入,掌控軍團的機會。

  「老麥這話,糙理不糙。」

  老漁夫在邊防呆了大半輩子,感觸最深:「以前我們守邊境哨所時,也是這個理,裝備再好也就是個死物,最後拼命的時候,靠的還是那股子狠勁。」

  科爾默默點頭,他雖然年輕,卻也明白麥克斯是在為團隊的根基考慮。

  莊機認真聽完後,開口:「老麥,那你的意思是?」

  麥克斯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莊機,語氣斬釘截鐵:「老大,把這支隊伍交給我。

  「只要一個月,我就能讓他們脫胎換骨。到時候,哪怕脫了這身鐵皮,他們也能從敵人身上咬下一塊肉。」

  莊機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他要的就是這股氣勢。

  「最好的裝備我已經提供了,現在我把這支隊伍交給你,部隊的魂」得靠你來鑄。

  「」

  「不辱使命。」

  安排好麥克斯後,莊機轉頭看向一旁的科爾,拍了拍他的肩膀:「練兵的事交給老麥,但不代表你能閒著。」

  科爾立刻挺直腰杆。

  莊機神色鄭重:「野外局勢越來越亂,偵察警戒的任務會非常重,所以由你和大衛各帶一支隊伍,華昕則提供情報,你們三邊要配合好。」

  聽到這話,科爾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老大,這樣挺好的,你讓我天天盯著那幫新兵蛋子也悶得慌,還是帶隊去荒野來得痛快。」

  大衛聳了聳肩:「咱是從南城一路逃到這裡的,廢土上別的本事沒有,溜達是輕輕鬆鬆。」

  麥克斯瞪了他一眼:「正經點。」

  莊機看了眾人一眼:「行,那就這麼定了。」

  隨後,眾人來到了作戰室。

  全息地圖在桌面展開,莊機指著臨海城,開始分析局勢:「現在的臨海城就是一個隨時會炸的火藥桶。費恩實行全城軍管,手段極硬,那幾家財閥的私兵被打壓得抬不起頭,只能縮在各自據點裡苟延殘喘,勉強自保。」

  他手指划過地圖邊緣的一處紅點,繼續說道:「核子在臨海城的駐地,由烏雞負責,他是前主管的副官,目前來看還算聽話,我也在持續觀察他。烏雞手裡有一支建制完整的核子衛隊,那是正規軍的底子。」

  莊機看向麥克斯,「但這支隊伍他指揮不動,也不敢真信。我需要你去甄別,收攏過來,成為我們插入臨海城的關鍵釘子。」

  麥克斯盯著地圖,沉吟片刻:「要是那些還沒爛透的老兵,憑我的這張老臉,應該能拉攏一部分。」

  「嗯,已經爛了心的,就讓他們頂到最前面去,去消耗掉費恩的彈藥————也算是廢物利用。」

  麥克斯點了點頭,他看著臨海城的核心區域,隱約間忽然有了一個驚人猜測:「老大,我們的最終目標————難道是臨海城?」

  「沒錯。」

  作戰室里安靜了幾秒。

  大衛愣了愣,要不是莊機一臉嚴肅的模樣,他差點以為是狂妄自大。

  目前薪火基地五百多人,排除掉三百名奴隸和一百名拾荒者,真正有作戰力的不到兩百人。

  以兩百人去撼動臨海城,和自殺似乎沒什麼區別——————

  莊機突然話鋒一轉:「如果能吸收一部分核子士兵,我們的避難所會更有效率,也更安全。」

  「避難所?」

  麥克斯皺眉,一時沒跟上他的跳躍思維,避難所和臨海城的戰局,有什麼關係?

  莊機點出了重點:「因為這座避難所,恰好扎進了臨海城的腹地,我覺得以後————它會派上大用場的。」

  大衛稍微琢磨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一股寒意竄了上來。

  「老大,咱們這避難所是能容納十多萬人口的,如果整個臨海城真的淪陷了,那我們不就是最後的————」

  唯一的方舟。

  莊機看著眾人的震驚神色,堅定點頭:「世事難料,我們無法阻擋災難,但至少在大廈將傾之前,把地基打得足夠深。」

  次日,臨海城,一處隱蔽安全屋。

  昏黃燈光下,烏雞局促不安。

  他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對面陰影里的那道魁梧輪廓,覺得眼熟,卻怎麼也對不上號。

  莊機穩坐中間,打破了沉默:「烏雞,介紹一下,這位是麥克斯團長,你應該不陌生。」

  話音剛落,那個身影緩緩前傾,半張臉探出了陰影。

  當烏雞看清那橫貫眉骨的傷疤,還有熟悉臉龐時,只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天靈蓋————他不是死在荒野了嗎?

  「麥————麥克斯團長?!」

  烏雞連忙起身,彎腰行禮,動作拘謹得像個剛下連隊的新兵蛋子。

  在核子集團,徐仁義或許只是一個有錢的神秘金主,高高在上,如今還套著一具陌生人的皮囊,因此烏雞還能保持鎮定。

  但麥克斯·哈迪,那是活著的「軍規」,是所有軍官心頭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烏雞,你好。」

  麥克斯沒有起身,眼睛審視著他,仿佛能洞穿人心。

  僅僅是被這麼盯著,烏雞原本那點騎牆觀望的小心思就煙消雲散了。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哪裡是什麼反對派,分明是正統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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