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抉擇
第233章 抉擇
臨海城內，某處街道。
陳大胖癱坐在掩體後，抬頭望著天，只見天空已經被詭霧和紅屍鳥徹底封死。
「這下麻煩了，全是這種鳥貨，這會兒要是強行突圍，簡直是給它們加餐。」
他肥臉擠成一團，滿是惆悵：「唯一的地下隧道，也不知道被哪個腦癱給炸塌了！這些人淨幹些缺德事，有大病吧！」
旁邊一名傭兵咬著牙提議：「會長，要不咱們弟兄試著從西門硬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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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個屁，西門早被包圍了。」陳大胖毫不留情地打斷。
就在傭兵們一籌莫展的時候，遠處的廣告牌陰影里，桑塔納壓低聲音，通過通訊器向莊機匯報著外面的情況。
莊機思索片刻後，說道：「————回去轉告捷達，帶領族人藏好，從現在起不能再靠近臨海城半步了。至於那些執迷不悟，非要和天啟教站在一起的褐鼠人————那是它們自找死路，隨它們去吧。」
「老大，明白了。」
桑塔納切斷通訊後，從陰影中走出來，拍了拍陳大胖的肩膀，低聲道：「胖爺，我們有一條出城暗道，但是結構不穩，隨時可能會坍塌————要活命就動作快點吧。」
陳大胖聞言，眼中爆出精光，肥胖身軀直接彈了起來：「走走走，這就走！」
臨走前，陳大胖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李勁的通訊：「小崽子，老子搞到一條暗道準備撤
了，再問你一遍，走不走？」
「大胖，我這裡固若金湯，比你想像的還要安全。你趕緊撤吧，一路順風。」
「行吧————你小子向來命硬！」
陳大胖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那老子先回中都了，等這陣邪風颳過去，你記得給家裡報個平安！」
「好。」
與此同時。
門羅鬥獸場與避難所相連的秘密暗道內，人頭攢動，進出的身影絡繹不絕。
一箱箱緊急搜刮的口糧、淨水器和特種抗輻射藥，被源源不斷地運入避難所，將一個個倉庫塞得滿滿當當。
只是限於通道狹窄，大件物資只能靠人力一點點往前挪，所以運輸速度有些緩慢。
莊機帶著一身濃重的硝煙味，從鬥獸場的制高點撤回地下大廳。
華生快步上前，遞給他一瓶飲用水，隨後慶幸感嘆：「這次多虧了陳大胖暗中協調，不然光靠我們搜刮，可搞不到這麼多緊缺貨。」
莊機給自己灌了一口水後，點頭道：「大胖確實是個仗義的人，這人情我們記下了。」
「喂，財神爺！這邊也搞定了！」
不遠處的貓山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黑灰，手裡拿著面板：「這趟我們是真的掏空燃油庫了，囤了三十噸柴油！另外還繳獲了十多台重型柴油發電機，全都在這了。」
「老貓，這事你幹得漂亮。」
莊機從不吝嗇自己的讚揚，而團隊裡的這幫糙漢子，也恰好很吃這種直白的肯定。
一旁的老漁夫稍微心算了一下，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來：「咱們省著點用，這些油料和機組，足夠支撐一個多月了！」
「目前是夠了，先熬過前期再說。」
莊機隨後看向蓋奇：「機組運作起來，需要多長時間？」
蓋奇聽後，從發電機組底下鑽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扳手：「老大，最遲三天吧，我保證讓這些鐵疙瘩都運轉起來！」
面對這堪稱豐收的局面，莊機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顯得心事重重。
「怎麼了？」
楚寧雁看向他，敏銳地察覺到什麼。
見眾人看向了自己，莊機緩聲開口：「剛才在街道上搜刮物資的時候，我一直在觀察外面的情況。數不清的流民畸變成了怪物，外面到處都是踩踏和背叛————很慘。」
楚寧雁輕聲附和：「我突圍的時候，也看到街壘的防線在崩潰，到處都是暴徒凶匪。」
蓋奇撓了撓頭髮：「老大，咱們都知道上面現在是人間煉獄，這不正是咱們死守在這地下的原因嗎？」
莊機微微搖頭，緩聲說：「但讓我觸動的是，城裡還有一部分將士沒有屈服。他們明明在徒勞掙扎，卻還是在陣地上抗擊敵人。」
話音落下，所有人沉默了。
眾人心裡其實清楚，頭頂上方的同類，正在被殘忍抹除，這是正在發生的事實，沒法裝看不見0
理智也一再提醒他們，出去尋找物資時，得專注於物資，不能分心。畢竟在這片廢土，濫發善心往往意味著死亡。
正是因為大家都懂這個生存法則，此刻才無人接話。
「我不是神，沒法漠視這一切，看著他們白白送死，我心裡確實有些壓抑。」
莊機打破了沉默，深吸一口氣：「如果放在幾天前，我們物資短缺，連自己都朝不保夕之際，我絕不會有多餘的同理心。」
他指了指身後堆積如山的物資，「但如今情況不同了，我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或許可以稍微變通，庇護一部分平民和軍人，就當是為以後重返地表攢點人手吧。」
莊機頓了頓，目光依次掃過眾人：「你們覺得呢？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我同意。」楚寧雁率先表態。
作為避難所的大管家，華生在腦海里盤算了一番，沉穩地點頭：「老大，目前避難所開放的區域裡，還有很大一片空置，容納幾千人不成問題。」
麥克斯緩慢點頭，眼中閃過精芒：「避難所需要一些新鮮血液，我把那些老兵挑出來，然後重新編隊。」
向來錙銖必較的貓山王，此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別讓他們白吃白喝就行，要通過勞動來換口糧，可不能養吃白食的大爺！我先去算算，重做一套最低的配給帳本————」
「老貓說得對，我們很缺勞動力。」
蓋奇補充道：「地下通風管道的清理，十幾台發電機組的搬運和維護，光靠我們這點人可忙不過來，多弄點青壯年進來扛鐵疙瘩，絕對划算。」
老漁夫磕了磕手裡的菸斗，語重心長道：「物資是死的，人是活的。等咱們重返地表，光靠咱們這些人可遠遠不夠。收留他們，也是給咱們留下更多的火種。」
聽到眾人三言兩語間，就自覺攬下了後勤分發與新兵收編等雜項，莊機內心頓感寬慰，直接一錘定音：「既然大家都同意收攏難民，那麼我們得格外注意一些事項。
「第一，整個過程必須低調，絕不能暴露避難所的真實位置；第二，地下空間封閉，我們要劃分出嚴格的隔離區，防範外來病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必須進行嚴格的人員篩選！我們只救平民和軍人，至於那些趁火打劫的暴徒和幫派分子，一概不收。」
莊機又看了麥克斯一眼：「把大衛和科爾也叫過來，我們先碰個頭，布置接下來的戰術和布防任務。」
「明白。」麥克斯轉身大步離開。
而在大廳角落裡，愛德華穿著一身灰色風衣，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位精於算計的前情報部長，內心有了微妙轉變。他曾篤定，莊機只是一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
但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看走眼了。
一個只顧苟活的人，帶不出這樣一支心甘情願替他賣命的隊伍。
臨海城地表，動亂在急劇升級。
市中心的高空，兩輛突圍的浮空車，剛升起不到一百米，就被紅屍鳥群給包圍了。
「轟伴隨著引擎爆炸聲，浮空車化作一團巨大火球，砸向了下方的摩天大樓。
天空，被徹底焊死了。
而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披著灰袍的天啟教信徒，趁亂湧入了各監獄和罪民服役區。
「滋啦高壓電網被強行切斷，合金圍牆被定向爆破，硬生生炸開了一個個洞口。
「哈哈哈，老子自由啦！！」
「消滅那群兵崽子！搶光他們的糧！」
被關押了十幾年的變種人和重刑犯，一個個狀若瘋魔，踩著獄兵的屍體沖了出來。
無數罪民跪伏在地，朝牧師瘋狂磕頭，高呼著讚美的口號，隨後開始了打砸搶燒。
當最後一座巨型驅霧燈塔被炸毀後，灰霧逐漸籠罩了整個臨海城。
此時的第三街區防線，硝煙瀰漫。
「咔噠，咔噠————」
巴博團長滿臉血污，扣動著機槍扳機，發現彈匣里已經沒有一顆子彈了。
這次是真彈盡糧絕了。
在他身後，有數萬名平民躲在掩體裡，而正前方是洶湧撲來的行屍。
「團長，真頂不住了————」一名斷了胳膊的士兵靠在沙袋上，雙眼黯淡無光。
巴博回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平民，又掃視了一圈滿目瘡痍的陣地，眼中透出深深的絕望。
他拔出腰間配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苦笑道：「弟兄們，老子先走一步了，下輩子再做兄弟吧！」
巴博閉上眼，手指剛搭上扳機，一陣沉悶的重火力轟鳴聲，從後方街道拐角處炸響。
「砰砰砰砰！」
幾頭撲上來的綠皮來不及反應，腦袋就被凌空打爆，綠色漿液潑灑了一地。
等等————援軍？！
巴博猛地回頭。
只見一支穿著動力裝甲的精銳部隊，強行從怪物群中撕開了一條血路，切入陣地！
為首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端著一把重型霰彈炮，臉龐剛硬，眼神冷酷。
「收起配槍，孬種才會自己了斷。」
麥克斯踹翻了一隻試圖靠近的行屍後，嚴肅地盯著巴博，用命令口吻喝道：「現在帶上你的殘兵，和我們一起護送平民撤離中心區！往門羅鬥獸場的方向退！」
巴博死死盯著對方的面孔，身為一名中層軍官，他早就認出了這張臉。
對方正是核子集團第一殺神，也是被全廢土通緝的頭號重犯，麥克斯團長。
在這絕境裡，身份和立場毫無意義，可麥克斯那一股鐵血氣場，讓巴博內心大定，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巴博猛地反應過來，衝著手底下的殘兵大聲呵斥：「都給老子站起來！站好了！跟著這位長官一起撤向鬥獸場！」
「是！」
同樣的事，在各個人類防線陣地上演，但並非所有防線都能順利撤離。
有的街區隔得實在太遠，突圍的隊伍早早地就被屍潮吞沒：有的團長心存顧忌，選擇鎖閉了地下避難層的閘門，不肯配合撤離。
最終，一路血戰到門羅鬥獸場街區的，只有巴博等四名團長，以及殘存的數千名士兵。
後方烏泱泱的難民大軍，規模從最初的幾千人暴增到了數萬，一路上不斷有零散的難民加入進來。
大衛跟隨在隊伍中。
他回頭看著遠處被詭霧覆蓋的街區，非常不解：「老麥，你說這幫傢伙是不是嚇破膽子了？寧願縮在避難層里等死，也不肯跟咱們一起殺出來。」
麥克斯搖了搖頭：「信任是最昂貴的奢侈品，隨他們吧。」
門羅鬥獸場，頂層。
莊機屹立在風中，紋絲不動。
隨後，他全力催動體內的精神力，讓積攢了好幾天的黑霧，從手心蔓延開來。
受限於能力，他只能將黑霧分散成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圓球，布置在鬥獸場各個方位。
但已經足夠了。
天空中，那群遮天蔽日的紅屍鳥原本還在盤旋俯衝，當它們感受到黑霧後，竟硬生生懸停在半空，隨後驚慌地飛離。
沒有一隻敢靠近鬥獸場百米之內。
當然，這也得益於鬥獸場所在的街區相對偏遠，鳥群的主力並不在此。放眼望去，臨海城中心區上空的紅屍鳥，匯聚成了層層堆疊的黑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科爾端著霰彈炮守在莊機身側，他看向下方的難民群，憂心忡忡地開口：「老大，這人————實在太多了吧？至少有數萬流民湧進來了。」
還有更多的話，科爾沒說出來。
這些流民裡面，藏著許多渣滓和暴徒，甚至有偽裝的變種人。
如果挨個嚴格排查，隊伍挪動的速度就太慢了；可要是為了趕時間閉著眼睛全放進來，避難所絕對會失控。
「嗯，這是無法避免的代價，華昕和沃夫會守住第一道關閘的。」
莊機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強忍著力量透支的虛弱，緩聲說：「我現在擔心的，反而是中心區，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