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決絕
第235章 決絕
楚寧雁聽後,感到一絲無力,「可這裡還有數百萬的人類。」
「遠遠不止。」
莊機看著天際那道裂縫,語氣沉重:「還有屍人,變種人,植物————任何有生命波動的活物,都是他們的祭品。」
「那我們怎麼辦?」
「撤吧。」
莊機單手拍向腕部面板。
因為極度脫力,他的手指第一下沒按准,又用力砸了第二下:「全體聽著,防線作廢,老麥你帶人立刻撤迴避難所!」
「老大,是因為那道裂縫?」
「嗯,再晚一點,可能我們都得死。」
通訊器那頭,麥克斯的聲音凝重:「街區還擠著五萬難民,我會有序撤防的,不然防線很容易被屍潮衝垮。」
莊機閉上眼睛,緩聲說:「老麥,避難所能進多少人就進多少吧,實在進不去的也沒辦法了,我們不是救世主————只能自救。」
「嗯,明白了。」麥克斯果斷執行。
切斷通訊後,莊機婉拒了楚寧雁的攙扶,跌跌撞撞地就要往街道方向沖。
楚寧雁一把拽住他:「慢著!你還要去哪裡,你身體還沒有恢復好!
「我已經沒事了。」
為了讓她安心,莊機強行挺直脊背,握住她的手腕,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寧雁,你先帶這裡的守衛撤離,走內部暗道,那裡不會堵,你先回去。」
楚寧雁看著他的慘白臉色,沉默片刻後,緊抿的唇角微動,一點點鬆開了手。
「別逞強。」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等你回來。」
鬥獸場,街區防線。
麥克斯屹立在裝甲車頂,手裡的霰彈炮不斷噴吐火舌,將一隻只屍怪轟得粉碎。
「老麥,老大說要撤了。」
大衛磕上新彈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滿含憂慮:「但這難民隊伍望不到頭啊,剩下的幾萬人恐怕根本擠不進去!」
「這些不是累贅,是火種。」
麥克斯臉色冷硬:「老大想在廢土站穩腳跟,就得有這些人,哪怕多活一個都行。」
他從車頂一躍而下,將大衛推向了後方:「你帶著兄弟們先撤!架好重火力,死守在第一道閘門!」
說罷,他轉頭看向一旁護送流民的伊娃,聲音微沉:「伊娃,事到如今我就不瞞你了,鬥獸場有一條隱秘暗道直通避難所,你們帶著和平鴿的人,趕緊走。」
伊娃那頭金髮早已沾滿血污,她緩滿地搖頭:「和平鴿沒有丟下盟友的習慣,既然防線還在,我們就會留下,至少————再多護送幾批孩子進去。」
巴博也跟著啐了一口:「咱們團也不是吃素的,這裡的槍聲還能再響半小時!」
「那————我們也留下。」
烏雞強撐著身子上前,不甘示弱:「殿後這種事,怎麼能少了最精銳的部隊。」
看著眼前這群視死如歸的盟友,麥克斯眼眶微熱,猛地一揮手:「少廢話了,要死也別死在這兒!我們邊打邊退,把防線收縮!」
隨著部隊放棄外圍死守,改為交替掩護的動態防線,原本滯澀的人流被有效疏導,撤離進度反而加快了。
與此同時,避難所入口處。
愛德華盯著屏幕上飆升的人口數值,皺著眉對華昕說:「現在的撤離速度太慢了,乾脆停掉所有篩選門檻,全放進來吧。」
華昕看著密密麻麻湧來的流民,也只能咬牙點頭:「那就不篩查了!大家多盯著點,禁止任何難民配槍,必須繳械才能放進來!」
遠處的天空,黑色裂縫還在蔓延。
毫無徵兆地,三十多發高射防空炮彈,拖著長長尾焰劃破天際,直撲那道裂縫。
「樋!嗵!嗵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半空炸響。
然而,火光在裂縫邊緣閃爍,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
大衛被嚇了一跳後,猛地抬頭:「他大爺的,是哪個腦癱開的炮!」
「是遠處的人類陣地。」
麥克斯緊盯著天際那道裂縫,頓感不妙:「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仿佛是連鎖反應,其他幾處陷入恐慌的人類陣地,也跟著盲目開火,將最後幾枚高射彈射向天空。
反噬,瞬間降臨。
盤旋在半空的紅屍鳥發出一聲聲尖嘯,它們齊刷刷調轉方向,朝著人類防線俯衝。
「砰!咔嚓」
門羅鬥獸場外圍,二十台剛架設好的自動機槍,被紅屍鳥硬生生撞毀。
防線外的屍潮,也同樣躁動起來。
一隻只屍怪踩著同類的屍體,直接漫過沙袋工事,撲向人類士兵。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線被撕裂,陣型被屍潮切割成了三四個孤立盲區。
「好好好,這下好了!」
大衛一腳踹開撲上來的行屍,破口大罵:「那幫蠢貨把我們都害死了!」
防線剛一撕裂,側翼的廢墟里,便竄出數千名披著灰袍的天啟教信徒。
「他們有武器!快殺死這些人類!」
「瀆神者!受死!」
他們高呼著口號,手裡攥著燃燒瓶,毫無差別地砸向難民堆里。
「啪啦玻璃碎裂,著火的難民在地上痛苦翻滾,這反而引燃了更多的人,慘叫聲連成一片。
麥克斯揮動砍刀,劈翻一個衝進防線的信徒,左手順勢拔槍,轟碎另一個人的腦袋。
「咔噠
槍膛傳出空響。
麥克斯看了一眼見底的彈藥箱,還有眼前湧入的敵人,握刀的手僵了半秒。
防線徹底失控了。
不遠處,一頭綠巨人掄起狼牙棒,砸向角落裡抱作一團的母女。
「噗嗤」
一根鋼筋從綠巨人的後腦貫穿而出,帶出了大量黑血。
莊機踏過綠巨人的屍體,走入陣地中央。
看著眼前這幅人間煉獄,他臉色難看,連忙切入通訊頻道:「通道炸藥激活了沒?」
「老大,全激活了,十分鐘後引爆!」
「好,我再爭取一點時間。」
莊機盯著前方的屍潮,語氣發沉:「但我只能撐一小會,老麥,抓緊往我這邊靠攏!」
「老大,馬上到!」
莊機猛地閉上眼。
暗霧自他掌心噴薄而出,極速膨脹,在半空撐開一道巨大的半球形屏障,將大部分難民強行罩入其中。
暗霧繼續擴大。
那些低階行屍和綠皮動作隨之一滯,在原地陷入僵直。半空的紅屍鳥群察覺到威脅後,只在外圍盤旋尖叫,不敢逾越半步。
但危機並未解除。
畸變程度更深的屍怪和綠巨人,一點都不受暗霧威懾。它們撞翻呆滯的行屍,繼續殺入人群,抓起難民大口撕咬起來。
「繼續砸!燒死異端!」
天啟教信徒同樣不受影響,他們揮舞著砍刀和燃燒瓶,大步逼近。
轟隆三頭綠巨人撞碎路障,盯上了陣中央的莊機,狂奔而來。
「涯哥!」華昕一聲驚呼。
沃夫見狀,渾身骨骼發出一連串爆響,肌肉膨脹,銀白毛髮穿破衣物。眨眼間,他化作一頭三米多高的白狼人。
他跨步擋在莊機身前,橫握陌刀,迎面劈向最先衝來的綠巨人。
「嗤」
綠巨人上半身平滑錯開,內臟撒了一地。
緊接著又是兩道銀芒閃過,剩下兩頭綠巨人接連倒地。
沃夫提刀而立,銀白毛髮濺滿了綠血,他死死守在莊機的身前。
半空,那道裂縫驟然變色。
濃稠的血光從中溢出,直墜地面。
紅芒掃過。
流民瞬間定格,雙眼翻白,倒在地上劇烈抽搐。周圍的行屍觸及血光後,發出一聲聲刺耳尖嘯,徹底狂化。
血色飛速蔓延,撞上了莊機的暗霧屏障。
「快點————我撐不住了!」
莊機七竅溢出黑血,糊死了視線。密集的詭異呢喃也鑽進腦海,讓他頭痛欲裂。
受到紅芒的刺激,行屍群壓下了對暗霧的恐懼,它們踩著同類屍體沖入屏障內,將難民接連撲倒撕咬。
防線左側。
伊娃的戰甲大面積碎裂,左肩護甲脫落,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
她低頭看了看步槍,彈匣已經打空,視線所及全是涌動的屍潮。
遠處,一頭綠巨人搶起半截混凝土柱,徑直砸向縮在牆角的幾個流民。
她用力甩掉空槍,側步卡在綠巨人身前,將匕首狠狠損入它的側頸。
「吼一!」
吃痛的綠巨人陷入狂暴,手臂猛地橫掃。
伊娃被重重砸飛出去七八米,撞塌了承重牆後,滑落在地。
她咳出一口鮮血,視線越過涌動的屍潮,最後看了一眼眾人的方向。
「快跑————」
沒等她舉起匕首,周圍的屍怪瞬間撲了上去,將那抹金髮淹沒。
一切發生得太快。
幾名和平鴿士兵甚至沒來得及拔槍救援,眼睜睜看著伊娃消失在屍堆下。
「首領!!啊啊!」
士兵們雙眼赤紅,歇斯底里地吼著,將槍里僅存的子彈全數傾瀉進屍群。
「伊娃!」
麥克斯目眥欲裂,舉著槍就要往前沖。
「砰!」
麥克斯的後腦重重挨了一擊。
大衛放下機械臂,一把將癱軟的麥克斯扛上肩膀,衝著身邊的突擊隊厲吼:「跑快點!全撤進通道!老大要撐不住了,沾上那紅光全得死!」
右翼通道口,幾百名灰袍信徒猛撲過來,試圖堵死退路。
「突突突突!」
一長梭彈掃過,信徒們接連栽倒。
烏雞大口喘息著,斜靠在一輛裝甲車旁,他聲音嘶啞:「趕緊跑————我來掩護。」
大衛的腳步猛地一頓,他回頭看去。
只見烏雞的左臂已經齊肩斷開,右腿詭異折斷,半邊身子幾乎被血漿徹底泡透。
兩人的視線短暫交匯,無需過多話語,大衛讀懂了對方眼底的死志。
「兄弟,謝了!」
大衛將肩膀上的麥克斯向上猛地一顛,強忍著沒去多看第二眼,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鬥獸場的大門。
看著隊友撤入大門,烏雞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鬆開,扔掉了空槍。
隨後,他單手扯開戰術背心,露出裡面連在一起的六枚高爆手雷。
「崽種,來啊!」
他盯著狂奔而來的屍群,單手猛地拍向胸口的戰術模塊,激活了自毀程序的保險蓋。
「滴伴隨著一聲電子長鳴,手雷的引爆管線瞬間充能,亮起了紅點。
扯動傷口的劇痛,讓烏雞疼得齜牙咧嘴,但他還不忘大喊:「我這算工傷了吧————你們記得給我發雙倍撫恤金啊!」
「轟劇烈地爆炸掀翻了裝甲車,熾熱的火牆拔地而起,將衝來的信徒盡數吞沒。
「那小子叫烏雞?也算一條漢子,老子之前是看走眼了。」
巴博扯出一聲慘笑,但額頭青筋直跳,不停地滲出冷汗。他的腰部以下,已經被徹底撕碎,青紫色的腸管散落一地。
「團長!頂住!」
兩名士兵死死拽著他的胳膊。
「老子說了————別管我,走!」
「團長————」
「撒手!」
巴博嘴唇煞白,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掙脫,抬手扇在左側士兵的戰術頭盔上。
「小崽子們,趕緊滾!老子就剩這半截,回去也是浪費特效藥!」
士兵們動作一僵,眼眶微紅。
「快滾!我來拖延屍潮!」
「團長————保重————」
巴博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死撐著眼皮盯住他們撤退的背影。
直到士兵們陸續消失,他長長吐出一口血沫,摸向戰術腰帶,扯下最後三枚手雷。
他掄圓了胳膊,狠狠擲向前方。
「轟隆隆!」
連環爆轟掀起大片火浪,硬生生崩碎了屍潮的衝鋒陣型。
「哇嘎!」
一隻焦黑的綠巨人沖了過來,攥住巴博僅剩的上半身,塞進了獠牙巨口之中。
莊機的視線變得渙散,眼前景物模糊。
伊娃,烏雞,巴博————這些人名在腦子裡交替閃過,街區里發生的所有慘劇,那些哭喊求饒的面孔,那些絕望憤怒的尖叫,還有怪物咀嚼骨頭的聲音,全都折磨著他的神經。
極限已至。
黑血湧出鼻腔,他直挺挺地向後栽倒。但在落地前,一隻寬大的狼爪穩穩托住了他。
沃夫一把夾起昏迷的莊機,轉身扎進暗道深處。最後一批流民也跌跌撞撞地湧入通道。
「老大回來了!」
守在暗道口的士兵們大吼。
砰!
一頭頭屍怪緊跟著擠進來,帶著腐臭味。
暗道內側一百米處,科爾握緊起爆器,既然人接到了,就沒必要再留門了。
「起爆。」
「轟」
沉悶的巨響撕裂地層,刺目的火光中,成千上萬噸岩層轟然坍塌。
所有的怪物,連同這片淪陷的街區,全被阻隔在厚重的岩層之外。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