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正手段
「你有辦法？」
陸鵬元盯著長孫靈秀，眼神里充滿狐疑。
此刻，定鼎門前已經是一片混亂，天子被刺，明明就在眼前，卻偏偏擠不進去。這座金佛已經將大門的缺口堵的死死的。
最焦急的，還是守在兩門邊上的鷹揚衛和羽林衛，校尉大聲呵斥，一群群軍兵呼喊連連，拼命向外拽著金佛。
裡面不但有女帝，滿朝公卿可都在裡面呢！
那些朝中的大人物，如果死一個，對於大周來說都是一次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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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靈秀這時候說有辦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包括匆匆趕來的左鷹揚衛大將軍秦浩。如此眾多的人盯著她，讓長孫靈秀的心裡不由的有些緊張起來。
她雖說在司邢寺做過捕快，但那也不過是為了尋找她父親的死因，總歸來說，也不過是一個桃李年華的女孩而已。
「如果這一次你能在陛下面前留下印象，說不定你父親的死因，陛下能夠讓人幫你查一查，這總好過你一人埋頭查找線索！」
長孫靈秀記起唐雲對她的叮囑。
在陛下面前留下印象！
長孫靈秀忽然從身旁的馬鞍上取過一把硬弓，取了一支箭攥在手裡，轉身衝到金佛的面前，腳踩在城門邊緣城磚的邊緣，另一隻腳踏在金佛的身上，彎弓搭箭。
「你要做什麼？」陸鵬元喝道。
長孫靈秀目不轉睛地道：「大將軍，想要支援陛下，這是最好的辦法。」
陸鵬元恍然大悟，但心底里卻越發沉重。
說起來容易，他也爬到金佛的邊上查看過，這個城門洞裡面黑漆漆的，再加上兩邊的門全部被遮住，光線很難進來，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奇怪的是，後面門被金佛堵住，儀仗為何不從前門離開。
城牆上，有羽林衛的校尉匯報，原來儀仗剛進來的時候，控制著城門的機關忽然被深冬東西給卡住，一時間居然無法打開城門！
神都城外，是有兩道城牆的，最外邊的城牆稱為女牆，主要起一個防禦的作用。城門並非是兩扇打開，而是用一個被鎖鏈吊起的木橋。想要打開城門，只需要用機關把鎖鏈放下，城門便會沉沉落下去。如果遇到敵軍入侵，只需要把木橋吊上來，便能起到防禦的作用。
「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怎麼不早點把城門打開！」陸鵬元怒斥道。
校尉哭喪著臉，說他本來檢查好好的，誰知道控制機關的幾個人已經死了。人還好好的站在原地，只是鐵盔下，已經嘴角溢血，不省人事。
女帝被刺的一瞬間，前面的城門便被關上，整個儀仗便被困在了裡面。
從金佛的縫隙放箭，將刺客殺死……
軍方各衛都有神箭手，但在陛下跟前放箭，殺死刺客那叫救駕，要是傷到陛下，那就是行刺了。
這一刻，陸鵬元和秦浩全都陷入沉默，也同樣沒有讓手下人去代替長孫靈秀。
……
城門洞裡。
女帝在這漆黑一片的環境裡，依舊保持平靜，輕聲道：「琴兒，再倒些茶水來。」
四周都是廝殺聲和慘叫聲，沒有人知道敵人在哪裡。蕭千琴焦道：「陛下，此地危險，我們趕快離去吧。」
女帝嘴角微微勾起，她笑道：「城門關上，想來不是羽林衛敢做的。刺客既然做了如此周密的準備，不如就看看他如何行刺朕。」
「陛下！」蕭千琴頓頓腳，不過卻也無可奈何。
女帝的身邊，已經被若水團團圍住，若水外面還有一圈持刀侍衛，警惕的盯著四周。
此刻便能看見很多人的特點，女帝身旁的幾位將軍拔刀怒喝，一個個如同修羅。一些官吏倒也強行鎮定，不過也有一些膽小的，鑽到了車底下。
兩位親王身邊，同樣圍了大量的高手。
「王兄，陛下遇險，你該去救駕！小弟體魄羸弱，就不給王兄添亂了！」燕王衝著梁王高聲道。
梁王眉頭皺了一下，他確實是武將出身。
不過，他可沒打算出去救駕，畢竟那刺客膽敢行刺皇帝，想來功夫不會低，他可不確定自己能打過。
但是，燕王和他一說，這性質就不同了。他長嘆一聲，拔出長劍，喝令自己的手下向皇帝玉輅旁靠攏。
黑暗之中，所有人各懷鬼胎。
但即便是內衛若水，也沒有發現，城門洞頂上出現一抹黑影。
白狐的毛髮，因為出城的時候沾染了泥沙，反而現在對它進行了一層掩護，沒有人瞧見它，就在頂部趴著。
白狐準備了很久，它在等一個機會。
這玉輅很麻煩，頂部是有綢布罩著的，想要從頂部偷襲，就必須撕破這塊綢布。
稍微慢一步，白狐就會有被若水亂刀砍死的危險。
但它，已經沒有了退路。
必須在大門打開之前，殺了那個坐在玉輅中的人。
白狐的眼底閃過一抹仇恨，那是一副地獄般的場景，它所熟悉的人和事，都在那之後灰飛煙滅。
它的存活，是用來復仇的。
四周的殺聲漸漸消失，所有侍衛驚訝的發現，刀下死人不過是一塊塊木頭。
「這是幻術！」玄譚雙手合十，對女帝說道。
女帝眉毛一挑，道：「國師知道？」
玄譚道：「貧僧途徑西域番國之時，見過幾次，很是奇妙，不過卻惑人心神，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夠出現。」
女帝笑道：「國師果然見多識廣。」
破綻最終還是出現了。
玉輅擠這麼多人，實在有些發悶，女帝站起身，準備從玉輅上走下來，此刻，她已經冒出一個頭。
白狐動了。
就在白狐動的一瞬間，長孫靈秀發現了那抹身影。
長孫靈秀在很小的時候，他父親便教會她武功，對於她來說，她的父親便是她所有的記憶。
長孫靈秀長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心中平靜下來。成敗在此一舉，她需要的只是保持住手臂不要抖動。
彎弓搭箭，平心靜氣。
那白狐，想要殺了女帝報仇雪恨。
長孫靈秀，要殺了這白狐，讓自己獲得這份救駕之功。
一人一狐，不同的目的，在同一時刻展開。
當若水反應過來的時候，白狐的爪子已經碰到女帝頭上的袞冕之上。
她們想要拔刀，為時已晚！
一瞬間，整個城門洞裡的人的臉仿佛都被定住，有的人注意到白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有的人則是什麼也沒看見，只想要抱住腦袋祈禱不要殺害到自己。
和白狐同時動的，是那一支箭。
金佛攔住的城門，只有一個狹窄的縫隙，普通人是根本擠不進去的，但還是可以從縫隙里搭弓放箭。
嗖！
劃破空氣的聲音。
那一箭，瞬間刺在白狐的前爪之上，強大的勁力居然將它直接懟到了另一邊。
女帝的袞冕被白狐順勢拍落，玉珠灑落一地。
轟！
隨著一聲轟隆隆的響聲，大門緩緩打開，陽光又重新灑在整個城門洞裡。驚怒交加的若水衝著白狐一擁而上。
「居然是只妖狐。」女帝站在白狐的面前，眼神冰冷的看著它。
同樣，白狐嘴角溢血，也用帶著笑意的眼神看著女帝。
笑意中帶著絕望。
「我……沒想到……還是沒能殺了你。」白狐一邊咳血一邊說道。
在場的所有人的驚呼一聲，沒想到狐狸居然還能說話。
自從鎮妖塔鎖盡天下群妖之後，百姓再很少遇見妖怪，因此這妖，便逐漸消失在人們的視線當中。
群妖禍亂天下，當時的慘景歷歷在目，如今又重新人們又重新回憶起來。
白狐眼中閃過很多場景。
桃源村，梨樹下，小孩騎在白狐身上，裊裊炊煙，歡聲笑語，逐漸遠去。
「小六……陶叔……我今天，就給你們報仇了」白狐喃喃道。
它忽然用一種仇恨的目光，盯著女帝。
「我還沒有輸！」白狐冷冷的獰笑。
「大膽！」一個持刀侍衛重重踏在白狐的身上。
咚咚咚！
玄譚忽然匆忙的離開這裡，走出城門洞，在皇帝面前，這是一個很失禮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玄譚。
玄譚遠遠的望著整個定鼎門的東面，忽然雙手合十，高頌佛號。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白狐自毀妖丹，它嘴角溢血，眼神流露出一絲死志。
眼神變得昏暗，但那仇恨的表情，卻凝固下來。它瞧見，有一道黑影，順著四周高低起伏的樓閣，衝著她這裡而來。
「天啊，那……那到底是什麼！」有人驚呼。
尖叫聲和呼喊聲在每個坊里傳來，這個神都都陷入了震驚和惶恐之中。
那座龐大的十八層鎮妖塔，從崇讓坊中的迷霧中，出現在世人的眼前。
天陰的很快，短短片刻的時間，原本烈日高照卻化為烏雲密布。
在那十八層鎮妖塔的塔頂之上，盤踞著一條青面獠牙的惡龍，惡鬼臉，蛟龍身，怒目而視。
惡龍盤旋在鎮妖塔之上，龐大的身軀足有百丈，遮天蔽日。
白狐真正的手段，不是為了殺掉女帝。
它要毀了這天下。
白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女帝身上，神都的各個衙門，都在防止女帝被刺殺。然而鎮妖塔，卻空虛下來。
鎮妖塔再一次，燃起熊熊大火。
這一次，火焰沖天，經久不息。
「倒了，倒了！」有人驚呼道。
鎮妖塔如同一根傾斜的柱子，終於承受不住重量，轟然倒塌。從崇讓坊的西南，直直砸在附近的里仁坊里。
天下萬妖，吼叫著，咆哮著，從裡面沖了出去。
萬妖眾魅，毒魔狠怪，盤踞整個天空。
下方，是因盛會而聚集起來的眾多神都百姓。
這是白狐真正的手段！
萬妖嗜殺，它要借這些妖怪的手，來攪動世間風雲。
女帝若死，天下便從此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