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潑皮


  「別著急走,今日我是客人。出來做生意,哪裡有趕人走的道理。」潑皮笑道。

  徐氏柳眉皺起,她知道這樣的地痞流氓秉性,一味地和他們糾纏,只會讓這些人得寸進尺。

  徐氏沉聲道:「收攤了,你請回吧!」

  潑皮笑了笑,像是沒有聽見徐氏說話一樣,直接做到椅子上。

  現在確實到了酉時時分,天色稍微有些暗下來,街道上卻也少有商鋪撤下。只有等到宵禁開始時候,街面上響起銅鼓,大家才會收拾好東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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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路上的行人也越發少了,徐氏的茶攤空無一人。此刻再擺下去,也不會有人會來了,所以她準備扯攤。

  潑皮坐在椅子上,不肯離開。

  「李老三,怎麼找了這麼個地方吃酒,實在無趣的很啊!」一個身上紋著花臂的潑皮走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小混混,都是些破落戶,平日裡靠著偷雞摸狗為生。

  李老三,便是一直糾纏徐氏的那個潑皮。

  李老三笑了笑:「大哥,咱平日裡吃酒實在花銷太大。不如在這裡待會,也好清涼清涼。」

  花胳膊帶著手下坐定,瞅見空蕩蕩的桌案,大叫道:「這鋪子是哪個的,趕緊給老子上酒!」

  徐氏強忍著心頭的不適,道:「幾位,妾身這裡是不賣酒的。」

  花胳膊眼前一亮,他上下端詳著徐氏。

  徐氏的年紀並不是很大,雖說已經有了孩兒,但也不過二十來歲。此刻她身著一身素雅的青衣,頭髮盤起,用一根簪子紮好,端莊得體。徐氏容貌清麗,雖不施粉黛,但卻十分動人。

  花胳膊眼睛裡冒出一絲邪光,他肆無忌憚打量徐氏全身,大聲道:「李老三,怪不得你不去酒樓了,那酒樓里的胖女人哪裡有這小娘子來的得體。娘們,你是哪裡的?」

  徐氏暗自攥緊拳頭,道:「你們說話放尊重些,我是有夫之婦!若是我叫來縣衙的衙役,定要你們好看!」

  大周律,調戲良家婦人,鞭四十,發配邊疆。情況嚴重,可當斬首。

  這在歷朝歷代,都算是很嚴重的一種刑法了。或許是因為皇帝的女兒身的緣故,這條律令沒有被朝廷任何一人反駁。甚至是最嚴苛的御史,在這事上也選擇沉默。

  誰會為了幾個登徒子,去觸碰女皇的霉頭呢?

  花胳膊嘻笑道:「這位娘子,你可就說笑了。我們不過是來你攤位上吃吃茶,就算是告到縣衙里,我也是問心無愧。小娘子,你可莫要血口噴人啊。」

  雖然這麼說著,他手下幾個人眼神卻沒有絲毫收斂,依舊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徐氏。甚至有個人,還用手指著她,品頭論足。

  徐氏很生氣,她說道:「打烊了,各位請回吧!」

  「那可不行,我們哥幾個就是來喝個茶,你那裡熱水還有,茶葉也有,趕緊給哥幾個泡一壺,口渴的緊呢。」花胳膊笑著站起來,漸漸靠近徐氏。

  徐氏下意識地向後退,忽然撞到灶台上。這裡有一副木架,旁邊放一口火爐,火爐里升騰起一片白色霧氣。

  花胳膊忽然一隻手攬住徐氏的腰,臉上露出一絲邪笑:「小娘子,小心點,那水很燙,如果傷到你可就不好了。」

  徐氏被花胳膊抱住,心裡焦急,奮力掙扎道:「放開我!」

  花胳膊冷冷一笑:「這你可誤會我了,我不過是幫你,讓你別被那爐火給燙著,怎麼好心當成了驢肝肺了?」

  花胳膊的手下也同樣趕來,把徐氏給團團圍住。

  被這些潑皮圍住,徐氏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不由的臉色煞白,眼睛求救一般地看向周圍。

  然而她絕望了,如果是平時,早就有人過來管了。不過現在,很多攤位都在招攬各自的生意,誰都沒有空搭理這邊。

  「救命啊!」徐氏尖叫叫道,她抽身想要離開,卻被那花胳膊一手抓住手腕。

  她的呼救聲在喧鬧的街道上,沒有引起任何的轟動,倒是香料鋪的掌柜聽見,從屋子裡趕出來。

  「徐家娘子,怎麼了……這是?」香料鋪掌柜是個年近半百的老頭,見到這模樣,愣了一下。

  「老傢伙,你就當作沒看見,趕緊滾回去,否則我們太歲幫可不是吃素的!」花胳膊言語低沉威脅道。

  「太歲幫?」掌柜的臉色一變,又看了徐氏一眼,識趣地離開。

  花胳膊哈哈大笑:「在這地界,只要是個人,都要看我太歲幫的臉色。誰敢不從,我太歲幫直接滅了他。小美人,你就乖乖從了大爺吧。我保證,你夫君是不會發現的。」

  徐氏咬住嘴唇,一張俏臉變得陰晴不定。

  在香料鋪掌柜退走的那一刻,徐氏的眼眸里終於閃過一絲絕望。她盯著花胳膊,眼神里閃過一絲堅定。

  「我夫君是金吾衛,你們敢動我,就等著被抓吧!」徐氏厲聲喝道。

  花胳膊驚疑不定,轉過頭看李老三。

  李老三嘿嘿笑道:「大哥,放心吧。他丈夫是個金吾衛的伙長,不過人早已經死了。聽說又活了過來,不過人卻成了一個傻子,話都不能說。大哥,這樣的機會,可不能不把握啊。」

  「一個傻子,你確定?」花胳膊又確認一下。

  李老三肯定地點點頭:「這我可是親眼所見,他夫君連走路都要讓這娘們扶著,人傻傻的,連話都說不清楚。這樣的廢人,我估計金吾衛也不會再要他的。」

  花胳膊還是有些猶豫,不過徐氏靠在牆邊,楚楚可憐的模樣,又讓他有些心動。

  終於,欲望戰勝心裡的懼怕。

  花胳膊裂開嘴一笑,笑道:「就算是金吾衛又能如何,他們就算站在老子面前,老子也不怕!」

  花胳膊伸手便衝著徐氏抓了過去,沒想到手剛到半空,忽然一聲鞭響,他的手被狠狠地抽打了一下。

  花胳膊的手頓時被抽地一片通紅,他手上吃疼,趕緊又收了回去。

  花胳膊十分惱怒,他火冒三丈地轉過頭,大喝道:「誰,敢偷襲你爺爺我!」

  呼!

  鞭子又是一聲炸響,狠狠的抽在他的臉上,花胳膊的那張臉直接被抽出一條傷痕,向外冒出鮮血。

  馬蹄聲傳來,原來是丁森帶著金吾衛的武侯在來回巡視。

  丁森和徐壽一樣,都是金吾衛的伙長,大周軍制,一夥下五個什長,各有十人,總領五十人。

  他這身後還有不少軍兵,虎視眈眈盯著花胳膊。丁森身上的金吾衛甲冑,甲片在光芒的照耀下瑩瑩生輝。

  丁森飛身下馬,把徐氏從花胳膊手裡拽出來,道:「嫂子,你先走。」

  徐氏見到這陣勢,哪裡還敢在這裡多待,趕緊匆忙地離開。

  「嘿嘿,軍爺,我喝口茶難道還犯什麼過錯了嗎?」花胳膊眯縫著眼睛,笑呵呵的。

  丁森冷笑道:「少廢話,都給銬上,押進大牢!」

  幾個金吾衛軍兵拿著鐐銬就要上前,花胳膊掃了一眼,忽然高聲道:「軍爺且慢!」

  只見花胳膊從懷裡取出一個錢袋子,塞進丁森的手裡,培笑道:「軍爺,這事是個誤會。你看天兒這麼熱,哥幾個去吃些酒,總好過和我們這些人計較好。」

  丁森用手掂了掂這錢袋子,直接扔到花胳膊臉上:「哪來的那麼多廢話,有什麼事,自個兒去牢里說去!」

  花胳膊咬牙道:「軍爺,小的是太歲幫之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軍爺還是給個面子,以後有事也好方便。」

  「太歲幫?」

  丁森覺得這名字有些熟悉,好似在什麼地方聽過一樣。不過這記憶很模糊,他記不清楚了。於是他揮揮手,繼續讓手下將這些人給銬住。

  然而落在外人的眼中,丁森應該是知道太歲幫的,不過只是思索片刻便離開,就好像不拿太歲幫當回事一樣。

  花胳膊被押著走,他眼神仇恨地盯著丁森:「一個小小的伙長就敢惹老子,你等著!」

  丁森很少被人威脅,特別還是像這樣的潑皮,冷笑道:「屁話真多!」

  ……

  徐氏驚魂未定地向家走去,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住,這才注意到,自己走的太急,剩下的茶葉還沒有收拾。

  現在回去,她又猶豫了一下,如果再被那些潑皮捉住,估計很難再逃走了。

  徐氏終究還是沒有回去,她趕緊向家走去,想要看看夫君怎麼樣。

  還沒有到家,她就聽見隔壁劉婆的大嗓門。

  「哪個殺千刀的,偷了我家的雞!」劉婆大聲叫道。

  徐氏瞥了一眼,但沒有進去詢問。現在徐氏心煩意亂,只想趕緊回家。

  她回到家,看見徐馨兒蹦蹦跳跳跑過來。

  「娘!」徐馨兒抱住徐氏。

  徐氏吻了一下女兒的腦袋,問道:「你爹呢?」

  徐馨兒指了指正堂:「爹爹一直在屋子裡。」

  徐氏走到正堂里,棺槨還放著,雖說有些晦氣,不過她力氣小,一時間還搬不出去。

  她在棺槨旁邊見到的徐壽,他竟然直接睡著了。

  聽著丈夫平穩的呼吸,徐氏的心稍微變得安定一下。他把徐壽費力地搬到床上,隨後走到廚房準備飯食。

  「荷葉包怎麼被打開了?」徐氏想起剛進屋前劉婆的大叫,應該是有隻偷雞賊在這附近。

  雞沒了,不過排骨還有。

  徐氏鬆了一口氣,開始清洗排骨。

  天色漸暗,徐氏服侍著夫君吃完晚餐,有些睏乏,便陪在夫君身邊睡著了。

  羅帳下,徐氏躺在床外。

  月光從窗戶上灑進來,照耀在徐壽的臉上。

  徐壽的眼睛猛地睜開,那雙眼眸,變得血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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