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柳沉魚


  藏春閣內。

  唐雲和荊良聽見柳姑娘同意,有些意外,但也是在考慮之中。

  藏春閣外面共有三層小樓,但最重要的卻不是這樓,而是樓內的小院。南市北面有便是洛河,從洛河分出一條小溪,在藏春閣的後院裡匯聚出一塘水池。

  水池周圍栽種有花草,典雅精緻的長廊橫亘旁側,如眼便是秀水如畫,此刻雖是盛夏,但高達挺拔的樹將陽光遮蔽,流水潺潺,走在長廊之中,有清風拂面,讓人絲毫感覺不到炎熱。

  這裡安排的很巧妙,雖然地方有限,但長廊設置的十分巧妙。隱約能從一些花叢中看見人影晃動和女子的調笑聲,但卻見不到人。

  唐雲和荊良為了來到這藏春閣,特意換了一身華貴的錦衣,因此並沒有人讓人起疑。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給兩人引路的是雪娘,這位婦人體態婀娜,步步青蓮,如同畫中之人。荊良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倒是唐雲始終在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兩位,柳姑娘便住在這裡了,兩位公子請便。」

  雪娘施了一禮,隨後悄悄離開,竟然都聽不見她的腳步聲。

  「這女人會武。」等那雪娘走後,荊良盯著那窈窕的背影笑道。

  唐雲不以為然地說道:「能在這京城裡混的,會些本事也是理所當然。」

  荊良凝聲道:「我們這一路走來,屬下特意觀察了這四周。他們這裡的構造,有些像一個軍陣。」

  「四面埋伏陣。」

  「大人您知道?」

  唐雲道:「我在夏官的案牘庫里見過,前朝祖皇帝陸陽為慶國大將的時候,當時慶國軍神便曾經用過這大陣。這是軍陣,藏春閣卻用在了布置上。」

  荊良撇撇嘴:「難得李右相費心了,一個青樓而已,大費周章。」

  四面埋伏大陣在夏官的案牘庫中,算是機密文件,不過李右相作為文昌台的主官,獲得一份陣法的詳細構造並不難。

  就在這時,門打開,走出一個侍女,道:「兩位公子請進。」

  侍女領著唐雲和荊良走進庭院之中,這裡和外面的裝修相似,都是繁花錦簇,綠水環繞。一股淡淡的花香充斥整個庭院之中,雖然不濃郁,但也十分清新。

  兩人終於見到了柳姑娘的廬山真面目。

  唐雲觀察了一下,這應該只是一個年歲剛過二十的女孩而已。她並非很嫵媚,五官也並非明艷驚人,但卻是十分清秀,一雙眸子裡仿佛一汪春水,充滿靈動。

  她給人的感覺,就是乾淨、清澈,待在她的身邊,便感覺十分安心。

  很難想像,在這樣一個藏污納垢的青樓之中,能夠見到這樣的女子。

  侍女給兩人倒了一杯茶,便離開了。

  柳沉魚一雙柳眉彎彎的,從表面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嘴角勾起,仿佛對誰都是這般笑容。

  「奴家柳沉魚,見過兩位公子。」柳沉魚站起身施了一禮。

  唐雲覺察地很敏銳,他能看出柳沉魚眉宇之間那一絲煩躁,以及看向兩人的厭惡。

  唐雲把頭埋在茶杯之中,也不點破,直接說道:「我們兩人今日到此,就是為了見柳姑娘。今日得見,果然驚為天人。」

  柳沉魚輕笑,手裡打一把小扇道:「兩位公子來此,可不是為了和奴家說這些話的吧?不過說來也奇怪,別人見奴家可都是一個人來呢,兩位一同前來,可是何意?」

  很顯然,柳沉魚把他們兩人,當成其他嫖客了。

  唐雲和荊良來這裡找柳沉魚,實際上也是有原因的。

  想要探查太歲幫,便要查這太歲幫和藏春閣之間的聯繫。不過從神都府和金吾衛所查處的情報上來看,這太歲幫不過是幫藏春閣護送一些必需品的地方。

  太歲幫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幫派,說他高攀上相爺府有些誇張了,因此神都府推斷,這太歲幫應該僅僅是相爺府或者藏春閣供養的一群打手。只是太歲幫平日行事囂張,凡事都會打出相爺府的背景。

  押送的必需品,其實也沒有什麼破綻。像藏春閣這樣的地方,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胭脂或者美酒,女人養顏的藥物等等,這些在京城購買是十分貴的,每一座青樓都有自己的購買渠道。

  唐雲注意到一個疑點,那便是太歲幫在三年前,曾經押送了一個小女孩,送到了藏春閣。

  這女孩因為家境不好,爹娘只好把她賣給了藏春閣。

  這女孩來自江南道,經過藏春閣幾年的調教,便成了現在的頭牌柳沉魚。說是頭牌,實際上在唐雲的眼裡,不過就是一個小姑娘罷了。

  如果這樣的年紀放在唐雲原先所在的時代,還只是在上大學。

  唐雲和荊良扮作富家公子,只是為了查關於太歲幫和藏春閣之間的事情。而柳沉魚,則是關鍵點。

  當時,太歲幫奉命從江南道送上來大批的胭脂水粉,但當時回到神都之後,守城衛兵檢查的結果,卻是胭脂水粉並無多少。

  他們這一路上,其實主要還是護送這女孩。

  這就有些怪異了,當時太歲幫出動了足有十人,從神都到江南道,舟馬勞頓,加上路上吃喝住宿,要花費不少銀兩。即便送上來的是個花魁胚子,也是得不償失。

  唐雲直接了當的說道:「在下一直想問,姑娘來自何處啊?」

  「奴家是京城人呢。」柳沉魚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

  她在說謊。

  這其中果然有蹊蹺。

  唐雲喝了一口茶,忽然笑道:「這茶也太沒有滋味,不如換酒。」

  柳沉魚有些為難地說道:「公子,奴家不擅飲酒呢,這裡也沒有放些好酒。掃了公子的興致,奴家實在過意不去。」

  她的聲音很細,加上一副天真無暇的面容,頓時顯得楚楚可憐,讓人有一種想要心生憐惜的衝動。

  她那眸子裡,帶著一絲惶恐、緊張和不安。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嫖客過來,很有可能真的承受不住這樣的誘惑。

  柳沉魚在慢慢靠近唐雲。

  「兩位雖是同時前來,不過若是奴家所猜的不錯,你才是主人吧。今日光線正好,不若你我於後院同游。你的朋友,會有我的侍女來陪著的。」柳沉魚輕笑道。

  她的眼神很尖,或許是因為習慣,荊良每次做事都會慢唐雲幾步,下意識地跟在他身後。甚至倒茶的時候,荊良也會幫忙,給唐雲倒上。

  柳沉魚現在的姿勢很曖昧。

  她整個身子趴在唐雲的身上,唐雲向後仰著,一股醉人的蘭花香氣撲面而來。但唐雲的目光始終是澄澈的,他盯著柳沉魚那雙眸子,裡面的厭惡和不耐煩,已經無法遮掩。

  「自己不願意,就不要再裝了。」

  唐雲說道,將柳沉魚身上的素色輕紗理好,將她扶起來,自己則是從新做好。

  柳沉魚眼神訝然地望著唐雲,過了一會兒,忽然泫然而泣,顫聲道:「公子可是嫌棄奴家了?」

  唐雲給荊良使了個眼色,荊良會意,走到門邊旁,從這裡打開一道縫隙,向外看了看,轉過頭道:「外面沒有人。」

  柳沉魚眼神里終於露出一絲明亮,她望著唐雲,眼神里滿是好奇。

  唐雲直接了當地問:「柳姑娘,我想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聊一聊了。」

  柳沉魚慵懶地躺在地上,不得不說,這姑娘的身段確實不錯。她嬌聲道:「來青樓卻不找樂子,你可真是無聊。有什麼事情,便說吧。」

  「你在江南道的經歷,已經太歲幫是如何招上你的,我希望你詳細地說明清楚。」唐雲道。

  柳沉魚微微一笑:「原來是公門的人,你難道不知道,這藏春閣是誰的產業嗎?」

  唐雲道:「李相雖然權勢頗重,但此事你知我知,他不會知曉的。」

  柳沉魚搖搖頭:「你這個人不錯,我勸你還是不要了解我的過去,趕緊放手吧。這背後不是你能觸及到的,我和你說,那便是害了你。」

  柳沉魚的牴觸心理很強,這也是在唐雲的預料之內。

  在這青樓里生存久了,柳沉魚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更何況兩人萍水相逢,唐雲無法快速得到柳沉魚的信任。

  唐雲道:「送你來的太歲幫,前幾天剛剛遭到滅門。隆成這人你應該認得,他有一條花臂,就是她把你從江南道送到神都里來的。他被人發現的時候,屍體飄在池水上,內臟被人給掏空了。」

  唐雲剛說完,他注意到,柳沉魚的拳頭攥緊,不過很快又舒展開。

  等了片刻,柳沉魚才顫聲道:「他死的好!」

  唐雲眉頭一挑,卻見到柳沉魚眼圈通紅,渾身控制不住的顫抖。

  柳沉魚忽然站起身,她走到唐雲面前,有些焦急地說道:「你們趕緊走,如果走的晚了,恐怕有性命之憂!」

  終於問出了一些什麼。

  唐雲緊盯著柳沉魚,道:「姑娘如果信我,大可將你知道的告訴我。」

  「我不能害你!」柳沉魚依舊十分固執,她的笑容甚至有些淒涼,「就算你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就在這時,荊良沉聲道:「有很多人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嘭的一聲,他們所在的門被打開,從外面走進來不少的藏春閣侍衛。

  這些侍衛手裡持著刀刃,將唐雲和荊良團團圍住。侍衛身後,是面若寒霜的雪娘。

  「把他們通通帶走!」雪娘冷聲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