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藏春閣


  這道聲響剛傳出,徐壽便暗叫一聲不好。

  磚瓦相互摩擦之間產生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樣寂靜的夜晚下十分明顯。

  守衛相爺府的都是高手,響聲剛傳出,沒過多長時間,幾支響箭便竄了上來。

  徐壽趕緊躲過去,他躲過了一箭,第二箭正好刺在他的腳上。因為害怕夜晚潛行之時發出聲音,徐壽已經換了雙草鞋。如今這箭正好刺穿鞋面,直接釘在徐壽的腳上,徐手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氣。

  他咬牙想把這箭拔出來,沒想到這樣的鐵箭矢頭上都安裝了倒刺,稍微一拔,便一股難以言明的劇痛傳來,徐壽連忙作罷。

  這時,幾個黑影爬了上來。他們手裡拿著棍棒,並沒有持刀。對於刺客,捉活的總比死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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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壽強忍著腳上傳來的劇痛,他步伐顫抖地站起身。這些相府侍衛很聰明,他們生怕徐壽逃走,從四面爬到牆上,這樣便堵住了徐壽的退路。

  里仁坊,在相府的南邊。

  徐壽找准向南的方向,忽然兩隻手著地,整個人趴在地上。天空中雲霧散盡,隱隱顯露出一絲皎潔的月光。月光澄澈,灑在徐壽的臉上。

  徐壽不由地長嘯一聲,他用腳重重一踏,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趕來的侍衛見此狀大叫道:「他要逃跑!」隨後,揮舞起手中的棍棒便拍了下去。

  徐壽猛地一撞,只聽見「嘭」的一聲,棍棒應聲而碎,木頭茬子四處飛濺。那個侍衛控制不住力道,手裡還緊握棍棒,直接被這巨力直接給撞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徐壽很快竄入到黑夜之中。

  相爺府的侍衛們從府邸衝出來,有幾個人還垮了披馬,手裡持著相爺府的燈籠,大聲呵斥趕來的武侯,讓他們也跟著一起尋找刺客。

  整個相爺府,一片慌亂。

  李萬乘從昏睡中醒來,他身上僅僅穿了一件單衣,頭髮還有些散落。有些滑稽的是,堂堂宰相,脖頸處卻有一抹唇印。

  下人們低下腦袋,不敢多看。

  李萬乘見到府上一片混亂,怒喝道:「怎麼回事?」

  相府管家是個胖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道:「回老爺的話,咱們府上來了個刺客,已經讓家將們帶人去尋找了。」

  聽見是刺客,李萬乘哼了一聲。

  他作為朝中大員,經歷過無數風雨,遇刺這事也不是偶然了。北荒人、西域人、甚至大周人,理由千奇百怪,想要殺他的人不計其數。

  李萬乘皺眉道:「不過就是個刺客而已,老夫明日還要上朝,休要再來打擾!」

  管家把頭埋低,腦門上全是汗珠,他顫聲道:「是!」

  「老爺——」

  一聲嬌媚的聲音傳來,有一名美婦僅僅裹了件素袍,蓮步輕搖走到李萬乘身後,忽然一把抱住他。

  李萬乘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他把美婦的素手握住,笑道:「這些奴才不長眼,你怎麼也跟著出來了,晚風尚急,可別著涼了。」

  美婦嬌嗔道:「人家有老爺,可是一點都不怕冷呢。」

  兩人你儂我儂,周圍沒有一個人敢直視,靜悄悄地告退。只聽見一聲嬌呼,李萬乘把美婦橫抱起來,大步走回屋子裡。

  ……

  徐壽的腳很疼,他最初的衝勁已經消失,現在只剩下刺骨的疼痛。

  他蹲在思順坊的一個陰暗的角落裡,此刻再也走不動了。街道還有武侯來回巡邏的腳步聲,不過徐壽絲毫不緊張,那些人是不會來這麼偏僻的地方的。

  徐壽靠在一顆槐樹下,小心翼翼將草鞋取下,按住那支箭向外拔。箭矢連帶著血肉,每動一下便是鑽心的疼痛。

  沒辦法,他只好折下一根樹枝,咬在嘴裡。強忍著疼痛,把那根鐵箭從腳上拔了出來。

  地上血流不止,徐壽疼痛在地上直打顫,不過他還是強忍著沒有喊出來。

  他走到一條小溪流邊上,用清水洗了洗傷口。方才逃離的時候,他故意繞了個圈子,追他的那些人估計現在還以為他在神都城的西面呢。

  徐壽不準備走了,依他現在的體力,如果要出去,恐怕很難躲避在街上的追兵。

  他靠在樹上,腦袋裡頓時回想起在相爺府上所見到的場景。那場景便如同修羅煉獄一樣,道貌岸然的人一旦吞噬了那顆丹藥,便化作厲鬼一般。

  他不知道那丹藥是什麼,但徐壽下意識地覺著,這丹藥可能就和丁森所說的相府的秘密有關。

  他不過只是抓了幾個潑皮,怎麼會知道相府的秘密?

  那秘密,到底是什麼?

  在這神都之下,徐壽只不過是一隻螻蟻。

  只是螻蟻心有不甘,他想要憑自己單薄的力量,給自己兄弟報仇。他不覺得自己是螻蟻,自從死而復生,他便感覺到自己身上獲得了奇特的力量。這力量讓他變得很強,像潛入相府從容而去這事,放在從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如此想著,徐壽便感覺到渾身一陣戰慄。

  ……

  次日清晨,南市。

  唐雲和荊良兩人換了一件錦衣,頭上戴著金冠,腰間佩玉,扮作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樣。

  荊良還想要配副扇子,被唐雲阻止了。如此打扮再配上個扇子,在加上身後幾個扮作侍從的捉妖司軍兵,真有些紈絝上街的感覺。

  荊良帶著唐雲走到南市秀塘巷,這裡一片燈籠綴起,樓閣林立。

  這裡是神都有名的小巷,不少青樓紅館隱藏其中,每天都有豪客在此一擲千金。青樓里的女人是沒有感情的,但偏偏每天有很多故事在這裡產生。

  小巷的入口有很多「嚮導」,他們實際上分屬不同的青樓,來招攬客人的。

  原先這些嚮導都是由女人來擔當,只是後來那些女人當街拉扯男子,被御史上書駁斥有傷風化,隨後這些嚮導便由男子擔任。

  他們的眼裡很準,一眼便瞧出唐雲和荊良身上的富貴之氣,只是卻沒有一般紈絝的浮誇和臃腫。唐雲和荊良都是多年的老兵,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帶著威武的氣勢。

  「或許是軍門子弟。」這些嚮導心裡想著。

  幾個嚮導剛要圍上來,便被唐雲身邊充當侍衛的捉妖司軍兵給推開。

  「早就聽說藏春閣的柳沉魚貌美動人,荊兄,咱們今天看看去!」唐雲大笑道。

  荊良也同樣笑道:「唐兄說的是,小弟還沒見過這柳姑娘,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得以一見。」

  藏春閣的嚮導見有生意來了,趕緊將兩位請進樓里。

  捉妖司的眾軍兵則是四散開來,他們混入到人群之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唐雲這還是第一次逛青樓。

  說來也可笑,來這個時代這麼多年了,唐雲還沒有來過這樣的場所。

  剛進入到藏春閣的裡面,便有一股醉人的香氣撲面而來,讓人感覺身心具暢。四周很快圍上來一群身著紗衣的小娘子,嬌聲連連,很快便把唐雲和荊良圍了起來。

  「兩位公子,奴家雪娘。不知道兩位公子如何稱呼?」和印象中的老鴇子形象不同,從樓梯上走下來一名韻味十足的美婦,帶著微笑,扭著窈窕的身段走了過來。

  荊良笑了笑,將四周的姑娘驅散,道:「廢話少說,柳沉魚姑娘名動神都,小爺早有耳聞。今日到此,就是想要見這姑娘一面。」

  雪娘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只是眉宇中卻有些為難:「公子,柳姑娘身體不適,恐怕不易見客呢。」

  「又是不易見客!」荊良嗤笑一聲,「當小爺沒有錢嗎,老子走了多少座青樓,遇見頭牌就是身體不適。你們這條小巷的青樓,頭牌都是在同一天身體不適的嗎?」

  荊良的聲音很大,在一樓的大殿裡還有些其他客人,此刻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雪娘有些為難道:「公子,柳姑娘是真的身體不適!」

  「老子不管,今天必須要見到這柳姑娘!」荊良耍潑起來。

  唐雲注意到,幾個青樓里的護衛已經再向他們靠近,如果他們再敢胡鬧,說不定這些護衛真的會動手。

  雪娘臉色忽然變得陰沉,她低聲道:「這位客官,不若先找位其他姑娘。柳姑娘雖然今日身體不適,但總歸還是一直在藏春閣的,不會離開。」

  雪娘的腰間還佩戴一副玉佩,上面有李相府的標記,這是故意顯露給唐雲和荊良看的。

  荊良仿佛沒有里看見這腰牌一樣,他裝作一個愣頭青,依舊在大聲喧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荊良的身上。

  與此同時,唐雲用眼睛一直打量著四周。

  從樓上忽然走下一個侍女,她走到雪娘身邊低聲耳語一番。

  雪娘頓時眉目展開,笑道:「兩位公子,恭喜,柳姑娘答應見你們了。」

  ……

  藏春閣外。

  長孫靈秀目送唐雲和荊良走進青樓,愣在原地。

  一名軍士湊到長孫靈秀身邊,驚訝道:「校尉,那是咱們大人?」

  長孫靈秀哼了一聲,軍士頓時打了個寒顫不敢多問,不過身旁的軍士都十分好奇地看過去。

  今日,是長孫靈秀巡察這條街,她本就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沒想到剛要離開,便看見唐雲和荊良有說有笑地走進一家青樓。

  長孫靈秀把拳頭攥緊。

  「今日的事,別說出去,知道嗎?」長孫靈秀沉聲道。

  幾個軍士笑著點頭,在大周,男人逛青樓是個很常見的事情。只是現在畢竟是公務時間,擅自逛青樓,被御史抓到也是件麻煩事。

  她掃了一眼藏春閣的門匾,冷哼了一聲,帶著軍士繼續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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