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化妖
如果這時候有人進來,便會看見一團血肉模糊的屍體。
徐壽長舒一口氣,他感覺到從身體傳來一種充實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從頭到腳,都有一股充盈的力量在四肢迴蕩。
徐壽轉過頭,手裡取過一支還在燃燒著火焰的蠟燭,將四周乾柴給點燃。
烈火燃燒起來,升起濃煙,將那具殘屍給籠罩。
這些濃煙順著牢獄的小窗口飄出去,窗口位於武侯鋪的背面,想要被人發現,還需要一段時間。
至於原本在牢獄中的獄卒,每逢這段時間都會磨洋工。陰暗的牢房裡空氣不怎麼好,這時候最好的選擇便是在外面樹下休息一會兒。
這樣炎熱的天氣,人也會跟著懶散。
徐壽並不擔心,當這些人發現的時候,屍體估計早已經燒的面目全非。
他從牢獄裡走出來,故意饒了個大圈,從後院裡又走了回來。
「徐哥,休息一會兒?」一個武侯問道。
徐壽踢了一腳那武侯的屁股,沒好氣地說道:「休息什麼,起來幹活兒了!」
一群武侯沒精打采地在街上巡邏,街道兩側依舊繁忙。前朝的時候,神都一般都是北面繁榮,南面卻十分空曠,很是荒涼。不過幾年來的不斷演變,不少坊也跟著繁榮起來。
里仁坊通著永通門,從這裡來到京城客商一般會選擇在這裡販賣。南北兩市雖然人是最多的,只是那裡的攤位何等珍貴,幾乎是一地難求。
像一些西域的毛皮商人,他們便大多選擇囤貨到這裡,取出一兩塊樣品到各個大家族裡去推銷。這些人做的是大買賣,更何況毛皮不像瓜果,它更耐儲存,因此里仁坊也以毛皮和藥材生意聞名。
街道兩側有不少人,夾雜著天南地北的口音。有個黃髮碧眼的西域人過來詢問路,說話磕磕絆絆的,被不耐煩的武侯推到一邊去。話都沒學全就敢來中原,老子可沒工夫聽你瞎嚷嚷。
徐壽帶著人正在街上巡邏,忽然看見一個武侯匆匆忙忙趕回來,一邊跑一邊喊:「徐哥,鋪里出事了!」
徐壽帶人趕回去的時候,巡鋪的人架著大水桶正在往水牢里送水。
火是從地牢里燃燒起來的,幾個監獄裡關押的囚犯昏迷過去。徐壽瞧見那幾個囚犯被救出去,有專門的郎中簡單看了看,沒什麼大礙的一潑水給潑醒,幾個虎背熊腰的武侯在旁邊盯著,防止囚犯逃走。
徐壽神色如常,這火本就是他放的。
「怎麼回事,火是怎麼起來的!」街使暴跳如雷地吼道。
一個獄卒嘀咕道:「興許是范頭自個兒喝酒,把火燭給打掉在地上了。咱鋪里余備的木柴可都在牢房裡堆著呢。」
街使聽完就怒了:「我早就和你們說過,平時多看著點,牢房著火了,衙門處罰下來最後還是我來頂缸!」
幾個獄卒不說話,街使平時對大家都不錯。
一塊焦炭從裡面被抬出來,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幾個離得近的趕緊捂住口鼻。
「這應該就是范頭了,看看他這樣子,都給燒乾了!」
幾個武侯圍過來,驚奇地上下打量。
牢頭就好似被火烤了很長一段時間,身上的肉近乎風乾,只剩下被烈火灼燒的痕跡。整個人都乾瘦了近乎一圈,臉已經徹底成了一塊碳,辨認不出。
「看見沒有,這就是下場!」街使憤憤地呵斥一聲,便讓幾個人幫忙把這焦屍抬走。
徐壽沒有絲毫表情,幾個武侯也臉色淡然,這牢頭平日裡性格孤僻,跟所有人都不怎麼熟。更何況是他自己找死,他死了,大家沒有一點感覺。
「咱徐哥當時屍首保存的好,這才能回來。看范頭這樣,怕是沒有指望了。」
自從徐壽死而復生後,附近的廟便多了不少香客祭祀。人是盲目的,他們對於眼睛所看到的一切信以為真,即便有懷疑的,可人家徐壽就好端端地站在那兒,還天天帶刀巡街呢。
徐壽當作沒聽見,好似在走神。
兩個時辰後,雙方武侯換班,此刻天色漸暗,徐壽在點名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便回家去。
徐馨兒顛顛跑到門口,大叫道:「爹爹,你回來了。」
徐壽把寶貝女兒抱起來,摸摸小腦袋,徐氏早站在門外等著丈夫回來。
吃完晚飯,閨女早早進屋睡覺,徐壽和徐氏同樣睡著。
徐壽沒有睡。
他知道,自己今晚必須要行動了。
傳聞江湖有一種毒藥,能夠讓人慾罷不能,只要喝了這毒藥,便會想要喝第二口,第三口。而這毒藥卻在慢慢摧殘一個人的身體,這人明明知道,但就是停不下來。
他腦海里的那個聲音,一直在吵。
即便他捂住耳朵,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只有當吃人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這聲音有所減弱。
但現在,他做最後想吃的人已經沒了,如此每夜出去,已經耗光了他的精力。他想要徹底擺脫這聲音。
徐壽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撐起身子,可惜床邊的徐氏卻一直沒有睡著。
她站了起來,看著徐壽,兩人相對沉默。
「你早知道了?」徐壽開口。
徐氏取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正是鬼面夜叉的面具。
徐氏渾身都在顫抖,她忽然抱住徐壽,顫聲道:「你為什麼會成這樣子?」
徐壽感覺到妻子在渾身顫抖,拍拍她的肩膀道:「別哭了,一會兒該把馨兒吵醒了。」
「你會吃了我嗎?」徐氏問道。
徐壽搖搖頭。
徐氏長舒一口氣:「我夫君殺的都是壞人,他們該死。」
徐壽一直盯著自己的妻子,忽然開口道:「明早趕緊離開京城,回老家待著吧。這京城,不安全了。」
「國都怎麼會不安全?」
「我能感受到……你聽我的,帶上馨兒,趕緊走。」
「那你呢?」
「我有事要做,更何況我是金吾衛,沒有命令不得擅自離京的。」
夫妻二人對話很焦急,徐壽忽然按住自己的心臟,他的心臟在狂顫。
嘭嘭嘭!
那一聲聲,好似在催促他,趕快走,否則下一刻就會死!
徐壽奪門而出,直接竄入到黑暗裡。
他感覺從內心裡傳來一種暢快,這一刻,好似拋棄了所有禁錮。
皮膚,好癢……
徐壽開始撓自己的皮膚,只是手放在上面,卻有一種特別的感覺。
他的胳膊,長出了一層銀白色的毛。
他的臉。
耳朵。
脖子。
全身上下,都開始長出銀白色的毛髮。他忽然發現,今夜的月亮竟然變成了紅色。環顧四周才發現,不知何時,周圍一切都變成了紅色。
好似一切都浸透著鮮血。
徐壽不由得雙手著地,仰天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