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那扇門
夜空中隱約傳來一聲狼嘯,將永恆的平靜打破。
有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從街口掠過,速度飛快,根本捕捉不到他的痕跡。
那白色的身影,在一處河邊停下。
河水是每棟坊里都會有的,從主要河流另外構建的支流。波光粼粼的水面十分清澈,水面上浮現出一抹朦朧的白色影子。
徐壽摸摸自己的臉頰,那裡被一團毛髮所遮住。
他化為一匹狼,通體雪白,十分罕見的白狼。
徐壽望向四周,他不準備耽誤下去。心裡的聲音越發清晰明亮,就好似一聲聲詰問,打在他的心口。
徐壽又來到崇讓坊,當時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他遇見唐雲的埋伏,好在當時他逃的夠快,沒有讓唐雲給捉住。
從前捉妖司的軍兵運送馬車經過,徐壽也混在人堆里圍觀過。那些龐大的妖獸身體被切割,一塊塊殘肢斷臂被對方在車上,引起周圍人品頭論足。
妖獸很有用,除了他本身的血肉可以作為藥引,表面堅硬的鱗片,可以作為盔甲,刀槍難入。
徐壽知道自己的情況,他不想自己也成那個模樣,全身被割斷成幾截,被馬車拉著在街上被人指指點點。
徐壽小心翼翼靠近崇讓坊的宅子,黑夜下,宅院一切都是寂靜的。
梧桐街依舊如從前一般,寂寞無聲。自從出現了吃人的妖怪,很多人不敢在晚上偷偷出去,像這條曾經鬧過鬼的地方,夜晚的人更加沒有人出來。
梧桐街又迎來一批新的住戶。
神都府為了趕緊將這些屋子售出,將價格降低了不少,但只限於大周人在此購買。
西域他國之人,在神都是不准擁有房產的。他們只能繳納金錢給擁有房產的大周人,以此來獲取臨時的居住權。
梧桐街這一片住房,每棟三十兩。
即便是這裡鬧鬼,即便這裡曾經有一座鎮妖塔,但這裡是京城,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裡啊,有這樣一個便宜的住處,讓很多人趨之若鶩。
有妖怪,又能怎樣?
大不了就是一死,在京城裡置下家產,整個家族都會受益。
你不想去?那可就讓別人找到便宜了!
徐壽赤紅的雙眼中,看見了不少人影,不過他們似乎都小心翼翼的,不敢驚動黑暗中的一切。
徐壽也在躲著他們,雙方互相避讓。
牆壁上拴著細細的線,一旦有人碰到這線,便會觸發鈴鐺,聲響會通知附近的人,有人闖入。
徐壽縱身一躍,他的爪子在牆壁上一抓,藉助這力度,他跳地很高,並沒有觸碰到牆壁上的線。
徐壽的雙手,五指指甲變得很長,且十分鋒利。
漆黑的庭院,始終保持著寂靜,和第一次來到這裡不同,在徐壽的眼眸里,他沒有發現任何生靈的存在。
宅子很大,在側面有一座園林,江南風格的建築,一條小溪流水潺潺。
到了這裡,徐壽的心便越發狂躁起來。好似有一個惡魔,要掙破心臟,從裡面走出來一樣。他蹲在地上,在嗅四周的氣味。
腦海里那個聲音告訴他,再往前走一點,再往前走一點……
空氣裡帶著一絲血腥的氣味。
他走到一間屋子的前面,這裡是當初,唐雲第一次見到長孫靈秀的屋子。
屋子裡堆放滿了雜物,徐壽並沒有推門進去。
他蹲在一處草皮上,這裡的草皮平時都有人在修整,唯獨這裡不同。好似被火灼燒了一邊,在草地上留下一道黑邊。這焦黑的邊緣繪製出一份圖案,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張朦朧的臉。
那臉張開嘴,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好似在嘲笑。
這是最初,那個屠夫獻祭,所留下的痕跡。
他的血,他所殺之人的血,混合在一起,在地上留下了鮮明的痕跡。
那草皮好似被腐蝕了一邊,即便過去了有一段時間,這周圍依舊寸草不生。
徐壽趴在地上,他胳膊自己的手,手上的鮮血滴落在草皮里。血液順著濕潤稀鬆的土壤漸漸滲下去。
周圍的一切都開始不同。
那座被精心雕琢的假山,始終屹立在溪水的中心,附近襯著一些翠竹環繞。隨著溪水潺潺流淌,令人心靜神怡。
只是此刻,那假山卻又越發模糊。有一團濃郁至極的黑氣從假山下飄出來,轉眼間便充斥整個視線。
徐壽忽然長嘯一聲,他從地上猛地一跳,瞬間便來到那座假山之前。伸手一推,那假山被強大的震力所波及,開始猛烈搖晃了一下。
徐壽再撞,假山也終於承受不住這力量,直接飛了出去。
嘭!
假山飛到半空之中,在下方的那股濃郁的黑氣再也沒有了壓制的東西,開始噴涌而出。好似濃郁的黑墨一般,遮住人的雙眼。
咚!
假山重重落在溪水之上,巨大的石塊落在河流中,濺起的水花四處飛揚。
在假山的下方,竟然有一個黑漆漆的坑洞。
平常根本很少有人發現,這裡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徐壽端詳了片刻,在坑洞周圍用手揪起來一根青草,這根青草剛剛拔出來,便化為飛灰。
「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
這是幻術,這假山移到這裡,也是為了遮人耳目,實際上也是為了掩藏這下方的坑洞。
有人用這樣奇妙的幻術,僅僅是為了隱藏住這樣一個黑漆漆的坑洞。
徐壽跳了進去。
裡面雖然黑,但徐壽卻能看的一清二楚,他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愜意。
有一種回到家的感覺。
徐壽長舒一口氣,鋒利的爪子抓在四周的石壁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爪印。
前面有扇門。
門上有一面青銅鬼臉,咧開一張嘴,作嬉笑狀。在它的嘴裡叼著一顆銅環。
徐壽把銅環拽開,門很沉重,好似許久沒有打開了一樣。徐壽向外拽了一下,這一次,他聽見了門後的聲音。
那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快……
快把我們,放出去!
那聲音好似從地獄中走出來一樣,他很熟悉這種感覺,每當自己吞噬一個人的軀體之時,便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這裡面藏著的,都是他的同類。
我們是一類人。
不,我們都是妖怪。
放我們出去,吃光他們。
這樣,你就不用每天夜裡,東躲西藏。
你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