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離開
悟塵的聲音很嚴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調。
容婉登時就愣在原地，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分明不過說了一句玩笑話，這悟塵怎麼就當真了呢。
容婉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他們要害你性命，我幫你殺他們，是在幫你！」
可無論容婉如何解釋，悟塵的臉色已經是鐵青的。
他緊閉著雙目，用手指著門外，厲聲道：「你再不走，我便將你鎮壓！」
悟塵的身上好似隱約浮現出了一道金光，就好像陽光灑在一個人的身上，和背後的佛像交相呼應。
這種金光，容婉十分熟悉。在她第一次向悟塵揮拳的時候，便是遇見了這樣一道耀眼的金光。容婉毫不懷疑，一旦這樣的金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就會像之前一樣，直接受到重創。
事到如今，容婉已經明白了。
在悟塵的心裡，自己和其他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一個人，無論心裡多麼險惡，悟塵始終認為他是可以悔悟的。
但是她，就算容婉一直待在悟塵的身邊，即便容婉是在救悟塵。在悟塵的眼裡，她也是錯的。
容婉的頭髮，因為被流星錘砸中，已經披散下來。長長的頭髮一直垂到腰間，顯得極為狼狽。
容婉露出一絲苦笑，她突然狠狠的盯著悟塵，眼神里流露出驚人的仇恨。
容婉再也沒說一句話，她就這樣苦笑著，忽然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悟塵望著容婉的背影，想要說什麼，終究還是閉上了嘴巴。
他站在這一地屍體旁邊，嘴裡默念著佛號，為他們持咒誦經，超度亡魂。
容婉一路跑了很遠，她跑到了寺院外的山上，轉過身，望了一眼那座曾經帶給她溫暖的寺院。
這一刻，那座寺院什麼也給不了，帶給她的只有永遠的冰冷。
對啊，她是一隻妖。
一隻孤傲的大妖，為何要自墮身份，混跡在人群之中呢。
容婉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但和悟塵相度過的時光，總是愉快的。愉快到，能夠忘記一切煩惱。
容婉忽然仰天長嘯，嘯聲傳遍山野。
隨著聲音的不斷迴蕩，容婉也開始漸漸起了變化。
她不再是那副楚楚可人的女孩兒模樣，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龐大的白色妖獸。妖獸的身上長滿了鬢毛，在身後還有一條長長的白色尾巴。
這便是容婉的原型，腓腓。
容婉並不是什麼兇惡的妖，甚至在傳說當中，飼養腓腓的人可以消除憂愁。
但容婉此刻，目光卻出乎意料的血紅。
她的爪子，重重拍在地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如同蛛網一樣的裂痕。
從山頂上向下望去，很快她便發現了山中隱藏起來的其他幾個黑衣人。
他們並沒有逃走，這些人都是被一些勢力派出來的死士。任務沒有完成，即便他們回去了也是難逃一死。
但是他們還在畏懼著容婉，因此在寺院外面來回徘徊，看看容婉到底有沒有離開。
容婉當然沒有離開。
她做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帶走了這群黑衣人的性命。
或許是心中的怒火太過急躁，以至於這些黑衣人甚至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到處都是人的器官和殘肢斷臂，所望之處矚目驚心。
「快走，那些賊人就在前面！」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地平線上，忽然出現了一群小黑點。
這是一群騎馬的捕快，他們得到消息，說有強盜在這裡出沒搶劫，因此他們迅速趕了過來。
還沒有靠近，領頭的捕頭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捕頭頓時眉頭一皺，這個時候就看見容婉站在一群屍體旁邊，呆立不動。
捕快連忙大喊：「什麼人！」
容婉轉過頭看了捕頭一眼，忽然沖路一旁的山林之中跑去。
這一下，卻是捕頭始料未及的。他趕忙叫手下趕緊追過去，可是到了山林之中，卻發現這裡地面上的雪地一片平整，連人的腳印都沒有。
奇怪，這是活見鬼了嗎？
這個時候，一個捕快忽然大叫道：「頭，快過來看，這是黎山盜！」
捕頭趕忙走過去，見到捕快已經把其中一個黑衣人的面罩給摘下來了。
面罩之下，是一張滿臉橫肉的臉，看起來十分兇惡。臨死的時候，眼睛還睜得很大，顯然是死不瞑目。
這黎山盜，可是官府通緝的要犯，作案無數，沒想到在這裡栽了跟頭。
聯想到剛才容婉的反應，捕頭便認定這恐怕是黎山盜踢到了鐵板，而那個女孩兒，應該是一個隱藏起來的武林高手。
得出這個結論來，捕頭又仔細推敲了一下，確認應該沒有什麼大錯，便結案了。畢竟將這些盜賊給抓回去，也算是大功一件。
案件，就此也就了結了。
容婉再也沒有回到那件悟塵親手為她搭建的房屋裡，她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不見任何蹤影。
這一切，都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
悟塵，每天依舊做了同樣的事情。只是僧人們發現，悟塵在佛殿之中，待的時間更長了，有的時候往往會是一整天，有的時候將自己關進禪房裡幾天不出去。飯食都是由僧人們幫忙送。
山下的村子一直受到悟塵恩惠，突然見不到他，也是紛紛打聽。
每到這個時候，僧人們總會說，方丈已經快要頓悟了。
一朝頓悟，立地成佛。
村民們相信，這個善良和藹的和尚，一定能成佛的。
這一天，龍潭寺附近的山莊裡，又來了一群人。
他們喬裝打扮，步伐之中卻極為沉穩，看的出來，他們都是軍旅中人。
「方才的腳印已經看家了，估計又是一頭大妖。」
「小心點，我們是來打探消息的。就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一群人在低聲交談，其中一個人叫來村民，向他打聽一個人。
村民見到來者手裡的畫，忽然驚訝的看著他，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找她做什麼？」
看見村民的表情，這群人就明白的差不多了。
「老丈，她是從家裡偷偷跑出來的。我們受她爹娘的委託，要把她帶回家！」
村民恍然大悟：「我就知道，像這樣的閨女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你們來晚了，她早就走了，不過她在這裡有一間屋子，或許什麼時候過來也說不準。」
那群人相互對視了一眼，隨後在村民的指引下，來到了龍潭寺旁邊，那間容婉所住的房子。
這裡似乎很久沒有人來了，然而無論是地面還是被褥，都是收拾的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情況有變，立刻回衙門稟報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