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塵緣散盡化為魔
秦，龍耀十八年。
眾所周知，火鼠的毛皮是十分堅韌的，甚至遇見火焰也不會燃燒起來。
這樣的皮子，可以做一件十分神奇的衣服。衣服如果髒了，只要放進火里燒一燒，灰燼便祛除乾淨了，而布卻沒有一點被燒過的痕跡。
這樣的布料，自然讓很多人趨之若鶩。火鼠被大量屠殺，近乎滅絕。
奚川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出山的，原本身為大妖，他打算在這亂世當中一直隱居不出，最後修成妖仙的。
可是當他目睹自己的親朋好友一個接著一個死去，奚川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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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火鼠，有的或許連靈智的沒有開啟，渴了就去喝水，餓了就去找吃的，每一天都是被本能驅使自己。
但即便如此，奚川對它們還是有感情的。
奚川打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這些兇手，也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他去找了那些獵人，把他們的親人也通通給殺死。
可惜，當時出山的他，早就被捉妖司給盯上了。
奚川自認為自己做的沒錯，人殺死了他的親人，他又殺死了這些兇手的親人，這很公平。
公平，建立在雙方的實力對等的情況下。
奚川很快就被鎮壓了，他沒有想到，那些看起來一掌就能拍死的人，對付起他來竟然手段層出不窮。
奚川很快被關進了鎮妖塔，當進入這裡的那一刻，奚川就已經絕望了。
這就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囚籠，裡面全都是一片黑暗，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奚川找到了幾個光亮，想要跑過去，卻被一聲厲喝給趕了出來。從裡面傳出來的氣息，讓他都感覺到心驚肉跳。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如同銀鈴一樣的笑聲傳了過來。
「喂，大個子，你是新來的吧？」
奚川轉過頭一看，就瞧見一個身材嬌小可愛的少女站在他的身後，正用一種好奇的目光來回掃視著他。
這女孩兒，便是容婉。
容婉喃喃自語的說：「這可奇怪了，進入這裡的，每一個都是天不怕地不怕，還要叫囂著出去。你倒好，進來了也沒動靜，要不是我不認識你，我還真認不出來你是新來的。」
容婉說完，指了指他剛剛前往的光亮處，說道：「那裡住的是窮奇，很少有妖怪敢靠近的。你要記住了，如果碰到這些光亮極盛的地方，最好還是躲得遠遠的，千萬不要和他們起衝突。」
這，就是奚川和容婉的第一次見面了。
從此以後，火鼠便跟著容婉，這也正好避免了一次皮肉之苦。
因為隨後他才知道，每個新來的妖獸，都會被其他的老妖給揍一頓，稱之為「教規矩」。
鎮妖塔里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大家維持著一個平衡，但這平衡也是十分脆弱的。
有一些兇惡的妖獸，需要大量的肉食。每到餓的時候，他們便會出來，四處尋找獵物。
這也是捉妖司的打算，讓妖怪們自相殘殺。到最後，它們的數量會越來越少。
強大的妖獸有資格自保，但是弱小的，只有被別的妖獸殺了做食物的份。
奚川，就是在這個時候被盯上了。
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成為大妖，也便是妖怪口中的大妖。
在一個強大的妖獸想要殺奚川的時候，也就是容婉站出來保護的他。
「區區一隻火鼠，殺了就殺了！」那是一頭巨猿，站起來足有十丈之高。
他俯瞰著容婉，在他面前，容婉就像是一個不起眼的存在。
但即便是這樣的背影，卻幫奚川擋住了一次又一次的攻擊。
……
冬日裡的山林，樹葉已經完全墜落，每一顆樹都是光禿禿的。
但即便是這樣，這些樹依舊樹枝繁密，遮擋住人的視線。若不是站在高處，很難看清楚周圍的情況。
奚川此時便站在一處地勢較高的懸崖邊上，從這裡能俯瞰一大片山川樹木，更能看見一群人，黑壓壓的一片，正在沖他緩慢走來。
奚川已經知道自己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他不是飛禽，無法飛起來。若是從這懸崖上摔下去，恐怕會粉身碎骨。
但在大軍重重包圍的情況下，即便是飛上了空中，恐怕也會被強弓給直接在空中殺死。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奚川確實沒有退路了，他只想要拖更長的時間，幫容婉爭取更多的時間。
可是，他的想法還沒有繼續下去，下一刻便愣在了原地。
嘭！
隨著一聲巨大的弓弦拉動的聲音，粗壯的箭矢狠狠將奚川的肚子給撕裂開。
隨後，一群軍士衝上前去。他們手裡持著鋒利的長槍，狠狠將奚川給刺穿。
奚川的眼眸，一下子就紅了。
周圍的一切，包括這片天地，在他的目光當中，開始扭曲變形。
一切都不復存在，好似過往雲煙一般。
「奚川……這一次說不定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如果出不去，我們就會永遠被困在這裡。」
「如果能出去，我就娶你入門。」
「你這個混小子，也開始油嘴滑舌了！好吧，如果咱們這次成功逃出去了，我就嫁給你！」
一個說者無意，一個聽者有心。
奚川想到這裡，嘴角露出一抹苦澀，他喃喃道：「容婉，你應該逃走了吧……」
……
當荊良帶著人闖進龍潭寺的時候，在大雄寶殿看見了一副奇怪的景象。
一個和尚抱著一具妖怪的屍體，靜靜的發愣。
荊良一眼就認出了那具妖獸，等到查驗過之後，頓時一切都明白了。
和尚雙手合十，說道：「這位大人，這妖獸的屍體，可否留在貧僧這裡？」
和尚隨後又取出了一塊令牌，荊良接過一看，忽然驚訝的出聲：「捉妖令！」
和尚繼續說道：「這是捉妖司卿段衡大人曾經給貧僧的令牌，還望諸位行個方便。」
段衡，是前秦時的捉妖司卿。
荊良臉色一變，看了一眼那具妖獸的屍體，確定它已經死了。
「我可以賣你一個面子，不過出什麼事情，我還會來找你！」荊良死死的盯著和尚。
等到所有人都走後，悟塵慢慢的將容婉的屍骨給收拾起來。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看見，便會發現他的手背，已經是一片漆黑。
……
三日後。
悟塵將容婉和奚川的屍骨都找到了，安葬在了一起。
「塵歸塵，土歸土。你們生來無緣，便死後團聚吧。」
悟塵喃喃道，將最後的一炷香敬上。
風呼呼吹過，將白幡吹的獵獵作響。隱約之間，容婉如同銀鈴般的笑聲仿佛就在耳邊。
九世為佛，一朝破功。
原以為必死的局，沒想到最後竟然活了過來。
悟塵的嘴角勾起一抹邪異的笑容。
第十世，便做一個魔吧。
伴隨著墳墓前的裊裊青煙，悟塵消失在了長夜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