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
第245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
「參見龍主!」
一個時辰之後,位於南昌城外一處無人的低矮山峰之上,九衛的首領們齊聚於此。
此刻的他們已經摘掉了臉上的面具露出本來面目,一個個不僅跪在地上,而且眼神和表情都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敬畏與狂熱。
跟所有親眼目睹了剛才那一幕的人一樣,他們也認為自己效忠的主人,已經跨過了從武學宗師到大宗師那宛如天塹般的一步,正式成為站在這世間武功最頂點的存在。
有了這樣一位領導者,九衛就無需再畏懼任何人或勢力,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建立一番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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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上一任主人領導下,他們即便是面對名門大派和皇家、朝廷,也依舊保持著強烈自信一樣。
甚至覺得只要豎起改朝換代的大旗,只要兩三年時間就能取代韓宋。
因為宗師和大宗師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所代表的意義和力量卻完全不同。
「逃出去的緝捕司成員都殺光了嗎?」
杜永經過偽裝略顯低沉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了出來。
眼下的他似乎正處在一種特殊的狀態,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強烈氣場。
這種氣場讓真氣產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僅僅是散布在周圍的護體真氣,都會對周圍人的精神和意志造成影響,甚至讓人忍不住想要跪下來頂禮膜拜。
小三趕忙開口回應道:「回稟龍主,按照您的吩咐都殺光了,一個漏網之魚都沒有。」
聽到這句話,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幹得不錯,值得誇獎。除此之外,我讓你們留在現場的東西留下了嗎?」
「留下了!我們把緝捕司的檔案從密室里全部取出撒得到處都是。只要那些江湖勢力不是瞎子,肯定能從中找到您希望他們看到的內容。
嘲風也跟著給出肯定答覆。
「既然如此,你們可以回去了。記住,距離動手的日子沒有幾天了,要是有誰還沒做好準備可要抓緊時間了。
說罷,杜永便大手一揮,整個人就這樣憑空從另外九人的視線中消失了。
由於這一次囚牛等人並沒有轉移注意力,所以全程都看得非常清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輕功,就是真正的原地消失。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他們甚至能看到對方眼睛裡所透露出來的震驚、疑惑和不解。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九個人才慢慢回過神來沖彼此點了下頭,然後重新戴上面具,施展輕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些人前腳剛走,後腳就又有兩個身影從天而降,正是假扮杜永的陶白,以及假扮陶白的韓茗。
因為緝捕司衙門那邊鬧出來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她們倆自然也被吸引過來。
與其他那些壓根搞不清楚情況的傢伙不同,她們很清楚「龍主」就是杜永,所以一路遠遠地尾隨跟了過來。
剛才有九衛的人在,所以陶白和韓茗沒有靠近。
現在對方走了,兩人自然要過來見上一面。
「小師父?」
陶白盯著杜永剛才站著的位置,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試探了一句。
下一秒————
原本消失的杜永就直接憑空出現,而且還摘掉了臉上的龍形面具,笑著反問道:「你們倆大半夜的不睡覺跟過來做什麼?」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沒走。」
陶白也摘下人皮面具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
相比之下,韓茗的關注點則完全不同,先是盯著杜永上下打量了幾秒鐘,隨後挑起眉毛驚訝地問:「夫君之前學會的那種攪亂別人眼部經脈,並且還可以產生幻覺的武功,居然又變厲害了?」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是的。我結合醫術和其他一些來自天竺的武學,對那本《迦梨經》的武功進行了優化融合,現在已經可以做到周圍人都看不見我的程度。當然,這種旁門左道也是有極限的。如果某個人的內功強過我,亦或是宗師或真魔境的高手全力運轉內功,有很大概率能夠間掙脫。也就是說,這種隱身只有在所有人警惕心不強的時候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一旦有了防備,只要往眼睛的經脈中多注入一些真氣就能輕鬆破解。」
「我能學嗎?」
陶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可以。《迦梨經》本質上就偏向於魔功,只要稍微改良一下以你天魔女的體質修煉起來應該非常容易。不過我得提醒一句,維持這種狀態可是相當耗費真氣的。」
杜永一邊解釋,一邊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
「我也要學!」
韓茗兩眼微微放光,看上去十分的興奮。
以她的聰明才智,當然不可能不知道這種武功如果用的好,可以發揮出怎樣驚人的威力。
「行,等回去之後我抽空整理一下。」
杜永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短暫的交談過後,現場頓時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韓茗好幾次張開嘴想要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還是陶白在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分鐘之後,直接開口問道:「小師父,你現在是大宗師了嗎?」
聽到這句話,杜永頓時忍不住笑了,隨後十分乾脆的搖了搖頭:「不是。」
「不是?那之前的動靜是怎麼回事?」
陶白一臉疑惑的繼續追問。
杜永意味深長的回答道:「你可以理解為那是一次嘗試,一種徘徊在天人合一境界門口卻沒有跨過去的嘗試。」
「就像部分超一流高手可以短暫進入到武學真意狀態類似?」
陶白瞬間就聯想到了很多。
畢竟當初杜永就是在還沒有成為宗師之前,已經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武學真意了。
現如今石山派的大師兄陳翠書也同樣如此。
「這樣理解倒是沒什麼錯,但不同之處在於武學真意好歹還是可以學習和理解的,可天人合一卻不同,更接近於一種具有排他性的選擇。一旦選擇了其中一條路,那麼其他所有的路就會全部被封死。」
杜永用了一個比較生動形象的比喻。
陶白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原來如此!那你之前所釋放的那種驚人氣勢,該不會就是某種天人合一的道路吧?」
杜永表情凝重地點了下頭:「對,那是一種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霸道,一旦做出選擇天下萬物都會被視作螻蟻。這條道路非常的危險,甚至可以用逆天而行來形容。那位被稱之為武神的西楚霸王項羽,當年選擇的就是它。」
「西楚霸王?!」
韓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為一名從小生活在皇宮的公主,她平時閒著沒事就只能通過讀書來打發無聊的時間。
而史書恰恰是她最為感興趣的一個類別,所以非常清楚項羽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要知道「羽之神勇、千古無二」這句評價,在這個世界可不是什麼誇張的形容,更不是文人對自己偶像的吹捧。
無論是破釜沉舟真正意義上覆滅了秦朝的巨鹿之戰,還是彭城之戰以一己之力打爆天下諸侯聯軍,又或者垓下之戰的霸王末路,都沒有任何人能在跟霸王一對一的廝殺中占到半點便宜。
恰恰相反!
劉邦陣營這邊經常是需要四名大宗師配合七八名宗師,才能勉強招架住對方的猛攻。
最後更是連下毒、攻心、離間、美色等等一系列的骯髒手段齊出,這才終於將這個天下無敵的戰神擊敗。
縱觀這個世界中原的歷史,沒有任何一個人的武功能達到西楚霸王項羽的高度。
哪怕是創造出這世間第一門魔功的始皇帝贏政,還有那位號稱「人屠」的神將武安君白起,又或者春秋戰國時期像老子、墨子、鬼谷子等一眾大宗師,在這位的面前都要稍遜一籌。
「逆天而行的霸道嗎?聽起來的確不太適合小師父你呢。」
陶白知道那把青銅劍的事情,立刻就知道這種天人合一的境界是從哪來的。
杜永無奈地嘆氣道:「誰說不是呢。雖然我也認同老子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真要把天下人視作蟻未免也太過火了一點。更何況這种放棄思考只靠純粹力量蠻幹的道路,我可沒有一丁點興趣。但作為一種感悟天人合一的渠道,它無疑是合格的。而且我也能在某種程度上把這種天人合一的力量融入到武功之中。」
「你的意思是————半步大宗師?」
韓茗不由得發出了一聲驚呼。
「差不多吧。已經看清了道路並徘徊在門外沒有跨過去,這就是我現如今的狀態。不過外人並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大概率會錯把我當成是真正的大宗師。用不了多久,龍主的名號就會傳遍大江南北,屆時很多人怕是要睡不著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杜永語氣中明顯透露出一絲惡趣味。
韓茗何其聰明,一下子就明白「很多人」指的都是誰,抿嘴竊笑道:「皇兄要是得知這個消息,恐怕一連幾個月都會寢食難安呢。畢竟現如今的天下局勢就已經夠他頭疼的了,再來一個掌握著龐大勢力的大宗師,這韓家天下怕不是真要走到盡頭了。」
「你好像一點也不難過,反倒有點幸災樂禍?」
陶白敏銳察覺到了這位公主的反應,忍不住挑起眉毛露出驚訝之色。
「難過?我為什麼要難過?為那個對我不聞不問一輩子就見過幾次面的父皇難過?還是為現如今這個把我當成禮物和工具送出去的兄長難過?如果不是用習慣了,我連韓這個姓氏都想換掉,跟我死去的母親一起姓顏。所以他韓家死活與我何於!我只想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生活,享受這世間一切的美好。」
韓茗冷笑著說出了自己對於皇家最真實的感受。
她對於自己的父系家族壓根沒有一工點歸屬感,只有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憎恨跟厭惡。
「好了,別那麼憤世嫉俗,你那位父皇和現在坐在龍椅上的兄長一樣,其實都沒什麼選擇餘地。沒辦法,誰讓韓家的皇位交接從根源上就出了問題呢。從那之後,每一次皇位更迭都註定要血流成河。其實站在客觀的角度,韓允不失為一個合格乃至優秀的帝王,只是他的運氣有點不太好。」
杜永聳了聳肩膀替韓宋最近的兩任帝王說了句公道話。
另外,嚴格意義上來說,他跟韓茗還有殺父之仇。
不得不說,殺了親爹還要跟對方女兒在一起生兒育女,這怎麼看都有點過於地獄了。
可偏偏韓茗壓根一點都不在乎,反而還有點樂在其中。
兩人私下裡親密互動的時候,她偶爾還會扮演為父報仇失敗被擒的「大孝女」來增加情趣。
陶白打趣道:「何止是運氣不太好。從韓充登上皇位開始這天下就沒有一刻是消停的。聽說也先率領七萬大軍兵分兩路再次南下,同時對宣府和太原兩地發起進攻。如果有任何一處邊關防線被攻破,那蒙古人就會跟白蓮教連成一片,北方局勢瞬間就會急轉直下。」
「希望我那位皇兄身子骨能撐得住,別被活活熬垮了導致英年早逝。否則以他那幾個兒子的年紀,朝堂之上怕不是要出大亂子。」
韓茗一針見血點出了皇家目前一個非常隱晦的致命問題。
「但願能維持下去不要天下大亂,我還想過幾年清閒日子呢。好了,今晚的閒聊就到此為止吧,你們倆也該回去休息了。」
杜永果斷出言結束了這個話題。
他是真的由衷希望韓允能穩住局勢,最起碼把這個爛攤子撐下去不要太快垮掉。
「那小師父你呢?」
陶白笑著問了一句。
「我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今晚獲得的天人合一感悟。等消化完了,自然會找地方睡覺。」
說罷,杜永便戴上龍形面具騰空而起,一個起落便消失在夜空之中。
韓茗和陶白對視了一眼,很快將人皮面具重新戴上返回南昌城內的客棧。
就這樣,躁動的夜晚終於隨著始作俑者的銷聲匿跡而恢復平靜。
不過這種平靜只是表面上的,在看不見的地方早已暗流涌動。
畢竟緝捕司遭到團滅,趕到現場的江湖中人肯定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紛紛潛入檔案室去翻看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結果自然是找到了九衛故意留下的線索。
除此之外,還有整整上千份緝捕司收集來的情報,以及他們制定削弱各個江湖門派、
幫會的計劃,甚至還有安插進去的臥底和探子名單。
這些東西就像導火索一樣,瞬間點燃了官府朝廷和江湖勢力之間原本就矛盾重重的關係。
甚至連一天都沒過去,所有門派就開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內部清洗和盤查。
在殘酷的審訊和刑罰面前,大量內鬼被揪出來當眾處決。
有些作風比較狠辣的幫派甚至會將他們的家人、親族全部屠光,用最血淋淋的方式宣告當內鬼和叛徒的下場。
城外河流中一連好幾天都能看到大量漂浮的屍體,以及被鮮血染紅的水面。
至於官府,這會兒除了裝聾作啞之外什麼都不敢幹。
所有的官員都被嚇壞了,而且捕快和衙役也死了不少,剩下的也就勉強能震懾一下平民維持治安。
他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以最快速度將南昌城內發生的事情傳遞出去。
由於官府傳信走的是驛站系統,所以送信的人騎快馬跑了整整一天,才將消息送到下一座擁有緝捕司衙門的城市。
當地緝捕司的負責人看完內容後根本不敢怠慢,立馬啟動了秘密渠道,讓受過訓練的鷹隼直接飛往京城。
入夜時分,忙碌了一整天連飯都沒來得及吃的韓允才終於接到這份加急的報告。
等閱讀完上邊堪稱炸裂的內容後,他那張因為經常熬夜、勞累、加上飲食不規律而略顯蒼白的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猛地抬起頭喝問:「這個消息是從哪送來的?能保證百分之百真實嗎?」
一旁的太監趕忙跪在地上回應道:「陛下,這消息是從瑞州府緝捕司衙門發出的,他們的消息來自於南昌府官署,而且蓋上了所有的印章,應該假不了。」
「該死!」
韓允瞬間暴怒,一把將桌案上所有的東西推倒在地,兩隻眼睛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
因為無論是南昌緝捕司被人屠滅,還是罪魁禍首武功疑似大宗師,對他而言都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壞消息。
前者再次動搖了朝廷和皇家的威嚴,甚至可以說就是一種挑釁。
如果不做出妥善處理,整個江湖都會意識到現如今朝廷和皇家的虛弱,隨後那些江湖勢力就會越來越不把官府放在眼裡,甚至是乾脆侵蝕乃至取代原本屬於官府的職能,最終形成事實上的地方藩鎮割據。
很多王朝之所以走向衰敗,就是從這一刻開始的。
但問題是面對一名大宗師,即便身為皇帝又能怎麼樣呢?
更何況眼下韓允所要面臨的敵人實在是太多了,根本沒有多餘的人手和財政去填緝捕司這個無底洞。
確切的說,他現在連抽調一批人重建南昌緝捕司都做不到。
掙扎!
痛苦!
絕望!
韓允搞不清楚自己這究竟是造了什麼孽,才剛剛登上皇位屁股都沒捂熱乎,危機就一個接一個接踵而至。
要知道正在橫掃關中江湖勢力的千魔教,他都還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呢,這又冒出一個同樣對朝廷滿懷敵意的大宗師。
想到這,這位年輕的皇帝不由得抬起頭,看著房樑上那四個由太宗韓林兒親手刻下的小字百年之劫。
他原本並沒有將這幾個字當成一回事,還以為是先祖用來提醒後世子孫要勤政愛民的警句。
但是現在,他終於知道百年之劫是真實存在的,而且遠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更加恐怖。
「陛————陛下,瑞州府緝捕司衙門那邊還等著您的批覆呢。」
跪在地上的太監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提醒。
「批覆?朕又能怎麼批覆,讓他們見機行事好了。還有,儘量不要去招惹那位龍主,如果發現他的蹤跡立刻上報。」
韓允頹然癱坐在龍椅上,滿臉都是苦澀跟無奈。
「明白了。」
太監看出了皇帝的心情十分糟糕,所以立馬倒退著走出大殿,像逃命一樣快步離開。
等他徹底走遠,韓允這才站起來拖著疲憊的身軀前往黑塔。
一炷香之後,他終於如願以償見到了武痴,並且跪下來給對方行了一個大禮。
「何事?」
武痴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
對於皇帝給自己行跪拜大禮這種事情,他顯然早就已經習慣了。
因為上一任老皇帝在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大麻煩時也是如此。
韓允深吸一口氣將手裡攥著的消息雙手奉上:「您還是自己看吧。
「龍主?大宗師?」
武痴在掃了兩眼之後,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也不禁流露出驚訝之色。
因為每一名大宗師的成長軌跡都是有跡可循的。
絕不存在什麼能躲在哪個特角旮旯苦練神功,然後突然之間一鳴驚人的情況。
「您覺得這個龍主真是大宗師嗎?」
韓允的眼神中充滿了緊張、忐忑與不安。
他現在無比希望能得到一個否定的答案。
但武痴在思索了片刻之後,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笑道:「氣勢沖天覆蓋了整個南昌城,而且還引發天地異象,這的確是領悟天人合一才能做到的事情。不過究竟是不是大宗師得親眼見過才能知道。畢竟從宗師到大宗師這最後一步,可不是那麼容易跨過去的。」
「您的意思是————對方可能是卡在從宗師晉升到大宗師邊緣的高手?」
韓允內心之中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畢竟只要還不是大宗師,一切就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別瞎想,這種人已經窺探到了天人合一的道路,就算現在還不是大宗師早晚也會是。不用擔心,如果他來京城,我親自去會會他。龍主?這名號怎麼聽起來有點像是徐老魔的徒弟?畢竟除了修煉龍蛇相殺神功之外,還有誰會用這個。」
說到最後幾個字,武痴也皺起眉頭陷入了沉思。
因為徐老魔已經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了太長時間,這顯然有點不符合他一貫以來從不隱藏行蹤的行事風格。
更何況算算時間,這距離下一個十年之期還早呢。
就算找到徒弟完成傳功,對方也需要起碼五六年的時間才能逐漸消化吸收。
「那這個龍主就拜託你了。只要能讓他不跟朝廷作對,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甚至是任由他在天下間選一府之地作為封國。
韓允跪在地上再次磕了一個頭,並且鄭重其事開出了條件。
武痴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放心,老夫當年能解決上官佩,現在就能搞定這個龍主。而且時隔這麼多年,江湖上又出現了一位大宗師可以切磋武功,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高興的事情。老夫還以為要等到像杜永這樣的年輕一代成長起來呢。對了,你那個送出去的妹妹如何了?」
「您是指十四妹?根據蘇州緝捕司的匯報,她現在過得很好,而且每天都十分開心。
看來她的確很討杜永的喜歡。」
一提到這個話題,韓允繃緊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笑意。
因為在他眼中,杜永接納了韓茗就意味著跟皇家聯姻,以後再怎麼說也不會是敵人,反倒是一個潛在的巨大助力。
殊不知,那位壓根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且聰明絕頂的妹妹,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把他賣了個乾淨。
相比起冷酷到自相殘殺血流成河的皇家,韓茗更願意相信杜永這個外人給出的承諾。
「我問的不是她的生活,而是她的武功進展。」
武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自韓林兒之後,韓家就再也沒有出過一個宗師。
這些不爭氣的子孫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治國、理政和權謀上,哪裡還能靜下心來鑽研領悟武功的奧妙。
「呃————」
韓允當場尬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因為他壓根就沒關注過這方面。
畢竟韓茗從小到大都沒有表現出任何武學天賦,甚至在離開皇宮前幾個月才開始臨陣抱佛腳。
就算天賦再好,如此短的時間裡又能練出什麼名堂呢。
相比之下,韓允更加看重這位妹妹的美貌、身材和與世無爭的恬靜性格。
「唉——真是個蠢貨!滾吧,老夫現在看見你就煩。」
武痴猛地抬手釋放出一股強勁的真氣。
還沒等韓允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捲起來扔到黑塔之外,落地的時候還摔了個狗啃屎。
因為對方的真氣直接封住了他全身上下的穴位,整個人壓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堂堂皇帝愣是保持著狗啃屎的姿態足有一刻鐘,等穴位被真氣沖開這才狼狽不堪地爬了起來,內心之中也不由自主湧現出強烈的羞恥感和憤怒。
他完全不理解,對方為什麼突然翻臉,自己究竟哪裡做錯了?
不過好在這一幕並沒有被任何人看到。
在簡單整理了一下龍袍之後,韓允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悄無聲息返回了自己居住的正殿。
緊跟著,他連夜召見京城緝捕司總衙門的二把手,並將龍主的消息告知對方,讓對方準備下一期邸報的內容,並向這位大宗師表達朝廷的善意。
至於唯一的紫衣都統宋懷,眼下正在關中調查千魔教的擴張情況,一時半會兒根本回不來。
僅僅幾天之後,伴隨著新一期的邸報傳遍大江南北,整個江湖乃至天下都轟動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打聽這位「龍主」究竟是何方神聖。
為何之前誰也不知道還有這麼一號人?
對方又修煉了何種絕世神功?
其他大宗師得知這個消息是否會急不可耐地約戰?
總之,一位大宗師的出現意味著很多事情都將出現變化。
不過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賞金閣的閣主—吳竊。
這位內心之中充斥著仇恨的女人,此刻正坐在位於京城內的閣樓之上,一邊饒有興致地翻看邸報,一邊像個瘋子一樣肆無忌憚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這可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想不到才短短几年的功夫,那個還略顯青澀的少年就已經成長到了如此程度。最最重要的是,他果然如我所料走上了跟韓家為敵的道路。」
毫無疑問,吳窈是為數不多的知情者之一。
不過她從未將這個消息泄露給任何人。
一方面是兩人當初達成過協議,另外一方面則是她堅信得到了九衛效忠的杜永,遲早會產生野心選擇與韓宋皇家和朝廷對著幹。
「母親,邸報上這些內容真的可信嗎?」
一名相貌英俊但略顯陰柔的青年從不遠處走過來,小心翼翼開口詢問。
吳窈嘴角瘋狂上揚,頭也不回地說道:「如果是其他消息可能會有假,但像這種誕生了新的大宗師,緝捕司還沒有這個膽子敢撒謊。更何況你沒看出來,朝廷正在通過這份邸報搖尾乞憐嗎?韓允這個小兒已經被嚇破了膽,他在害怕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一遍。」
「可杜永為什麼好端端的要屠光南昌城的緝捕司衙門呢?他之前不是跟韓允的關係一向不錯嗎?而且最近還接納了十四公主韓茗作為自己的女人。」
青年滿臉都是疑惑和不解。
「我們無需知道他的動機,只要知道結果就行了。等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你親自南下一趟去見見杜永,告訴他賞金閣隨時可以提供他所需要的幫助,不管是金錢還是殺手。」
吳窈直截了當給自己的兒子下達了命令。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被人察覺到的厭惡跟陰毒。
尤其是當青年走到近前的時候,這種情緒的波動非常劇烈。
但由於是背對著,所以青年壓根什麼都沒有察覺到,仍舊低下頭拱手施禮道:「明白。最遲後天一早我就會出發南下。」
透過窗戶,吳窈能清晰看到兒子離開閣樓沿著街道向遠處走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獰笑道:「真不愧是韓家的種。隨著年紀不斷增長,相貌居然跟那個負心漢簡直一模一樣,真讓人忍不住想要立刻將其活活掐死。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可以替我做很多事情。忍耐————忍耐————忍耐————」
就這樣,在一種近乎自我催眠的喃喃自語中,這位賞金閣的主人很快便壓下了沸騰的殺意,轉過身打開箱子將那些經過防腐處理的人頭一個一個取出來,拿在手中把玩,時不時還會發出一陣毛骨悚然的笑聲。
如果杜永在這裡,肯定會立刻確認這個女人已經瘋了,而且心智已經被強烈的仇恨所扭曲。
不過這會兒,他已經顧不上理會自己另外一個馬甲掀起的軒然大波了。
因為廬山派掌門許知賢帶著眾多弟子抵達了南昌城。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全城上下都變得異常緊張。
由於緝捕司已經被團滅的關係,官府已經徹底失去了插手江湖事務的底氣,只能選擇裝死來試圖矇混過關。
這也就意味著,無論接下來打成什麼樣子,甚至乾脆演變成門派幫會之間不死不休的廝殺,都沒有誰可以從中調解或阻止。
「見過許掌門!」
假扮成杜永的陶白率先拱手施禮。
許知賢咧開嘴笑著回應道:「好久不見,杜少俠風采更勝從前。尤其前往蜀中發明的那道新菜,不僅便宜實惠還美味至極。」
「您過獎了。」
陶白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不,這可不是過獎。說實話,這次要不是得到你的提醒,我都不知道這背後竟然有一股如此龐大的力量在算計廬山派。而且你還特地從蘇州趕過來幫忙,這份恩情我廬山派記下了。」
說罷,許知賢非常正式地給陶白行了一禮。
「這可使不得。」
陶白趕忙躲開不敢接這一記大禮。
畢竟她可不是杜永,更何況就算是杜永在這裡大概率也會躲開。
「許掌門,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事情還是等回客棧再談吧。」
假扮陶白的韓茗趕忙上前插了一嘴。
因為她怕再這麼糾纏下去怕不是要露出破綻。
「師父,呂勁和廖青崖來了。」
一旁的廬山派弟子指著遠處晃動的人影提醒了一句。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群手持兵器的江湖中人迎面走了過來。
其中呂勁和廖青崖赫然走在最前面,其餘也基本都是一幫之主或一派掌門。
看著這些熟悉的身影,許知賢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反倒充滿了強烈的戰意,輕輕推開弟子徑直迎了上去。
雙方在距離彼此三丈左右的地方不約而同停下腳步。
「許掌門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廖青崖率先站出來說了一句場面話。
可許知賢卻根本不吃這一套,撇了撇嘴嘲諷道:「怎麼,你們已經等不及想要現在就動手嗎?」
「怎麼會,我等又不是那種不懂江湖規矩的人。今天來主要是跟許掌門打個招呼,順便通知您比武地點已經選在城外二十里之外的山丘上。明天巳時咱們不見不散。告辭!」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廖青崖便頭也不回地帶著所有人轉身離開。
毫無疑問,他今天就是示威的,同時還想要打擊對手的信心。
通過展示自己身邊有多少盟友和本地門派,他想讓所有人知道廬山派早已失去了在江西地界上一呼百應的威望。
「好個狂妄的小輩!」
許知賢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怒意。
自從接任掌門以來,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是什麼時候。
「師父,您沒必要跟一個死人生氣。反正明天之後,江湖上將不會再有廖青崖這號人了。」
袁澈趕忙上前拉住許知賢的胳膊安慰道。
她可是太清楚自家師父的脾氣有多暴烈,生怕師父一個沒忍住衝出去跟對方立刻開打。
陶白也跟著點頭附和道:「不錯,許掌門的確沒有必要跟一群死人生氣。」
「一群死人?」
許知賢先是微微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追問道:「杜少俠這是什麼意思?我明明只約戰了呂勁和廖青崖,就算死也只是死兩個,怎麼會有一群?莫非————」
「噓!許掌門別說出來,就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吧。」
陶白故作神秘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哈哈哈哈!好!那就讓我們一起拭目以待。」
許知賢想起了這位石山仙翁得意弟子在江湖上「活閻王」的綽號,立馬忍不住大笑起來。
雖然他也不知道杜永究竟做了什麼安排,但卻相信這個年輕人絕對能說到做到。
「小師弟,如果要動手記得喊師兄我一聲。」
聽到可能有架打,陸宏立馬也跟著湊了過來。
陶白一臉嫌棄的將其推開:「得了吧,師兄你還是老老實實陪嫂子比較好。這眼瞅著就要到年底了,你們倆也要回家舉辦婚禮,要是這個時候再受傷可就不好了。」
一旁的廬山派弟子也跟著起鬨道:「說的極是。陸少俠,你還是多陪陪我們家師妹吧。」
「嘿嘿!婚禮安排在啥時候?咱們到時候一起跟著去熱鬧熱鬧。」
「就是。我這輩子還沒吃過婚宴呢。」
「別光想著吃,別忘了預備一份禮物。」
看著弟子們七嘴八舌、興致勃勃的模樣,許知賢內心對於明天約戰的擔憂也消散了不少。
畢竟以一敵二,他也沒有十成的勝算。
這也是為什麼在動手之前,一定要把杜永和陶白拉過來撐場子。
有這兩個人在,無論發生什麼意外情況都能保護好眾弟子的安全。
只要這些弟子還在並順利成長起來,廬山派的傳承就永遠也不會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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