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天下亂局
第249章 天下亂局
伴隨著九衛不再繼續隱藏自身,而是站出來以最暴力、最血腥的方式拿下了整個江西江湖勢力的控制權,整個天下立馬陷入了一片譁然。
尤其是那個被擺放在南昌城外二十里的京觀,仿佛在向所有人昭告這個組織兇殘霸道的底色。
以至於連石山仙翁都被嚇了一跳,趕忙寫信給杜永詢問具體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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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蘇州距離江西實在是太近了。
由於在這個時代還不存在安徽這樣一個行政單位,所以江蘇和江西是連在一起的,被合稱為「兩江」。
再加上發達的河運水網,兩邊無論是在經濟、文化,還是軍事和政治方面,都結合得非常緊密。
如果對方控制了江西繼續在江南一帶擴張,那麼作為眼下風頭正盛的石山派絕對首當其衝。
一想到這個神秘組織背後是個大宗師,石山仙翁感覺自己的頭都要炸了。
因為他可是真正跟大宗師切磋過武功的人,明白宗師和大宗師雖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武功的差距卻猶如天塹一般。
如果大宗師不動真格的,自己尚且還能支撐個二三干招。
一旦動真格的,搞不好連一招都撐不住就會敗下陣來,甚至身死當場。
因為武學宗師再厲害也還在「人」的範疇,講究的是最大限度開發調動自身的力量。
而達到天人合一的大宗師則完全不同。
他們甚至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操控天地自然的力量為己所用。
杜永接到信後立馬回了一封,用善意的謊言安撫了一下自家師父。
他之所以故意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除了要替盟友廬山派解決後顧之憂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防止千魔教在南方一帶的滲透。
根據九衛獲得的情報,自從洛陽之戰結束後,這個以振興魔道為首要目標的組織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在暗中活動。
江湖上不少修煉魔功或燒殺搶掠的邪道中人都被其招攬。
如果放任不管,一旦這些傢伙開始合流肯定會鬧得雞犬不寧。
要知道杜家、董家和杜永本人這兩年的布局,可都是圍繞著東南沿海經濟最發達的地區進行的。
一旦江南和兩廣亂起來,其利益必然會嚴重受損。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最糟糕的情況,杜永考慮再三後決定先下手為強。
只要他先搶占生態位,千魔教再想要玩那套滲透加威逼利誘的快速擴張方式就沒用了。
事實證明,這一招相當好用。
尤其是天門四凶的腦袋被擺放在京觀上公開展示後,原本活動頻繁的千魔教瞬間從兩江消失了。
不光是兩江,連帶著兩廣和整個東南沿海、再加上大運河兩岸的魔道高手,都開始迅速向北方撤退。
很顯然,他們都被龍主那種一言不合就大開殺戒的行事風格給嚇壞了。
當然,除了千魔教的人之外,其餘江湖門派和幫會也同樣被嚇得不輕。
但好在一統江西之後,九衛就如同一個吃飽了的猛獸,沒有再繼續向其他地方擴張,所以大家在觀察了一段時間之後也就慢慢放鬆下來。
相比起江湖中人緊張和防備的反應,韓宋朝廷則如同聾了、瞎了一樣選擇默不作聲。
皇帝韓允甚至乾脆把江西緝捕司的人手抽調一空,快到年底官員任免也沒有做任何調整,就好像主動放棄了對這一大片賦稅重地的控制權。
確切地說,他已經默認龍主及其麾下的勢力實質上占領江西成為半獨立的藩鎮,甚至乾脆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只不過為了面子上能好看一點,沒有撕下最後一層遮羞布罷了。
可讓韓允和朝廷大員們感到吃驚的是,江西的賦稅和錢糧竟然趕在年底之前,一分不少地全部通過運河送到了京城。
看著戶部送來的入庫清單,這位年富力強的帝王愣是瞪大眼睛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才放下清單,眉頭緊皺地問身邊人:「你們說這龍主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朕明明已經默許了江西是他的地盤,可他卻對各級官員沒有做任何調整,還任由各地府尹把這一年的錢糧和貢品都送到京城來了。」
「陛下,臣覺得對方的動作可能只是針對江湖,沒興趣去處理像稅收、民生、教化等等一系列的麻煩事。」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頭趕忙站出來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在這個世界,江湖中人對朝堂不感興趣是一種很正常的現象。
這也是為何很多王朝到了末年,皇帝隔三岔五就會被刺殺,後宮的女人們更是如同免費青樓一樣常常會被各路淫賊光顧,但不可思議的是統治居然還能勉強維持下去。
因為那些武功最高的人,往往對坐上龍椅成為九五至尊沒有半點興趣,甚至覺得這是一種折磨。
相比起被困在皇宮裡整天處理沒完沒了的政事,他們更願意遊歷五湖四海,通過切磋和感悟來提升自己的武功境界。
當然,這種情況主要是指自唐朝之後的情況。
在此之前,中原大地的權力主要是被世家大族所把持。
這些人不光讀書,而且還練武,主打一個文武不分家。
但自五代十國的亂世和趙宋建立以來,世家大族對於知識、力量的壟斷被徹底打破,文武自此也開始逐漸分離。
「也許————對方是在通過這種方式向朝廷示好,表明他沒有反意?」
另外一名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提出了不同的觀點。
六十多歲的老頭立馬搖頭反駁道:「不可能!這位龍主自出世以來行事隨心所欲且蠻橫霸道,才不會在意朝廷的反應,否則當初就不會屠光了南昌緝捕司衙門。陛下,臣堅持自己的判斷。朝廷完全可以像往年一樣,對江西的官員進行考評,然後該升遷的升遷、該貶官的貶官。」
「可要是你錯了呢?你承擔得起惹怒一位大宗師的後果嗎?」
中年男人毫不示弱地大聲質問。
眼見兩人有要吵起來的架勢,韓允立馬扶著額頭呵斥道:「夠了!朕叫你們來是商量對策的,不是讓你們倆鬥嘴的。如果想吵,等明天朝會的時候隨你們怎麼吵都行。但是現在,都給朕閉嘴好好想應該怎麼處理跟這位龍主的關係。」
「陛下息怒。在臣看來,既然江西的錢糧貢品都照常運往京城,那朝廷不妨以不變應萬變。江西現在能不動最好就不要動,繼續維持現狀即可。反正只要每年的賦稅能正常輸送進京城,對朝廷來說就是一件穩賺不賠的事情。畢竟朝廷現在四處用兵,不管有多少錢糧都永遠不夠用。」
中年男人一口氣將自己想到的全部說了出來。
他很清楚現如今的韓宋王朝根本抽不出多餘的力量派往南方,就算有也搞不定一位武學大宗師。
所以與其在南邊瞎折騰不如維持現狀,先想辦法把北邊的問題解決掉。
尤其是重新統一了蒙古草原的也先,今年分兵兩路叩邊造成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雖然沒有攻破像宣府、大同、太原這些邊境重鎮,但卻將周邊村落和小縣城劫掠一空,光是擄走的人口就多達數萬。
他們當中有的是農夫、有的是鐵匠、有的是手藝人。
這些高素質的人口可以極大彌補蒙古人不擅冶鐵、耕種和製造各種武器鎧甲的短板。
更何況江南為朝廷的賦稅重地,一旦爆發大規模的戰亂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別的不說,光是運河被阻斷都能帶來近乎毀滅性的影響。
以大宗師的武功,如果想要毀掉漕運簡直不要太輕鬆。
韓允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愛卿說的不錯,眼下朝廷的確不宜輕舉妄動。既然這位龍主沒有阻攔江西官府運送賦稅進京,那就意味著他應該不是敵人,至少暫時還不是。」
「陛下英明。」
中年男人趕忙送上一記馬屁。
「行了,你們先退下吧。」
韓允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
等兩個身穿紅色官袍的臣子轉身離開大殿,他這才將目光投向風塵僕僕剛從關中快馬加鞭趕回來的緝捕司紫衣都統宋懷,直接開口詢問:「關於那位龍主和他的手下,查出什麼眉目了嗎?」
宋懷搖了搖頭苦笑道:「沒有。對方完全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之前壓根沒有一丁點存在或活動過的痕跡。就連賞金閣那邊也不接受任何關於調查龍主的委託,無論開價多高都沒用。」
「這就奇怪了。一位大宗師,還有那麼多的高手,怎麼可能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
韓允只感覺頭皮發麻、汗流浹背。
這樣一股恐怖的力量隱藏在暗處卻未被任何人察覺,究竟意欲何為?
要知道皇帝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缺乏安全感的人了。
尤其像韓家這種每一代都要靠殺父、殺兄、殺弟上位的皇帝,每時每刻都必須提防來自身後的毒箭和匕首。
「陛下,您看是否要臣親自走一趟去跟對方試著接觸一下?」宋懷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提議道。
韓允立馬搖了搖頭:「不行,這太危險了。先是半步天魔的沈辭,現在又是這位來歷不明的龍主,這天下局勢還真是變得越來越惡劣了呢。對了,其他大宗師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有什麼反應嗎?」
宋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暫時還沒有。不過河南那邊傳來消息說,有人看見了草原大宗師阿木爾的弟子—呼其圖。」
「什麼?他來中原做什麼?還有其他人嗎?」
韓允立馬露出警惕之色。
「陛下不必擔心,呼其圖這次入關應該是來遊歷和找中原高手切磋武功的。他目前已經去拜訪過很多名門大派,據說其武功即便在宗師之中也算得上頂尖。」
宋懷自然知道皇帝擔心什麼,所以立馬將自己掌握的信息抖落出來。
聽到對方只是一個人前來遊歷,韓允頓時鬆了一口氣,微微嘆氣道:「還好,他沒有跟也先混在一起,不然這北方幾個邊關重鎮怕是要守不住了。」
「陛下,眼下緝捕司人手緊缺,臣希望能在江湖中廣招能人義士。」
宋懷趁機提出了一個要求。
「可以。不過記得小心甄別,別讓心懷不軌的人混進來。」
韓允思索片刻後果斷答應下來。
確切地說,是不答應不行了。
最近這接二連三的損失,光靠緝捕司自己那點培養新血的能力,根本不足以應對眼下危急的局勢。
「明白。另外,關於龍主邸報上應該怎麼寫呢?要不要把他排在英雄榜上?」宋懷再次請示道。
韓允無奈地回應道:「先無視吧。這位大宗師的行事風格太過於霸道了,在搞清楚他的性情之前不要在邸報上做任何文章。不然要是激怒了他,朝廷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就在皇帝對這位新崛起的大宗師頭疼不已時,身為始作俑者的杜永已經乘船返回蘇州城的府邸,眼下正躺在董可的大腿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遠處那一大片呈現出赤紅顏色的果實。
不用問也知道,這些紅色的果實就是原產自南美洲的辣椒。
自從他贏得廚藝比賽拿到一包種子後,回到家就第一時間讓管家準備了一些大號花盆和上好土壤,直接將種子栽種在府里的花園中。
為此甚至拔掉了原本用來觀賞的名貴花卉。
畢竟花這個東西只是單純的好看,哪裡有重量級調味品的辣椒重要。
為了確保這些種子都能成功開花結果,管家還從鄉下專門請了幾個種了一輩子菜的老農負責澆水施肥。
府里的下人更是一天十二個時辰輪流看護。
別說是有鳥來叼,就是有個蟲子都得給抓住弄死。
在這種堪稱無微不至的照料下,第一批辣椒眼下已然長大變紅,看樣子差不多應該可以收割了。
「夫君,這些紅彤彤的尖果子是什麼?」
董可十分疑惑地問了一句。
因為杜永對這種也不知道有什麼用的作物實在是太過於上心了。
「它叫辣椒,一種蔬菜兼調味品,能帶來非常刺激的辛辣味道。」
杜永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直截了當給出答案。
「辣味?就像茱萸?」
一旁正在逗孩子玩的韓茗立刻抬起頭兩眼放光。
因為她就是一個典型飲食偏重口味的人,尤其喜歡麻辣的味道,否則就會吃不下飯。
杜永輕輕點了下頭:「差不多,但比茱萸要辣得多。而且如果把辣椒和花椒放在一起調味,只要一口下去就能讓人大汗淋漓、胃口大開。」
「那還等什麼?趕緊弄幾個做菜給大家嘗嘗!」
韓茗下意識吞了口唾沫,聲音中帶著一絲急不可耐。
「對呀!正好這天也開始變涼了,吃點辣的出出汗暖身子。」
同樣身為吃貨的儀兒立馬舉雙手表示贊同。
「行吧,那就摘點先嘗個鮮。不過事先說好,最辣的種子可不能吃,還要留著明年擴大種植規模呢。」
說著,杜永用其中一隻手以十分隱晦的動作輕輕捏了下董可愈發圓潤的屁股,隨後站起身走到近前專門撿那些紅透的摘。
董可早就習慣了自家夫君平日裡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只是身體肌肉下意識地瞬間繃緊,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或做出異樣的動作。
陶白敏銳察覺到了這一點,立刻抿嘴竊笑,並且也跟著偷偷伸出手捏了下另外一半屁股。
這個舉動立刻招來了董可的白眼。
不過由於兩人早就在床上坦誠相見過不止一次,所以她也並沒有太過在意,只當是姐妹之間無傷大雅的玩笑。
青兒和穎兒想要上前幫忙,但卻遭到了杜永的拒絕。
後者很快摘了二十幾個紅彤彤的辣椒,隨後直奔廚房將這些果實給掰開,把裡邊白色的種子一個一個挑出來保存好。
當這些辣椒全部被開腸破肚之後,一股刺鼻的辣味開始瀰漫在空氣中,哪怕隔著老遠也能聞到。
一旁幫忙撿種子的廚子不小心用碰過辣椒的手揉了一下眼睛,結果眼淚頓時止不住地往下流,眼睛更是又紅又腫,滿臉驚恐的大喊道:「啊好疼!我————我該不會要瞎了吧?」
杜永忍不住笑著安慰道:「放心,瞎不了,別拿手去碰,用清水沖沖一會兒就沒事了。記住,處理過辣椒的手千萬不要去碰眼睛或其他敏感部位,否則那火辣辣的感覺能讓你欲仙欲死。」
「哎呦喂!家主,您倒是早點提醒一句啊。這也太難受了。」
廚子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嘩啦。
他那痛苦又滑稽的樣子頓時引得周圍人大笑不止,還有的上前說各種俏皮話調侃,場面可謂是相當熱鬧。
沒辦法,誰讓快樂這種東西就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呢。
當看到別人出糗和倒霉的時候,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笑。
其餘幾個跟著幫忙打下手的人在察覺到辣椒的「妙用」之後,立刻用自己的手去摸別人的眼睛和鼻子。
有個最狠的,甚至特地跑去茅房摸了一個正在撒尿之人的小兄弟。
後者瞬間發出殺豬般的哀嚎,聲音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對於這些用手上殘留的辣椒素搞惡作劇的人,杜永只是一笑了之,並沒有太在意。
沒過一會兒工夫,他就在廚房完成了好幾道香辣四溢的大菜。
等這些菜被端上桌之後,後宅翹首以盼的女人們紛紛瞪大眼睛不斷吸氣,還有人被嗆得直咳嗽和打噴嚏。
她們完全不敢相信,辣味居然可以做到如此濃烈的程度。
要知道茱熒雖然也能提供一定的辣味,但跟真正的辣椒比起來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上。
尤其是那包種子種出來的辣椒,辣椒素濃度明顯非常高,以至於一道菜只要稍微放一點就能產生非常濃郁的辣味。
「這————這真的能吃嗎?」
董可看著這一桌子呈現出通紅顏色的菜,額頭上開始冒汗。
作為蘇州本地出身的大家閨秀,她從小到大的飲食普遍偏清淡,雖然後來嫁給杜永後也跟著自家夫君開始吃起了辣,但像這麼辣的菜還是第一次見到。
相比之下,韓茗則剛好相反,直接拿起勺子先挖了一勺麻婆豆腐送進嘴裡,那張白皙的臉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同時汗珠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足足過了一分鐘,她才把嘴裡的豆腐咽下去,一邊吸氣一邊興奮地稱讚道:「好吃!
過癮!這辣椒果然辣味十足,跟花椒混在一起又麻又辣。我以後要天天吃這道菜。」
「還不錯。這道菜果然要放辣椒味道才對。」
杜永也跟著吃了一勺,臉上浮現出滿意之色。
之前他做的麻婆豆腐雖然也可以通過毒藥來刺激舌頭產生類似的疼痛感,但跟真正的辣椒比起來還是差了那麼點意思。
眼見兩人都吃了,董可也壯著膽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瞬間!
鮮辣的味道充斥著口腔每一個角落,整個人渾身上下開始不由自主地出汗。
為了照顧第一次吃辣椒的人,杜永每道菜放的都不是很多。
所以對董可而言,這個辣度剛剛好在可以承受的範圍。
等嘴裡的魚肉吞下肚子,她能立馬感覺到身體暖了起來,舔著嘴唇評價道:「這辣椒果然是個好東西。夏天熱吃不下東西可以開胃,冬天冷吃了渾身冒汗能禦寒。如果能控制住種子,它能讓咱們發一筆橫財呢。」
陶白在品嘗過酸辣湯之後深以為然地附和道:「小師娘說的沒錯。尤其是苦寒的草原和遼東,沒人能拒絕在冬天喝上一碗辣味十足的熱湯。」
「算了吧。咱們家的錢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在這上邊賺黑心錢。更何況天下的百姓生活夠苦了,這辣椒就當是我送給他們的禮物。等明年種植規模擴大,無論誰想要種就給他點種子。」
杜永果斷拒絕了把辣椒當作斂財工具的提議。
一方面是隨著海外開拓的土地可以源源不斷產糖賺取豐厚的利潤,他現在壓根就不缺錢;
另外一方面則是一個一個清理辣椒的種子太麻煩了。
除非直接弄熟做成辣醬或辣椒油,否則種子外流擴散幾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與其鐵必較當個守財奴,還不如大方點免費將種子送出去賺個好名聲。
「家主心善,天下百姓算是有口福了。」
管家立馬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從臉上激動的表情不難看出,他對自己杜府管家的身份感到非常自豪。
因為整個江南的百姓都知道,杜家是真正的仁義良善之家,每逢災年必定捐糧、施粥,甚至還給那些有家不能回的人一條出海謀生的路。
要知道名聲在這個時代可比金子值錢多了。
如果一個人有足夠大的好名聲,真的可以做到一呼百應,哪怕是干造反殺頭的事情都有無數人願意跟著一起。
「主人,這辣椒要不要摘點送到山上去,給仙翁、七姐妹和您那些師兄、師姐們嘗嘗?」
青兒擦了擦臉頰上因為吃辣而留下的汗珠提醒道。
杜永點了點頭:「你不說我都忘了。管家,讓人再摘點明天一早我帶去石山。」
「好嘞!」
管家立馬答應下來。
就在他要轉身去喊人時,負責看守門房的人直接從外面跑了進來,語氣急促地匯報導:「家主!管家!各位夫人!青鯊幫的吳船主帶著一個穿戴打扮有點怪異的女人登門求見。
「青鯊幫?」
董可微微愣了一下,隨後臉上浮現出緊張擔憂的表情。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杜家的家主杜榮就是乘坐青鯊幫的船出海南下,跟于謙一起去了海外領地。
她現在最害怕的就是聽到船毀人亡的消息。
「請進來吧。」
跟董可比起來,杜永看上去就顯得淡定許多。
這不是他心理素質有多好,僅僅只是單純對自己999的福緣有足夠的信心。
如果杜榮真的在航海過程中遭遇意外船毀人亡,那只能說他命該如此,即便是哪都不去待在家裡也有可能因為喝一口水嗆死。
幾分鐘之後,兩人便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客廳。
常年在海上風吹日曬皮膚黝黑的吳船主率先抱拳道:「見過公子!在下這次之所以冒昧前來打擾,主要是受人之託。」
還沒等杜永開口詢問具體的事情,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樸素衣服的女人就主動摘下遮擋面容的斗笠,露出一張相貌清秀的少女面容。
「伊子?!」
杜永瞬間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這位少女不是別人,正是他當初在倭國一手教導和提拔的姬武士首領。
伊子此刻的情緒明顯十分激動,立馬撲通一聲跪下來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眼睛裡甚至還閃爍著淚光。
「主人,能再次見到您我真是太高興了。」
「她是————」
董可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審視的意味。
她顯然把這個倭國少女當成了自家夫君養在外面的侍女或妾室。
杜永笑著介紹道:「她是我在倭國訓練的姬武士首領。你可以理解為家臣的一種,專門上戰場負責砍人的那種。別看她年紀不大,但殺過的敵人起碼有三四百了。」
家臣?
殺了三四百名敵人?
聽到這些,董可立馬再次將目光投向對方,果然察覺到了不一樣的地方。
首先是皮膚的顏色並不白皙,反倒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
而且兩隻手上也有因經常使用兵器磨出來的老繭。
最重要的是這個倭國少女眉宇之間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殺氣,眼神更是銳利的如同刀劍一般。
對於能幫到杜永和家族的人,董可向來都是非常寬容的,所以她的態度立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友善起來,立刻示意儀兒給對方倒了一杯茶。
伊子剛好渴了,接過來道了一聲謝之後,仰起頭咕咚咕咚喝了個精光。
等一杯茶喝完,杜永這才開口詢問道:「你不在領地里待著,橫跨大海來蘇州找我是發生了什麼嗎?」
伊子趕忙用力點了下頭:「是的,主人。自從您返回中原之後,倭國那邊各地大名和豪族就開始了永無止境的紛爭和戰亂。近畿地區細川家和山名家各自召集盟友大打出手,眼下整個京都已經化作一片廢墟。關東地區也沒好到哪去,鎌倉公方根本約束不住臣下,各路大名圍繞著爭奪武藏國的控制權先後打了好幾次大戰,各家都已經打出了真火,好幾個家族的繼承人都死在了戰亂中,根本不可能停得下來。可以說除了本家的領地之外,整個倭國就沒有一片和平安寧的淨土。」
「這不是很好嗎?」
杜永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伊子也跟著笑了:「您說的沒錯,這的確很好。現在全倭國的商人都匯聚在領地的港口,光是稅收就能讓本家賺得盆滿缽滿,百姓都將您視作守護神,甚至還給您修了神社進行供奉。但問題是前不久出了一件大事。」
說到這,她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一個半月之前,鎌倉公方殿下在一次外出鷹狩中遭遇刺殺,連帶他和幾位重臣身受重傷,回去之後沒多久便死了。
「什麼?足利成氏死了!眼下鎌倉御所是誰在控制?」
杜永立刻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別看倭國一個勁的玩下克上,但有傀儡和沒傀儡完全是兩回事。
更何況在他的干預下,這個世界的足利成氏可不是單純的傀儡,最起碼掌握著相模和伊豆兩國,外加武藏一部分土地。
再加上身份合法性的加持,那些關東大名多少還是要給予一定的尊重。
「抱歉,這個我們暫時還不知道。但公方殿下在臨死前委託臣下將他的女兒幸子公主送到了您的領地內,並委託您代為撫養和照顧。這是阿柿大人給您的信。」
伊子趕忙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奉上。
杜永立刻打開,一目十行地閱讀,很快便搞清楚了大概情況。
足利成氏之所以會在臨死前這麼安排,最直接的原因是感覺自己身邊已經不安全了,生怕對方連孩子都不放過,只能先把女兒送到相對安全的地方避難。
畢竟杜永統治的三國,嚴格意義上屬於類似殖民地和租界一樣的地方,而且還有青鯊幫這麼個龐然大物,基本沒有人敢在這裡鬧事。
除此之外,阿柿還覺得足利成氏想要通過這種強塞一個女兒的方式實現聯姻。
如此一來,那些臣子也就不敢太過於欺壓年幼的繼任者。
畢竟駿河距離相模實在是太近了,一個突擊都能打進鎌倉。
在這種絕對武力的威下,新任鎌倉公方應該能平安長大,並且在成年後慢慢從臣下手中把權力一點一點奪回來。
不得不說,足利成氏想的挺好,但卻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種安排只在和平時期有用。
眼下的倭國已經提前進入了下克上的戰國時代。
隨著戰爭的頻率越來越高,波及範圍越來越大,很快就會上演真正意義上的全民吃雞。
甚至就連下邊一個個小莊園主,都會為了爭奪更多的土地和生存資源而進行幾十個人的村斗。
因為如果你不去搶別人,那麼別人就會來搶你。
與其被動挨打,還不如主動出擊,起碼確保戰場不在自己家。
這種殘酷的環境會把人變成嗜血的野獸,權力的博弈也不再是點到為止,而是會以最血腥的方式呈現出來。
「主人,阿柿大人希望您能儘快回去一趟。因為除了您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處理眼下複雜的局勢。」
伊子再次行了一個跪拜大禮。
杜永隨手將信件點燃,緊跟著略微點了下頭:「知道了。回去告訴她,等過了這個年我會抽空回去一趟。」
「小師父你年後要去倭國?」
陶白瞬間來了精神。
不用問也知道,她肯定是想要跟著一起去再次大開殺戒。
「不用想了,我這次誰也不帶,甚至連船都不坐。」
杜永直截了當扼殺了天魔女心裡的念想。
「不坐船怎麼過去?」
陶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意味深長地回答道:「很簡單,我打算施展輕功直接飛過去。」
「直接飛過大海?你瘋了!」
陶白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沒瘋,只是單純對自己的功力有信心。以我現如今的內功修為,從沿海出發飛到倭國九州島絕對綽綽有餘,而且速度要比坐船快多了。」
杜永不慌不忙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他的瘋狂和大膽讓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卻沒有誰站出來阻攔。
因為大家都知道,既然杜永這樣說了就肯定是有足夠的把握。
就這樣,年後前往倭國的事情被定了下來。
伊子對這個結果明顯十分高興。
尤其當看到大蟲和小蟲後,這位姬武士少女立馬沖兩個孩子下跪口稱「少主」和「公主」。
不過由於急著回去報信,她只在府里小住了三天,就帶上杜永的親筆信再次乘船出海踏上返程之旅。
與此同時,遠在南邊的一座大島上,才抵達這裡沒多久的于謙正站在一處四層小樓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座才建成沒多久的港口城市。
與他想像中的混亂和蠻荒不同,這裡不僅人口眾多,而且還非常的熱鬧。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百姓吃得極好。
不僅頓頓米飯管飽,而且各種魚類和海鮮賣得極便宜,甚至做到了中原根本無法想像的人人能吃上肉。
另外,他還注意到,即便在冬天,這裡依舊陽光明媚溫暖如春,農田裡的糧食和其他作物可以正常生長。
按照那些最早逃難過來的人家說,這裡的土地一年可以種三季稻米。
而且由於是新燒荒過,土地肥力特別足,而且雨水也特別充沛,種出來的糧食多到根本吃不完。
有些地方甚至已經開始用吃不完的米養豬、養雞、養鴨。
看著遠處炊煙繚繞的景象,還有碼頭船隻的來來往往,于謙不由得感嘆道:「世人都說蜀中乃天府之國,土地肥沃物產豐饒,可跟這裡一比又算得了什麼呢。」
「哈哈哈哈!沒錯吧?要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這海外還有如此好的地方。」
杜榮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大笑起來。
在他眼裡,這座大島就是自家未來幾代乃至十幾代人的基業。
就算有一天在中原呆不下去了,也可以退到島上來繼續關起門過自己的日子。
「這島上現在有多少丁戶?多少耕地?又能收上來多少錢糧?」
于謙一開口就展現出了不俗的業務能力。
作為一個曾經為韓宋效力的官僚,他深知民間富庶不等於朝廷和官府也富庶。
統治從來都不是什麼含情脈脈的東西,更不是士大夫們宣揚的什麼忠君仁孝,而是能從統治的土地上最大限度徵收到多少錢糧。
只要一個王朝能繼續從統治範圍內源源不斷徵收到足夠的錢糧,就算它再怎麼殘暴、
統治者再怎麼荒淫無道,都依舊可以維繫下去。
因為光靠一群活不下去暴動的泥腿子根本成不了事。
可要是一個王朝征不到足夠的錢糧,哪怕統治者道德再怎麼高尚、對百姓再怎麼仁慈,也一樣會土崩瓦解。
所以衡量一個政權還能存續多久,從它的徵稅能力就能略窺一二。
杜榮苦笑著回應道:「我哪裡記得清這些東西。不過永兒倒是命人進行了簡單的登記造冊,於兄想知道自己去翻看那些檔案和記錄就能知道個大概。其中人口應該是準的,但耕地就不一定了。因為在這裡,每天都有新的荒地被開墾出來,有的種上了糧食和蔬菜瓜果,有的則種上了甘蔗、桑、麻。至於稅,現如今是按照類似佃戶給主家交租的方式收取。這島上的耕地三分之二都是我杜家的,還有三分之一是董家的。其餘還有點是倭國那邊最先登島的開拓者,以及青鯊幫安置退休人員的。至於上交的比例,眼下暫時定為土地產出的三成。百姓既可以交稻米,也可以交甘蔗、生絲和麻,又或者乾脆給現錢。除此之外,往來的商船和製糖、釀酒的收入也可以納入稅收。反正這錢不過是左手倒右手,先把規矩立起來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