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滅國


  第288章 滅國

  海戰徹底戰敗,以及遮天蔽日的艦隊匯聚在滿者伯夷首都的外海,無疑讓這個南洋第一大國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王宮內的官員們更是連夜把之前那封使者遞交的國書給翻了出來。

  可問題是,他們翻遍所有的書籍和資料,也沒能搞清楚「陽禺國」是個什麼國家、在什麼地方、國土面積有多大、人口和軍隊有多少。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封國書是用漢字寫成的,對方的船隻也有很多福船,所以大概率應該是個深受中原文化薰陶的國家。

  為了搞清楚狀況,滿者伯夷立刻派出使者搭乘小船想要進行接觸乃至談判。

  畢竟在他們看來,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其實只是個誤會。

  所謂的「輕慢使者」,本質上不過是因為王位空懸,眾多王子們還沒能分出一個勝負o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

  至於稅收的問題,眼下滿者伯夷連一個完整的政權都算不上,各個領地和港口基本上都在各行其是,就算都城想插手也無能為力。

  所以他們希望能通過做出解釋和說明,再獻上金銀財寶、美女和奴隸,來讓這場本不應該發生的戰爭結束。

  只可惜,這些人算錯了一點,那就是無論輕慢使者還是針對漢人商船徵收高昂稅收,都只是為了尋找一個合理的開戰藉口。

  正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杜永原本就是衝著滅國來的。

  他只想要這裡的土地、港口、自然和人力資源,而不是禮物、道歉跟賠償。

  結果不出意外,所有的使者剛下海沒走多遠就被趕了回去。

  他們甚至連人都沒見著,只看到了對面大船上射出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冰冷箭矢。

  如果不是中原文化講究一個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估計這些使者連活著回去都是一種奢望。

  就這樣連續試了幾次,滿者伯夷的都城終於察覺到對方是奔著毀滅自己來的,立馬開始全城動員將所有男丁徵調到一起,發放長矛、刀劍和盾牌等簡單的武器,在沿海港口一帶設下重重防禦。

  在一些關鍵位置上甚至還能看到許多披甲的戰象。

  當然,這一切調動都被位於大海之上的杜永看在眼裡。

  不得不說,這個擁有萬裏海疆的南洋第一大國的確有兩把刷子。

  雖然統治結構還停留在原始的封建制度上,但動員能力卻並不算弱。

  按照韓宋官方的記錄,該國在鼎盛時期能拉出二十萬人的軍隊,先後滅亡了初代南洋霸主三佛齊、吞併汶萊、占領舊港和馬六甲海峽。

  尤其蒙元征服傳入的武學理念,讓這個國家出現了長達百餘年整個貴族階層人人習武的風尚。

  如果不是眼下正處於分裂和內亂之中,想要將其拿下絕非易事。

  「如何,你覺得拿下這座城需要多久?」

  杜永放下手裡的望遠鏡問站在自己身邊的邵洵。

  後者在觀察了片刻之後,很快笑著回答道:「最多兩個時辰。這滿者伯夷的軍隊雖然看著人數眾多,但無論是裝備還是訓練都比咱們差遠了,也就戰象看著可能會比較難對付一點。尤其是很多人手裡的武器和鎧甲,居然還是青銅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南洋的金屬冶煉水平比中原低得多,而且銅礦獲取也更加容易。最重要的是,這邊氣候炎熱潮濕,鐵器如果保養不當很容易生鏽,青銅器則相對不那麼容易生鏽。」

  杜永直截了當說出了滿者伯夷軍隊仍舊在大量使用青銅器的原因。

  事實上,滿者伯夷與中原的貿易中,有很大一部分就包括鐵器。

  其國家的常備軍基本都裝備鋼製武器和鎧甲。

  只有那些臨時徵調來的民兵,使用的才是五花八門的青銅器、粗糙的皮甲和木製盾牌。

  不過這些鐵器在南洋這地方保養起來非常困難,大量生鏽幾乎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哪怕再好的武器盔甲用不了幾年也會鏽跡斑斑,只能回爐重造或重新購買。

  別說炎熱潮濕的南洋,就連在中原很多武庫放個幾年再去查看,裡邊的裝備也一樣會嚴重生鏽。

  沒辦法,在眼下這個技術落後的時代,鐵製品生鏽是個難以解決的大問題,哪怕是經常塗抹油脂來進行保養,也只能減緩氧化過程而無法徹底杜絕。

  「少爺,這都快辰時了,咱們是不是可以動手了?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大虎此刻已經穿上一身閃閃發光的銀色步人甲,手裡拎著一把一人多高的大砍刀,整個人宛如一名衝鋒陷陣的猛將,滿臉都寫著興奮和期待。

  小虎也同樣頂盔摜甲站在自家兄長身邊,手裡拎著一桿精鋼打造的大槍。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行吧。既然你們這麼急不可耐,那就帶著人去打頭陣好了。

  「好嘞!山莊的人都跟我來!」

  大虎毫不廢話,直接帶著人接二連三跳上小船,然後喊著口號快速划槳,向港口所在

  的方向衝去。

  這些年紀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數量並不多,加在一起也坐不滿一百艘小船。

  可他們散發出來的氣勢卻非常恐怖。

  尤其是每艘船上的領隊,每一個都達到了真氣外放的程度。

  從港口沿岸射出的箭雨甚至連護體真氣都穿不透,更不用提身上穿戴的堅固鎧甲了。

  就這樣伴隨著箭矢打在鎧甲和盾牌上發出的響聲,小船很快便抵達了岸邊。

  「殺!!!!!」

  伴隨著大虎和小虎的咆哮聲,數百名杜家山莊的弟子立刻施展輕功一躍而起,如同一顆顆炮彈砸在滿者伯夷守城隊伍的中間。

  只見他們三五成群相互配合,很快便將港口一帶最外層的防禦陣線撕得七零八落。

  那些壓根沒有練過武功的本地土著根本擋不住如此猛烈的進攻,直接上演了一觸即潰的戲碼,哭著喊著扔掉武器掉頭就往回跑。

  「沖!快跟上!給我把碼頭棧道給全部搶下來!」

  「錢嵩!你帶著一千人從左邊包抄!」

  「得令!」

  「周棲,你帶著一千人繞到城外去堵住他們的退路!」

  「得令!」

  「其他人跟我來!咱們今日一鼓作氣滅了這滿者伯夷!」

  眼見先頭突擊隊已經成功搶到最關鍵的登陸點,邵洵立馬進入狀態,開始下達命令讓後續軍隊跟進並擴大戰果。

  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有指揮大規模作戰經驗的統帥,他很清楚自己的職責就是協調指揮這支如狼似虎的遠征軍,以最小的損失贏得最輝煌的勝利。

  而且這場戰爭也是對他能力的一次考核。

  只要表現得足夠好,那麼他以後就會是這個國家軍事方面的第一人。

  為了證明自己,同時也是為了滿足內心之中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的渴望,邵洵沒有選擇留在大後方的船上坐鎮,而是親自帶著人上了岸。

  在他的指揮下,五千才組建起來的正規軍和青鯊幫的人相互配合,迅速對整個戰場進行了切割。

  那些自備武器加入遠征的商人則帶著家丁和護衛衝進街道幫忙清剿殘敵。

  一時之間,震天的喊殺聲充斥著這個已經稱霸南洋百餘年的國都上空。

  由於距離上次被蒙古人征服過去了一百多年,所以眼下的滿者伯夷軍隊的作戰經驗大多是跟周邊南洋小國,甚至乾脆就是土邦部落作戰積累的,哪裡見過這種多線操作相互配合的戰術。

  雖然他們在人數上占據壓倒性的優勢,可是卻被人數遠少於自己的敵軍打得節節敗退,布置好的防禦陣型更是混亂不堪,相互踐踏導致的死傷更是不計其數。

  更何況杜家山莊的先鋒全部由修煉武功的年輕人組成。

  每當有滿者伯夷的貴族或將軍站出來想要力挽狂瀾,大虎和小虎就會立馬衝上去,如同兩頭下山猛虎般將對方在萬軍之中斬殺。

  沒有了發號施令的指揮官,下邊的士兵立刻就變成了無頭蒼蠅,根本不知道該幹什麼。

  當士兵遭到猛烈攻擊的時候,他們要麼轉身逃跑,要麼跪地投降。

  「哈哈哈哈!過癮!太他娘的過癮了!」

  在又砍死了一個穿著華麗鎧甲的貴族之後,渾身是血的大虎裂開嘴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與很多人見到鮮血、屍體和殘肢斷臂之後會感到恐懼不同,他只感覺自己從小到大都沒有現在這麼痛快過。

  尤其是在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看著對方士兵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恐懼跟絕望,讓他無比的興奮和滿足,甚至覺得男子漢大丈夫就應當如此。

  「嘿嘿!哥!你說戲文里唱的關二爺殺顏良是不是跟咱們現在乾的差不多?」

  小虎摸了一把臉上的血也跟著笑了。

  他也突然發現,在中原江湖上連名號都不配擁有的自己,來到南洋居然能像砍瓜切菜一樣毫不費力。

  難怪自家少爺總說中原太卷了,與其自己人卷自己人,還不如出來開疆拓土建功立業。

  大虎隨手砍死一個想要衝上來給自家主帥報仇的親兵,頭也不回地嗤笑道:「事是這麼個事,但關二爺斬顏良的難度可比咱們高多了。畢竟他老人家殺的可是河北上將,咱們殺的是什麼土雞瓦狗。別忘了,元朝當初打下這地方可就用了不到一千艘船。」

  「說的也是。」

  小虎點了點頭,隨後便搶起大槍一個橫掃千軍,將那些正在後退的士兵掃了個人仰馬翻,有些甚至連脊椎都被活生生打斷,倒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在兄弟倆在混亂的戰場上尋找下一個目標的時候,一股勁風突然迎面撲來。

  下一秒——

  一名手裡拎著長矛的中年人從天而降,如同一塊隕石般砸在被鮮血染紅的地面上。

  他看上去三四十歲,擁有黝黑色的皮膚和一頭黑色短髮,上身赤裸沒有穿任何衣服,下身則是一條用中原絲綢包裹的裙褲,腳上則是一雙用皮革製作而成的露趾涼鞋。

  「呦呵!終於來高手了!」

  大虎立刻撇下那些已經失去膽氣的潰兵,上下打量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性格相對謹慎的小虎則提醒道:「哥,小心點,這傢伙的武功怕是不好對付。」

  「無所謂!殺那些沒什麼反抗之力的弱者有什麼意思,要殺就殺高手。」

  大虎直接摘下頭盔扔到一旁,緊跟著釋放體內真氣將綁在身上的盔甲帶子燒斷。

  眨眼功夫,他身上那件厚重的步人甲就直接脫落掉在地上。

  畢竟跟高手對決,盔甲根本起不到什麼防護作用,反倒還會因為過於笨重導致身法不夠靈活。

  小虎見狀也脫掉了盔甲,與自家兄長一左一右形成包夾之勢。

  由於語言不通的關係,雙方壓根沒有進行任何交流。

  在短暫對峙了片刻之後,兩邊幾乎同時選擇動手。

  男人長矛明顯源自於蒙古人的武功路數,施展起來異常迅捷剛猛,每一招都是奔著將對手扎個透心涼去的。

  才幾個回合下來,大虎和小虎的雙手就被震得隱隱有些發麻。

  要知道他們倆從練武到現在,還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面對過足以威脅到自身性命的強敵,所以一時之間竟然有點進退失據。

  尤其是看到一往無前的長矛刺過來時,總是下意識會選擇閃避或格擋。

  這樣雖然避免了受傷,可同樣也失去了先機,只能狼狽不堪地被動挨打。

  很顯然,這就是缺乏與高手交鋒經驗導致的結果。

  但大虎的性格決定了他並不是一個會接受被動挨打的人。

  所以在抵擋了一陣之後,他積蓄的怒火徹底被點燃,直接無視了迎面刺過來的矛尖,怒吼著搶起大刀便徑直砍了過去。

  「!老子跟你拼了!」

  沒有防守!

  沒有閃避!

  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然。

  這種變化無疑讓原本占據上風的中年人愣住了。

  他完全不敢相信,這個虎背熊腰的年輕人竟然敢捨棄生命跟自己同歸於盡。

  就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讓大虎抓住了一閃而逝的機會,手中大砍刀突然變招,一個上撩將長矛砰的一聲撞開,隨後直接撒手搶起拳頭獰笑著砸向對方的肚子。

  轟!

  拳頭上纏繞的真氣頓時與中年男人的護體真氣發生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和氣浪。

  最終護體真氣被當場擊潰,沙包大的拳頭重重打在腹部,將其整個人直接打飛出去撞在一棟建築的牆壁上,就連手裡的長矛都因為沒有握住掉在了地上。

  小虎見狀立刻跟進,用盡全身力氣將大槍投擲出去。

  轉瞬之間,這支鋼槍就如同閃電般插入倒塌的建築物之中。

  不過很可惜,這一下扎歪了,沒能直接解決掉敵人,只是在對方手臂上留下了一個正

  在不斷流血的傷口。

  受傷加失去武器,讓這位掙扎著爬起來的滿者伯夷的高手連一秒鐘都沒猶豫,立刻就轉身朝王宮所在的方向跑去。

  可大虎和小虎怎麼可能放任他就這麼離開。

  雙方立刻就在城內錯綜複雜的大街小巷中展開了一場追逐。

  最終在大量士兵和貴族的阻攔下,大虎小虎沒能抓住對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疑似重要人物的中年男人消失在遠處的宮殿群之中。

  「媽的,這傢伙跑得真快!」

  大虎搶起拳頭打死一個衝上來的士兵後,滿臉不甘的啐了口唾沫。

  小虎苦笑道:「不是他跑得快,是咱們的輕功太差了。還記得少爺是怎麼評價咱們倆的輕功水平嗎?」

  「像蠻牛一樣橫衝直撞?」

  大虎思索了片刻後嘴角抽搐著說出了答案。

  「沒錯!少爺不止一次說過,咱們倆的輕功天賦有多差,但凡稍微複雜一點的步伐都學不會,全靠著內功支撐只能直線加速。一旦遇到需要反覆轉彎調整方向的情況,怕不是連個輕功好點的三流竊賊都追不上。」

  小虎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這是由天賦和悟性決定的,與是否用功和苦練無關。

  確切地說,輕功是所有武功中對悟性要求最高的。

  那些在實戰中用到的步伐自不必多說,往往需要理解易經八卦和陰陽五行,能熟練運用乾、坤、震、巽、離、坎、艮、兌這些空間變化的規律,以及《洛書》中關於九宮的口訣。

  以大虎和小虎的智商跟讀書天賦,看到這些不用一盞茶的工夫就能直接睡著,所以自然是學不會的。

  趕路和高來高去的輕功雖然相對容易一點,但也同樣需要修煉者得有點「靈性」。

  這兄弟倆練了一段時間發現沒什麼進展之後,果斷選擇放棄,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內功、拳腳和兵刃上。

  「唉,沒轍,誰讓咱們兄弟的輕功就這樣了呢。走吧,先回去跟著大部隊慢慢推,反正人就在皇宮裡也跑不了。」

  看著守備森嚴的王宮,大虎並沒有鑽牛角尖,而是果斷選擇先退一退。

  畢竟他的武功可不像杜永那樣,能夠直接無視敵人數量將所有擋在前方的敵人全部碾碎。

  更何況高強度的戰鬥也讓兩人消耗了不少真氣與體力。

  如果不想浪費隨身攜帶的丹藥,就只能先找個安全的地方進行打坐調息。

  事實上,隨著幾條開闢出來的戰線都已經取得了相當不錯的進展,作為先頭部隊的杜家山莊成員這會兒大多已經退下來,在自己人的保護下休息。

  邵洵甚至直接效仿蒙古人的戰法,把那些投降的俘虜編成僕從軍,逼著他們殺掉貴族和軍官徹底斷絕後路,然後扔到前線去作為炮灰消耗。

  如果有人奮勇殺敵立功就直接原地提拔成軍官,並給予其包括女人和金錢方面的獎賞。

  反正這些東西都是從占領區的城市裡搜刮來的,拿出來作為賞賜一點也不心疼。

  更何況這些成為軍官的炮灰能活多久還不一定呢。

  一旦他們死了,這些獎賞就又可以收回來給下一個人。

  尤其是俘虜的貴族女子,讓那些底層和奴隸出身的士兵像瘋了一樣爭搶,甚至比在原本的領主摩下作戰時更加勇猛。

  畢竟遠征軍可是真的給錢、給糧、給女人,甚至還承諾打完仗之後會根據軍功分發房產和土地。

  這對於一無所有長期受到貴族壓榨的底層人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誘惑。

  要知道滿者伯夷可不是中原那種擁有長期大統一思想和華夷之辨的文明,而是一個由無數部落、族群以及分散在成千上萬島嶼上的部族構成的原始奴隸制國家。

  跟他們比起來,擁有無數土邦的印度次大陸都顯得既統一又團結。

  既然沒有形成身份和文化認同,自然也就談不上凝聚力。

  一套簡單的分化瓦解組合拳打下去,那些原本就心不甘情不願被強行徵調、還遭到俘虜的民兵直接就反水了。

  看著穩步推進的戰線,還有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多投降過來的僕從軍,杜榮有些難以置信地感嘆道:「這南洋第一大國滿者伯夷的都城就如此輕而易舉地失守了?」

  杜永似笑非笑的反問:「不然您以為呢?這南洋諸國由於雨季會斷絕交通的關係,大部分看似強大的政權其實骨子裡都很脆弱。因為他們真正所能掌控的地方,其實只有位於首都中心範圍內的一小塊區域,其餘基本都是靠軍事威懾和征服建立起來的藩屬。在這些藩屬領地內,領主、貴族和總督往往擁有很強的獨立性,一旦中央衰弱立刻就會爆發內亂,甚至乾脆碎成一地。這也是為什麼南洋有很多國家看上去都強盛一時,可一旦被滅就再也沒有復國的可能性。」

  「既然這南洋有如此大的問題,那你打算怎麼建立統治呢?」

  杜榮眉頭緊皺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打下來的地守不住,在他眼裡就沒有任何價值。

  「這個簡單,先占主要的港口,然後一點點移民擴張。就像韓宋朝廷管理雲貴一樣,只要先把最好的地占住了,那些土著根本無需理會,隨便他們怎麼樣。原意臣服的就隨便冊封一個土司,然後傳授他們耕種技術,讓他們繳稅上供;不願意臣服的,就讓願意臣服的部族去征討。只要確保這些部族無法凝聚成一個整體發動大規模的暴亂,幾十年下來等漢人的人口形成規模,一切就都塵埃落定掀不起什麼波瀾了。當然,前提是咱們得確保在海上的絕對優勢。」

  杜永一口氣把自己和于謙商量好的發展規劃說了出來。

  作為世界上唯一擁有連貫且清晰歷史記載的文明,中原最大的好處就是有太多成功和失敗的案例可以借鑑。

  在他看來,從宋朝到元朝、再到後來韓宋或大明穩步將雲貴納入朝廷掌控的手段,稍微修改一下用在南洋就非常合適。

  因為這一套他已經在主動投靠過來的呂宋試過了,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眼下上百個土著部落已經為爭奪冊封和朝貢名額自己打成一團。

  杜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誘之以利,分而治之。果然是好手段!」

  「這算不上高明,不過是為了穩定局勢的過渡。咱們真正的目的還是要用漢人移民逐步取代這些土著,否則放任他們最後只會後患無窮。」

  說罷,杜永便不再理會自家親爹,而是專心致志看著遠處這座港口城市火光沖天的景象。

  他能隱約感覺到,就在王宮所在的方向,有一位武功相當不錯的傢伙正在釋放自己的氣勢。

  作為回應,他直接騰空而起一躍飛到岸上,同樣也毫無保留釋放出席捲整個戰場的武學意境。

  對於氣息極為敏感的大象瞬間受到驚嚇,大叫著不顧馭者阻攔掉頭就跑,無數人被發狂的巨獸踐踏而死。

  一名滿者伯夷的將軍為了避免軍隊崩潰,甚至不得不出手擊殺了整整六頭大象,這才勉強穩住局勢。

  就在城內局勢變得愈發混亂的時候,遠在王宮之內,剛才那名跟大虎和小虎交手的中年人正在接受醫者的治療。

  他的傷口被小心翼翼縫合,隨後敷上用於止血和消毒的藥膏。

  感受著傷口傳來的疼痛有所緩解,男人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頭也不抬地問:「外面的戰況如何了?」

  一名官員哭喪著臉匯報導:「回王子,敵人攻勢太猛,而且又有一批武功極高的年輕人開路,我們的將軍和貴族根本擋不住,眼下正在節節敗退。照這個速度下去,對方很快

  就要打到王宮這邊了。」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被稱之為王子的中年男人臉色頓時陰沉得可怕。

  「從穿戴打扮和使用的器具來看,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中原的漢人。不過他們並不自稱宋國,而是自稱陽禺國,並且拒絕一切使者靠近,擺明了是衝著毀滅我們來的。」

  官員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說了出來。

  身為一個前往過中原朝貢的人,他完全想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莫非中原王朝爆發內亂,陽禺國取代了原本的宋國?

  就如同當年宋國推翻了蒙元一樣?

  還是說外面那些窮凶極惡的漢人是另外一個獨立於中原王朝的國家?

  總之,對於已經好幾年沒有派使者去朝貢的滿者伯夷來說,根本不了解中原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們唯一能獲取消息的渠道就是過往的商船。

  可問題是隨著青鯊幫不斷向南洋擴張,所有的商船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他們的控制,根本不會給滿者伯夷提供任何有用的情報。

  「該死!莫非我們要像當年臣服蒙古人一樣也向這些漢人臣服?」

  王子死死咬著牙,臉上浮現出怒不可遏的神情。

  官員趕忙跪在地上勸道:「殿下,中原王朝向來以天朝上國自居,周邊所有國家無不以向其朝貢為榮。臣服於對方並不算是什麼丟人的事情,眼下如何保住您和您家族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建議趁著咱們還有點談判的籌碼,立刻放棄抵抗宣布投降,否則一旦王宮被攻破後果不堪設想。當年蒙古人打進來的時候,可是直接把整座城市都給屠了一遍————」

  王子厲聲打斷道:「閉嘴!我寧死都不要向這些該死的敵人投降!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來人,把所有的油脂都取出來給我倒滿整個王宮。一旦宮門被攻破,立刻放火將一切都付之一炬,絕不給對方留下一丁點有價值的東西。」

  「放————放火?!」

  官員頓時被嚇得打了個激靈。

  要知道這座王宮可是整個滿者伯夷的精華所在,不僅珍藏了大量的書籍和文獻,而且還有堆積如山的金銀財寶。

  如果將這裡付之一炬,他簡直不敢想像外面那些凶神惡煞的敵人會有多憤怒。

  到時候這些怒火怕不是都要撒在包括自己在內的官員、僕人和城內民眾身上。

  一想到那種屍橫遍野的恐怖景象,他全身上下就開始止不住地流汗。

  可問題是這名官員同樣沒膽子違抗王子的命令。

  不然現在搞不好就會被直接處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名看上去明顯擁有南亞次大陸面部特徵的老人緩緩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的年紀明顯已經很大了,身後還跟著一名十六歲左右的少女。

  「師父?!」

  看到老人的瞬間,王子立刻不顧肩膀上的疼痛站了起來。

  可老人卻直接擺了擺手:「別起來了,趕緊坐下吧,我愚蠢的弟子。你知道你剛才下的命令意味著什麼嗎?」

  王子不假思索地回答:「意味著讓敵人什麼也得不到!」

  老人輕輕搖了搖頭:「不,沒有了這座王宮,敵人依舊可以占領都城劫掠整座城市,然後一點一點控制周圍的領土和人。你的做法除了泄憤和激怒對方之外,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而且憤怒的敵人還會對你和你的家族展開追殺,徹底將你的兄弟姐妹和孩子趕盡殺絕。」

  「可我現在又能怎麼辦呢?您也看到了,外面那些入侵者的軍隊有多麼強大,哪怕我召集了所有的領主和將軍拼死抵抗,也只不過是稍微拖慢了一點他們進攻的腳步。如果您肯親自出手,說不定事情還會有所轉機。」

  王子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渴望。

  作為弟子,他很清楚眼前這個來自天竺的老師武功有多厲害,也唯有對方才能讓自己的國家轉危為安。

  「非常抱歉,王子,這次連我也無能為力。因為入侵者之中同樣也有高手,而且武功遠在我之上。一旦我選擇出手,對方同樣也會出手。到那個時候,事情就再也不會有任何轉機了。聽我一句勸,趁現在還有迴旋的餘地,立刻放棄抵抗投降吧。我了解漢人的行事風格,一般來說他們不會殺主動投降的人,他們認為這既不光彩也不道德,甚至還會沾染上可怕的詛咒。」

  老人沒有任何兜圈子的意思,直截了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不用問也知道,他就是剛才那個釋放自身氣息與杜永交鋒的高手。

  但在短暫的碰撞之後,他就明白了兩人之間的差距,更知道一旦動手死的人絕對會是自己。

  因為杜永武學意境中所蘊含的恐怖殺氣,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中最驚人的。

  「可————可是我不甘心!而且一旦要是投降之後,對方還不願意放過我怎麼辦?」

  王子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老人無奈地承諾道:「放心,我會親自去跟對方交涉,保證你和你家族的生命安全。

  當然,這需要付出一點代價,那就是你的女兒布瓦娜。」

  說著,老人轉過身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少女。

  被稱之為布瓦娜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氣回應道:「父親,我已經做好準備了,請您不必擔心,一切都會沒事的。」

  聽到這番話,王子瞬間失去了所有心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頹然地問:「師父,一定要如此嗎?」

  老人點了點頭:「是的,這是唯一的解決之道。你要明白,反抗有時候並不是與入侵者對抗最好的辦法,反倒臣服和順從才是。還記得你先祖是如何從蒙古人手中奪回權力的嗎?他們主動獻出家族中最漂亮的女人和所有的金銀財寶,讓那些蒙古人沉迷於紙醉金迷的溫柔鄉之中。等到蒙元滅亡的消息傳開之後,這才突然發動宮廷政變奪回了一切。現在,你要做的就是擺出最順從的姿態,讓對方相信你已經是個忠心耿耿的僕人了。」

  「明白了。我會按照您吩咐的去做,無論這個過程有多麼的屈辱。」

  王子顯然被老人說服了。

  他的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反倒如同一攤死水般平靜。

  因為那顆不屈抗爭的心已經徹底死透了。

  很快,伴隨著王宮內下達的投降命令,城內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滿者伯夷軍隊終於紛紛放下武器。

  這一幕不僅讓正在指揮作戰的邵洵驚呆了,同樣也讓杜永和杜榮,以及所有遠征軍中的士卒和商人驚呆了。

  他們完全無法相信,身為南洋霸主的滿者伯夷都城,居然在還有抵抗力量的情況下就這麼投了。

  什麼情況?

  莫非有詐?

  尤其是邵洵,腦海中瞬間閃過歷史上那些投降詐敗,然後再趁敵人不備突然反戈一擊贏得勝利的戰例。

  可很快他就發現壓根不是這麼回事。

  那些士兵投降的非常徹底,不僅主動交出了所有的武器鎧甲,而且還用繩子自己把自己的雙手、雙腳困住,完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架勢。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南洋這地方,戰敗往往意味著會淪為戰勝者的奴隸。

  所以這些人已經自己把自己視作了奴隸。

  隨著王宮也被湧入的遠征軍接管,強盛一時的滿者伯夷終於徹底宣告滅亡,整個戰爭過程歷時不到一個上午。

  當踏入王宮的時候,很多人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因為這實在是有點太過於兒戲了。

  「世子,小心有埋伏。」

  邵洵一邊警惕地四下巡視,一邊壓低聲音提醒。

  可杜永卻笑著回應道:「事情都到了這一步,就算有詐對方還能掀起什麼風浪不成?

  或者說,你覺得這王宮之內有誰的武功能高過我?」

  「嘿嘿,那倒不是。」

  邵洵頓時想起杜永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立馬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在一行人沿著王宮不斷往裡走的時候,突然看到有個人背著幾根木條赤裸上身跪在地上。

  在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名老人和一名少女。

  「這————這該不會是負荊請罪吧?我的媽呀!這滿者伯夷的王室竟然還懂咱們中原的典故!」

  大虎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已經認出,跪在地上的男人,正是之前跟自己和小虎交手的那個。

  「在下阿維拉,來自天竺,拜見諸位。」

  老人率先開口用字正腔圓的漢語做了個自我介紹。

  「你居然會說漢話?」

  杜永微微吃了一驚。

  自稱阿維拉的老人笑著點了下頭:「是的,我年輕時曾經拜讀過玄奘大師留在天竺的筆記,非常渴望能夠有朝一日也能去中原長長見識,所以跟隨大食商人學習了漢語。只可惜造化弄人,在出海之後遭遇風暴船隻沉入海底,最後飄到滿者伯夷被王子殿下救起。為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我同意做了他的老師。正是在我的勸說下,他才放棄原本焚毀王宮同歸於盡的念頭,願意放下武器投降,並希望你們能放過他和他家人。」

  「原來如此!這麼說,大師還是個佛門中人?」

  杜永十分好奇地打量著對方。

  在這個世界,玄奘西行可不是平行時空歷史上的偷渡,而是正大光明以中原佛門第一人的身份,去天竺探尋佛教的起源,以便讓自己能夠徹底頓悟成為佛學和武學的雙料大宗師。

  尤其是抵達天竺之後,先是把本地的各個寺廟和神廟以物理的方式按在地上暴捶,然後再通過辯經將其駁倒,最終在那爛陀寺完成最後的頓悟。

  可以說這個世界的玄奘,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打遍天竺無敵手,並且留下了一段膾炙人口的傳奇故事。

  即便時至今日,天竺仍舊有很多人對玄奘充滿了敬佩,甚至自願成為他的追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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