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騰籠換鳥


  第290章 騰籠換鳥

  「易氣、易血、易精、易脈、易髓、易骨,大師的瑜伽術果然是一門相當玄妙的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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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睜開眼睛緩緩從床上坐起來的老人,杜永眼睛裡閃爍著感興趣的光芒。

  事實上,類似的武功在中原也有,而且遠在佛教傳入之前就已經存在。

  在這個世界,據說漢武帝劉徹修煉的就是一種類似的內功心法,據說練到極致可以易形變化、甚至是堪比仙人。

  而該武功也被記錄在一本叫做《武帝內傳》的書籍中。

  只可惜後來隨著漢末亂世和南北朝的動盪與黑暗,《武帝內傳》徹底失傳,直至達摩出現並創造《易筋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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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一呼一呼」

  在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阿維拉這才從那種五臟六腑的劇烈疼痛中恢復過來,抬起頭用複雜且充滿敬畏的眼神看著對方,過了好一會兒才嘆氣道:「想不到我修煉了一輩子,竟然抵擋不住閣下的一拳。」

  「大師不必介懷,整個中原江湖能擋得住我們家少爺一拳的人也不多。」

  大虎沒心沒肺地插了一嘴。

  「他說的是真的?」

  阿維拉將信將疑。

  因為對方看起來實在是太過於年輕了,甚至還沒有開始留鬍子。

  根據他對中原的了解,如果一個男人還沒有開始蓄鬚,那大概率不超過二十歲。

  杜永微笑著點了點頭:「差不多。除了那些站在武學之巔的大宗師,我的武功差不多是獨一檔的。另外,我擊敗你所使用的是傳承自春秋戰國時代縱橫家的《鬼穀神功》。該武功講究順天而動,藉助天地之威來強化自身招式的威力。反倒是大師你,究竟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能暫時抵擋住我那一拳的威力?」

  「是梵我合一。」

  阿維拉沒有隱瞞什麼,大大方方說出了自己的武學意境。

  「梵我合一?原來如此!」

  杜永瞬間恍然大悟。

  因為這個幾乎是天竺那邊哲學思想的根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吠陀時代,主要闡述了「梵」這個宇宙概念與「我」這個個體靈魂之間本質的統一精神境界。

  它幾乎貫穿了佛教、婆羅門教等所有誕生自天竺宗教的底層邏輯。

  如果以此作為武學意境,那麼修煉者的最終目標就是與天地自然和宇宙萬物融為一體o

  在這種狀態下,自然可以藉助天地自然的力量來強化自身。

  難怪杜永在一拳打下去的時候,隱約之間感受到了宛如大地般的厚重。

  原來這並不是錯覺,而是對方在意境上將自己與大地融為了一體。

  不過很可惜,老人修煉得並不到家,根本無法長時間保持梵我合一的狀態,最終因境界破碎而功虧一簣。

  事實上,杜永「心符於天」的狀態也保持不了太久。

  但好在他是進攻方,而且是以天合地,自然是占盡了優勢。

  「閣下也曉得梵我合一?」

  阿維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

  因為自從大唐崩潰之後,天竺與中原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過武學和思想方面的交流了。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知道一點。大概就是消滅二元對立,建立起生命與世間萬物之間的和諧統一。不過從大師的表現來看,你修煉的應該不是古典派那種強調精神超越肉體,而是後來發展出的身心統一,對吧?」

  「閣下果然博學,連古典派的梵我合一都知曉。」

  阿維拉臉上浮現出敬佩之色。

  「博學算不上,只是閒著沒事喜歡多翻翻各種書籍筆記。大師有興趣跟我一起回中原嗎?正好咱們這一路上可以相互交流印證一下武學。」

  杜永十分有誠意地主動發出了邀請。

  雖然他不太看得上婆羅門教那些關於等級制度和亂七八糟神怪亂力的糟粕,但對於瑜伽術和梵我合一的武學理念還是挺感興趣的。

  「當然!這正是我出海的願望。畢竟能去玄奘大師的故鄉看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之一。對了,王子呢?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阿維拉在欣然點頭同意之後,猛然間想起那位拜自己為師的滿者伯夷王子。

  杜永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死了。按照約定,我誅滅了他和他的家族。」

  聽到這番話,阿維拉臉上頓時露出悲傷之色,隨後嘆氣道:「閣下為什麼一定要製造殺孽呢?他都已經投降並甘願做你僕人了。」

  「原因很簡單,留下他和他的家族是一個巨大的隱患。莫非大師忘記了滿者伯夷是怎麼建立的嗎?他們殺了原本入侵併征服統治自己的蒙古人,然後才在原本的基礎上迅速發展壯大,最終成為南洋第一大國。我們中原漢人最擅長從歷史中總結經驗教訓,所以自然

  不會犯跟蒙古人一樣的錯誤。這一次,不光滿者伯夷的王室要被趕盡殺絕,那些貴族、領主和部族酋長也都一樣要死。我要把原本一切的秩序徹底粉碎,然後在廢墟之上重新建立新的秩序。」

  杜永意味深長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身為一名穿越者,他可是太清楚在摧毀一個舊政權、舊秩序時圖省事沒有清算徹底的危害有多大。

  更何況他要建立的是一個漢人政權,玩的是「騰籠換鳥」,自然要把本地土著徹底打碎使其無法形成有效的組織。

  「這需要花費很多時間、精力、金錢,同樣也會死很多人。難道讓他們臣服並給你上供繳稅不好嗎?」

  阿維拉下意識皺起眉頭。

  來自天竺的他,顯然無法理解這種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智慧。

  杜永笑著解釋道:「大師,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一句話,凡事皆有代價。那些越是看似最簡單、最容易的選項背後,往往越是隱藏著巨大的風險。所以我們中原人只要條件允許,一般都會傾向於從更深層面消除隱患。所以我寧可花費點時間和精力,也要將滿者伯夷從這個世界永久性地抹去,包括他的血脈、歷史、文字、文化和傳承。」

  「唉—好吧,反正木已成舟,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不過看在師徒一場的份上,請允許我將王子的遺體安葬。」

  阿維拉微微低下頭提出了最後一個請求。

  「不必了。王子和他家人的遺體,我已經安排人將他們葬入家族的墓地。如果大師想要祭拜,可以自己去看看。」

  說著,杜永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靠北的方向。

  「多謝。」

  聽到王子已經被安葬,阿維拉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他向杜永行了一禮之後便邁步離開房間,徑直朝著墓地所在的方向走去。

  看著這位老人漸漸遠去的背影,大虎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問:「少爺,需要我們跟上去嗎?」

  杜永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隨他去吧。我相信等咱們返航的時候,他自己會找上門來的。」

  「行,那我們兄弟倆就去參加慶功宴喝酒吃魚了,順便趁著這幾天的功夫跟青鯊幫的兄弟多干幾票。」

  大虎一邊裂開嘴傻笑,一邊隨手將啃剩的魚骨頭扔掉。

  他口中的「多干幾票」,其實就是跟著青鯊幫的船隊前往周邊那些滿者伯夷的領地去

  劫掠。

  尤其是那些盛產香料的島嶼,只要搶一次就能帶回價值數千乃至上萬兩白銀的香料。

  都不需要運回中原,直接賣給聚集在港口的隨軍商人即可。

  當然,就算沒搶到香料也無所謂,還可以抓捕人口賣給專門做這門生意的大食商人。

  也不知道這些傢伙究竟是從哪得到的消息。

  自從杜家攻占滿者伯夷都城之後不到三個時辰,陸陸續續就來了很多阿拉伯商船。

  他們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用最便宜的價格買走最多的奴隸。

  原本正因為俘虜太多而發愁的遠征軍,立馬就把手頭那些暫時用不上的全部賣給對方換成了錢和貨物。

  青鯊幫的船主們一聽土著居然還能換錢,立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連慶功宴的酒都顧不上喝,紛紛揚帆出海打算趁機撈一波。

  就這樣,在接下來幾天時間裡,大食奴隸商人的船隻在港口越積越多,買賣人口竟然成了最火爆的生意。

  杜榮更是做夢都沒想到,自家在這裡收到的第一筆稅金居然來自於人口買賣。

  而且從大食商人旺盛的需求來看,這個行當怕不是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變得相

  當繁榮興盛。

  甚至就連那些由本地人組成的僕從軍,也像瘋了一樣衝進郊外的田莊瘋狂抓捕自己的同胞,然後再將其打包賣掉。

  如此喪心病狂的人口買賣,在極短時間內就讓整個城市連帶周邊大片土地被清理一空。

  隨之而來的漢人移民則迅速填補了他們消失後留下的空白。

  當然,光靠漢人移民顯然遠遠不夠填補這麼大的窟窿,所以還有大量來自倭國和高麗半島的奴工。

  當于謙帶著一眾官員從興隆趕過來的時候,完全被市場和港口上的壯觀景象驚呆了。

  他們做夢都不敢相信,人口居然成了這裡最暢銷的特產。

  除了最重量級的買家大食商人之外,甚至就連天竺、暹羅、素可泰等地方國家也都紛紛跑過來批量採購。

  「這————這————」

  一名五六十歲留著長須的老儒生站在碼頭上,愣是張開嘴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一切對於學習了一輩子儒家禮法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於有衝擊力了。

  「走吧,咱們先去王宮見王上。」

  于謙這會兒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疼。

  雖然他預料到了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可卻沒想到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按照一船裝八十到一百個人來計算,這一天被賣掉的人口恐怕就有數千之多。

  一炷香之後,眾人終於走進了這座已經被清理修繕之後的王宮。

  「參見王上!恭祝王上攻滅滿者伯夷,威震南洋!」

  于謙帶頭下拜並對這場立國之戰表示了祝賀。

  杜榮笑著擺了擺手:「諸位愛卿快請起。要知道我可是日盼夜盼,盼著你們能早點過來幫忙處理政務。對了,興隆那邊沒什麼事吧?」

  于謙趕忙回答道:「興隆一切都好。自從大軍得勝的消息傳回來之後民間一片歡騰,很多地方還自發舉辦了慶典。對了,世子殿下呢?」

  「我兒在看到這邊情況穩定之後,就帶著一小部分山莊的人返回中原了。他這個孩子哪都好,就是對政務沒什麼耐心。」

  一提起這件事情,杜榮的聲音中就透露出一絲無奈。

  「走了?那他知道港口和市集上的————」

  還沒等于謙把話說完,杜榮就打斷道:「你指的是人口買賣?那玩意就是他搞出來的。這麼做的目的也很簡單,把土著清理出去給咱們漢人移民騰地方。所以這件事情是國策,沒得商量。」

  「好吧,臣等知道了。」

  于謙拱手施禮,隨後給跟在自己身後的其他官員們使了個眼色。

  官員們在聽到這是為了給漢人移民騰地方之後,也都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肥沃且適合耕種的土地是有限的,自然要儘可能留給自己人。

  而且漢人移民越多,這裡的統治才會變得更穩固。

  雖然很多人對那些被當做奴隸賣掉的土著十分同情,但一想到空出來的土地會成為自家子孫繁衍的根基,立刻也就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幾天之後,于謙和一眾官員就接管了所有的政務,並開始著手處理大量已經被開墾出來的農田。

  其中一部分留著發放給移民,另外一部分則以拍賣的形式賣給那些有錢的商人,以及從中原趕過來圈地的大地主。

  尤其是後者,不僅擁有充沛的財力,而且還能從中原帶過來很多佃戶和先進的耕種技

  術。

  再加上大量使用來自倭國和高麗半島的奴工,一個個帶有濃烈殖民色彩的莊園就這樣拔地而起。

  通過這種讓所有人都能從中獲取到好處的方式,中原的人力、財力、技術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南洋湧入。

  東南沿海很多人口早已飽和的州縣,則趁機釋放了人口不斷增長帶來的壓力。

  當然,這些都跟杜永沒有任何關係了。

  在乘船跨過汪洋大海之後,他再次進入長江入海口並最終抵達蘇州城碼頭。

  由於眼下已經是十一月份,江南一帶的天氣已經轉冷,所以行人身上的衣服看起來都厚實了不少。

  哪怕是搬運貨物的苦力也不再赤裸上身。

  「這裡就是中原?」

  阿維拉一躍從甲板上跳到岸邊,眼神中透露出欣喜、震驚和好奇。

  「不錯!這裡是蘇州,號稱天下財貨匯聚之地,是中原一等一繁華富庶的地方。怎麼樣,沒有讓大師失望吧?」

  緊隨其後上岸的杜永給出了肯定答覆。

  在從南洋返回的這一路上,他基本已經把對方腦子裡所有的關於天竺武學的東西都給榨乾了,甚至還根據瑜伽術自創了一門頂級內功心法,所以現在回來之後打算盡一下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一番。

  阿維拉笑著點了點頭:「不愧是玄奘大師的故鄉,果然跟傳說中的一樣人傑地靈。我們現在去哪?可以進城看看嗎?」

  「當然沒問題。不過你得等等,我要先處理一下船上這些貨物。」

  撂下這句話之後,杜永便招手示意船隻靠岸,隨後僱傭了十幾個苦力,把船上的貨物卸下來一半,然後又租了十幾輛馬車往自己家裡拉。

  至於剩下那半,他直接交給留在船上的使者。

  後者在跟漕運使衙門打了聲招呼之後,便帶著印信和國書沿大運河北上,按照流程前往京城朝貢獻禮去了。

  等處理完所有這些瑣事,杜永這才帶上老人和車隊浩浩蕩蕩穿過城門。

  負責守門的小吏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敢多問,直接就給放行了。

  看著城內街道上琳琅滿目的商鋪、貨物和密密麻麻的人群,阿維拉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中原王朝與周邊所有國家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巨大鴻溝。

  他嘗試著與商販交談,但卻發現自己說的漢話對方根本聽不懂,而自己也聽不懂對方說的話。

  這無疑讓自詡精通漢學的他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趕忙向杜永詢問:「這些人說的話我為什麼聽不懂?我說的他們也聽不懂?」

  杜永忍不住笑道:「多新鮮啊。中原這麼大的地方,各地之間語言和口音當然會有很大的差異,就好像你們天竺各個十邦之間的語言也一樣不通用是同樣的道理。順便提一句,你學的漢話是在廣州一帶使用的粵語,而蘇州使用的則是江南的吳儂軟語,再往北方還有起碼六七種差異極大的口音呢。」

  不得不說,看著眼前這個老頭操著一口流利的粵語去跟蘇州人驢唇不對馬嘴的交談,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杜永敢打賭,那個教授他漢話的阿拉伯商人要麼是只跑廣州那條航線,要麼就是故意沒安好心。

  「什麼!那————那你是怎麼聽懂的?」

  阿維拉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杜永耐心地解釋道:「很簡單,學呀!更何況大師你不是會寫漢字嗎?語言不通完全可以用筆和紙寫字交流。中原跟天竺最大的不同之處就在於漢字在我們這裡是通用的。」

  「對!我還會寫字!」

  意識到還有其他交流辦法後,阿維拉頓時又來了精神,直接從大車上掰了塊木板,繼續找路邊攤販嘗試著溝通去了。

  不過他那種直接用手指在木板上寫字,寫完之後再用真氣抹掉的舉動,把不少小攤販都嚇得不輕。

  畢竟平民百姓對於擁有高深武功之人往往充滿了畏懼。

  生怕一句話說得不對得罪了對方就會死於非命。

  但深受佛學思想影響的阿維拉顯然是一個脾氣很好的人,而且來中原就是為了學習和交流,所以哪怕有些商販不願意和他交談,他也不生氣。

  等來到杜府大門前的時候,老人已經收集到了很多自己感興趣的信息,一邊走一邊驚呼:「我的天!你們這裡一匹絲綢的價格竟然如此之低,在天竺起碼要翻十倍以上。」

  「那是當然!別忘了,我們這裡可是絲綢的原產地。要不,我讓人也給你做一套絲綢長衫穿著?」

  杜永掃了一眼對方身上那件髒兮兮已經褪色的棉布長袍。

  「好啊!」

  阿維拉臉上掛著笑容欣然接受。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杜府緊閉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管家第一個迎出來抱拳道:「恭喜家主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怎麼,南洋的消息這麼快就傳回來了?」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管家激動地點了點頭:「是啊。自從第一批香料運回來,您滅滿者伯夷的事情就在蘇州乃至整個江南傳開了。眼下像胡椒之類的東西,市面價格已經跌到原本的三分之一,而且還在不停地跌。眼下就連路邊的小攤販煮湯、做肉的時候都會放上點提提味。很多外地商人大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能從青鯊幫手裡拿點貨。」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平民百姓也算能吃上點香料了,這滿者伯夷總算沒白打。放心,以後這香料只會越來越便宜。」

  「嘿嘿!那這天下的老百姓可有口福了。對了,您身邊這位是————」

  管家很快注意到阿維拉這個相貌與中原人截然不同的天竺來客。

  杜永笑著介紹道:「他叫阿維拉,跟達摩老祖一樣也來自天竺。還有,記得給他做飯的時候不要有一丁點葷腥,必須全素。」

  「噢!原來是一位出家的大師!失敬失敬!」

  管家明顯把老人當成了和尚,趕忙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你好。」

  阿維拉用才學會不久的本地話回了一禮。

  儘管他壓根沒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至於杜永,壓根懶得去糾正管家的認知錯誤。

  反正婆羅門教僧侶也是僧侶,而且雙方在飲食上的忌諱如出一轍。

  在管家的招呼下,府里的僕人很快就衝出來七手八腳幫忙把車上的貨物卸下來運進庫房。

  尤其是大量貴重的金銀和寶石,把負責清點的董可嚇了一跳。

  雖然她嫁進杜家之後也算見識過不少大場面,按理來說早就應該習慣了,可這次的收穫實在是有點過於離譜了。

  「小姐!快看!這鴿子蛋大小的寶石竟然有整整一盒子!我的媽呀!這得值多少銀子儀兒端著一個木盒快步跑到董可身邊,那張原本白皙嬌嫩的臉蛋因為過於興奮和激動變得一片通紅。

  「瞧你那上躥下跳的樣子,像什麼話?」

  董可沒好氣瞪了這個情同姐妹的貼身丫鬟一眼,隨後連看都沒看直接合上蓋子將其放到架子上。

  如果換成一刻鐘之前,她或許會跟對方一樣激動。

  但是現在,由於看的太多已經有點麻木了。

  由於滿者伯夷統治範圍內的幾個大島本身就十分盛產寶石,王宮很多地方更是直接用大量寶石作為裝飾,所以戰利品中寶石的數量非常驚人。

  翡翠、瑪瑙、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貓眼石、水晶等多到需要用箱子來裝。

  光是那種超大的寶石,董可就已經看到十幾塊了,更不用提鴿子蛋大小的。

  遭到訓斥的儀兒立刻嘟囔著嘴小聲嘀咕:「我這不是替您高興麼。畢竟這麼多寶貝,平時可都是您在管著呢。到時候拿出幾個來打點首飾穿戴在身上,整個蘇州城的小姐夫人們肯定會羨慕死的。」

  「你呀,整天就想這些沒用的。難道你還沒發現嗎?夫君一點都不喜歡女人戴太多的珠寶首飾。瞧瞧人家青兒和穎兒,早早就領悟到了這一點,頭上最多戴個簪子、手上和腳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可你呢?頭上、手上、腳上、脖子上,一個都沒落下。就你這副樣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往夫君床上送。」

  董可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了戳這個不爭氣的貼身丫鬟。

  「可————可我就是喜歡嘛。」

  儀兒有些心虛地低下頭,瞅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掛件。

  自從被默認為後宅里的女人之後,她的待遇可以說是直線提高,不僅月錢變多了,而且逢年過節還會拿到珍珠寶石之類的小禮物。

  而這些東西全部都被她送去做成了各種珠寶首飾,每天根據心情輪換著戴。

  每當看到自己屋子裡那些擺放在盒子裡的寶貝,聽到別人的恭維、羨慕和讚美之詞,她內心之中就會產生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至於男女之事,儀兒雖然心底里也痒痒的有點嚮往,但終究比不上對這些珠寶首飾的喜愛更強烈。

  看著眼前這個鼠目寸光的傻丫頭,董可徹底無語了。

  如果不是脾氣已經被大蟲和小蟲給練出來了,她這會兒八成會火冒三丈。

  「怎麼,姐姐又在這裡跟儀兒置氣呢?」

  韓茗不知何時從後面走了過來,十分親密地挽起對方的手臂。

  董可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置氣,我是沒見過比她還要蠢笨的女子了。瞧瞧咱們府里的年輕丫鬟,哪個不是爭著搶著在夫君面前好好表現,希望能被看上生個一男半女。可

  她呢?明明那麼好的機會就擺在眼前,可偏偏卻把精力都放在了這些無用之物上。等有了身孕生下子嗣,金銀珠寶還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好啦,姐姐消消氣。這性情是天生的,想要改談何容易。更何況儀兒笨是笨了一點,但誰說笨姑娘就不討人喜歡呢?夫君身邊聰明的女人多了去了,可笨的可愛的就這麼一個。你別忘了,這人山珍海味吃慣了偶爾還要換換口味吃點清淡的呢。不用擔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韓茗笑著把這件事情攬在自己身上。

  「真的?那可就拜託妹妹了。」

  董可知道這位公主的腦袋有多聰明,眼前頓時一亮。

  「沒問題!儀兒,來,跟我回去梳洗打扮一番。正好夫君剛從船上下來,應該有好些時日沒碰過女人了,今晚就是最好的機會。」

  韓茗不由分說,拉起一臉懵逼的儀兒就往外走。

  董可見狀不由得翹起嘴角笑道:「總算是了結了一樁心事。要是等這個傻丫頭自己開竅,還不知道得什麼時候呢。」

  被稀里糊塗帶到另外一個房間的儀兒,很快就被從皇宮帶出來的宮女剝光了衣服,先是被從頭到尾洗得乾乾淨淨,然後用藥膏塗抹全身進行按摩,確保每一寸皮膚都看起來嬰兒般細膩嬌嫩。

  就連手腳上故意留的指甲都被修剪得乾乾淨淨。

  看著躺在床上像木偶一樣被擺弄來、擺弄去的少女,站在外面的韓茗突然頭也不回地問:「無音,你覺得她現在看起來如何?」

  「還可以。如果以後宮嬪妃的標準來衡量,勉強算得上是有點姿色。不過她沒什麼心機,這一點在皇帝眼中應該算是加分項,或許能得到不少的寵愛。」

  無音站在後宮的角度迅速做出理性的分析。

  韓茗略微點了下頭:「說的不錯。聰明的女人固然討男人喜歡,但笨女人也同樣有自己的優勢。真正令人感到厭惡的,通常是那些明明很蠢、但卻喜歡自作聰明的女人。幸好,咱們府里沒有這樣的貨色,不然我可要頭疼了。記住,今晚不光是儀兒的機會,同樣也是你的機會。」

  「我?」

  無音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對!你之前不是說過,讓我來安排你的人生嗎?這就是我能給你安排的最好選擇。」

  韓茗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面前這個始終冷著臉、沒有太多表情和情緒變化的親信。

  「我不明白。」

  無音沉默了半晌後從嘴裡葉出四個字。

  韓茗笑著反問:「有什麼不明白的?女人給自己找個可以依靠的男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別告訴我你打算就這樣孤獨終老,一輩子既不找男人也不生孩子,死的時候連個送葬哭墳的人都沒有。」

  「我————我沒想過這些。而且您確定家主會同意這個安排?要知道他平時可從來都沒有看過我哪怕一眼。」

  無音說出了自己內心之中的擔憂。

  因為她知道,杜永並不是那種喜歡受人擺布的人。

  而且自己和公主承受不起對方的怒火。

  一旦弄巧成拙,後果將會非常非常的嚴重。

  「從來沒看過你一眼,是因為你平時的存在感太低了。相信我,既然儀兒那種笨姑娘會討男人喜歡,你這種冷冷的姑娘也一樣會討男人喜歡。而且藉口都是現成的,儀兒初嘗雨露經不起摧殘,你不過是怕出事主動替她分擔。現在,乖乖聽話去準備一下,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韓茗把手按在無音的肩膀上,然後推著她進了熱氣環繞的浴室。

  與此同時,在飯廳招待阿維拉的杜永還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娛樂節目已經被韓茗安排得明明白白。

  眼下,他正在給對方介紹那些素齋的名字、原料和做法。

  自梁武帝頒布戒律要求和尚只能吃素之後,中原的素食料理就開始迅猛發展,並在趙宋發明炒菜之後達到了一個高峰。

  在此基礎上,推翻元朝建立的韓宋在這方面更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而且由於像白馬寺、少林寺等許多習武的寺院在吃素的同時還需要維持營養平衡,自然會在這方面下大力氣研究。

  久而久之,如何讓純素宴變得好吃、美味、營養,已然變成了一門學問,甚至是評價一個廚師廚藝水平的關鍵指標。

  唯有那些既能把葷菜做得好吃,也能把素菜做得好吃的人,才有資格成為一方名廚。

  廚藝已經達到八十多點的杜永,無疑就是這樣一名精通素食料理的大廚。

  看著老人風捲殘雲般的吃相,他笑著開口詢問道:「大師,這中原的料理口味還吃得慣嗎?」

  「好吃!太好吃了!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你覺得滿者伯夷宮廷廚師做的飯難以下咽。跟這中原美食比起來,他們做的確實都是豬食。」

  阿維拉在又幹掉了一碗米飯之後終於放下了筷子。

  雖然他在天竺和滿者伯夷的時候早就習慣了用手抓飯吃,但此刻卻選擇入鄉隨俗使用了筷子這種陌生的餐具。

  畢竟再怎麼說他也是武學宗師,擺弄兩下之後就輕而易舉地學會了。

  「你滿意就好。大師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杜永饒有興致地繼續追問。

  阿維拉想都沒想便回答:「我打算先去少林寺拜訪達摩當年悟道的地方,然後再去禪宗祖庭的白馬寺,最後再去玄奘大師圓寂的玉華寺。至於其他的地方就隨緣走到哪看到哪好了。」

  「看來大師已經定好了路線,那我就不好再多說什麼了。但請記住,中原江湖不比天竺,這裡的爭鬥和廝殺要比那邊更加兇險,稍不留神便有可能會死於非命。所以大師最好不要輕易捲入江湖紛爭,更不要去多管閒事。另外,在中原光靠化緣和別人施捨是填不飽肚子的,尤其在你還是只吃素的情況下。所以這些銀兩請務必帶上作為吃飯住店的費用。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遇到麻煩大師可以報上我的名號,或許能起到一點作用也說不定呢。」

  伴隨著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杜永把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包裹遞到了對方的面前。

  對於像這種前來交流思想、文化和武學的人,他無疑是舉雙手雙腳歡迎的。

  畢竟萬事萬物有交流才有進步。

  阿維拉打開包裹看了一眼,發現裡邊裝滿了掌心大小的雪白銀錠,加起來怕不是有幾百兩,趕忙雙手合十行了一禮:「承蒙閣下這一路的照顧,在下感激不盡。」

  杜永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大師不必客氣。你帶來的瑜伽術和梵我合一的武學理念也讓我獲益良多。只可惜,你學的東西跟我師門道家的理念差異太大,不然我倒是可以引薦你去跟我師父交流一下心得。」

  「道家?」

  阿維拉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對,道家,如果你感興趣可以買一本《老子》讀。不過我覺得以你的漢學造詣,想要讀懂這本書恐怕有點困難。」

  杜永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明顯沒有抱任何期待。

  因為《老子》里闡述的思想和理念太過於宏觀、高深,以至於很多讀書人看起來都感覺生澀難懂,往往需要幾十年的閱歷沉澱,到了晚年才能開始逐漸體會到其中的奧妙。

  「《老子》————我記住這本書的名字了。再次感謝,這一路能和你同行、交流武學心得真的非常開心。現在我飯也吃了,澡也洗了,衣服和鞋襪也換了新的,是時候該上路了。」

  說罷,阿維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祝大師一路順風。」

  杜永知道對方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所以也沒有試圖挽留,而是最後送上一句祝福。

  「後會有期!」

  阿維拉扛起裝滿銀子的包袱,頭也不回地走出飯廳,在無數人的注視下大踏步離開杜府,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前腳剛走,董可後腳就進來,一臉驚訝地問:「那位來自天竺的大師就這麼走了?

  他怎麼也不留下來住一晚歇歇腳?」

  杜永嗤笑著搖了搖頭:「留不住的。他為了這趟中原之行準備了整整三十年,然後出海遭遇風暴又在滿者伯夷等待了二十年,現在終於踏上這片土地,自然是急不可耐。更何況我給了他足夠的銀子,該叮囑的也叮囑過了,剩下的就順其自然吧。對了,我最近根據瑜伽術創造了一門新的武功,你要不要學?」

  「什麼武功?」

  董可臉上復現出好奇之色。

  「一種能讓人易氣、易血、易精、易脈、易髓、易骨的高深內功,練到極致甚至可以隨心所欲改變身形和容貌。」

  說話的功夫,杜永臉上的肌肉突然開始發生變化,短短几秒鐘整個面部就變得跟以前截然不同。

  雖然仍舊十分英俊,但卻從原本充滿陽光之氣變得斯文俊秀了許多。

  不僅如此!

  他健碩的身材也隨之變得纖細修長,看起來就像是個江南大戶人家出身的讀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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