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差點吃了霸王餐


  差點吃了霸王餐

  沈娉的突然離開,無疑讓這場大戰變成了虎頭蛇尾,也讓那些參與圍殺千魔教的遼東本地江湖勢力感到一絲緊張與惶恐。

  畢竟後者之所以選擇加入其中,歸根結底是看到有兩位大宗師和一位預備役大宗師出手,覺得沈辭這個教主肯定難逃一死,自己不過是跟著強勢一方痛打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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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誰想到,打起來之後竟然連續出現了好幾次反轉。

  首先就是杜永這個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終於邁出最後臨門一腳領悟天人合一,正式成為大宗師中的一員。

  並且在一對一的廝殺中,一度強勢壓制住了千魔教的教主。

  尤其是水之極意加持下的觀海聽濤掌,讓所有人都感到大開眼界不虛此行。

  可正當所有人都認為結果已經塵埃落定之後,事情又突然出現了第二次反轉。

  沈家兄妹居然在最後關頭突破自身極限,通過輪迴的方式完成了從半步天魔到完整天魔的蛻變。

  尤其是沈娉破繭而出那種超凡脫俗凌駕於世間一切之上的眼神和氣質,任誰看了都知道武功絕對再次迎來突飛猛進。

  最重要的是,沒人知道這位新晉級的天魔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以後是否還會回到千魔教之中,又或者對參與圍攻的遼東諸多江湖門派發起報復乃至屠殺?

  要知道在還是半步天魔的時候,沈辭就用實打實的戰績證明了自己的武功凌駕於阿木爾之上。

  沈娉要是真有一天打過來,光靠這位草原唯一的太陽可擋不住。

  可問題是遼東諸多江湖勢力已經上了賊船,現在就算後悔也已經晚了,只能硬著頭皮一路走到黑。

  杜永甚至能看到很多人臉上勉強擠出來的笑容背後所隱藏的焦慮。

  尤其是作為領頭人的蕭序,這會兒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畢竟站隊這種事情,一旦做出選擇就必須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成為大宗師的感覺如何?」

  重陽拳狄希饒有興致地問了一句。

  杜永笑著回答道:「還不錯,感覺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發生了無法用語言描述的變化。原來融入天地自然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只是需要一個特殊的契機。」

  狄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不錯!領悟天人合一最重要的就是契機。它跟武功不一樣,是無法靠修煉獲得的,而是要用心去感悟,用頭腦去理解,身體力行的去實踐。畢竟你可以欺騙別人,但永遠無法欺騙自己的內心。唯有讓自己的思想和行為達成一致,並且做到心靈無垢再也沒有一絲遺憾或迷茫,才能真正踏入這個領域。」

  「唉——有多少頂尖的武學宗師,最後就是卡在心靈無垢這一點上。」

  阿木爾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

  作為過來人,他可是太清楚對於江湖上的習武之人來說,想要在長達四五十年的人生中做到沒有遺憾、沒有迷茫有多難。

  這也是為什麼越早踏出這一步的武學大宗師,往往領悟的天人合一越厲害。

  因為人生閱歷這種東西,對於天人合一非但不是一個加分項,反倒是一個巨大的減分項。

  知道的越多、了解的越多,顧慮就會變得越多,各種雜亂的思想會不斷在腦海中爆發衝突,簡稱左右腦互搏。

  最終由於不夠純粹,導致越晚成為大宗師其天人合一的境界就越差。

  反倒是那些三十歲左右就成就大宗師的人,由於不需要思考太多、顧及太多,往往能擁有一顆「赤子之心」,領悟天人合一的時候可以做到沒有雜念,進而更好的融入天地自然。

  而這些大宗師無一例外都能獨領風騷成為一個時代的標誌。

  「對了,杜家小子。你領悟的天人合一究竟是什麼?」

  阿木爾抬起頭用兩隻充滿火熱的眼睛盯著杜永。

  「水之極意。」

  杜永不假思索給出了答案。

  因為天人合一這種東西根本不需要隱藏,也沒辦法隱藏。

  當一名大宗師將自己的天人合一融入到武學之中的時候,對手幾乎立刻就能清晰感受到。

  所以大宗師與大宗師之間的切磋屬於沒有秘密的相互明牌。

  「水之極意?」

  狄希瞬間明白了什麼,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不是很確定的語氣繼續試探:「你的意思是————你把水在天地之間所有的形態都囊括其中了?」

  杜永輕輕點了點頭:「差不多吧。我並沒有選擇石山派祖師爺從道德經中領悟的上善若水、利萬物而不爭,而是選擇了水在極端狀態下所展現出來的不同意境。因為利萬物而不爭的上善若水,並不是水的全部,而是更接近於人希望水所能呈現出的樣子。但我不同,我討厭這種被人馴化的水,反倒更喜歡天地自然中無拘無束可以呈現出不同姿態的水。所以我稱呼它水之極意。每一種極意所蘊含的意境也截然不同。」

  「好一個水之極意!好一個青出於藍而勝干藍。如果你們石山派祖師爺泉下有知,現在一定會露出欣慰的笑容。因為你對於水的理解已經超越了他。看來所有名門大派之中,從今以後要以石山派為首了。」

  狄希摸著下巴上的鬍鬚不由得發出讚嘆。

  他有一種預感,從今天開始往後就是屬於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時代了。

  雖然對方的天人合一之境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時間加以完善,但從立意方面已經遠遠超過了包括自己在內的幾乎所有老牌大宗師。

  要知道「立意高遠」對於天人合一來說可是最關鍵的部分。

  它決定了一名大宗師未來的上限能達到多高。

  比如說阿木爾宛如烈日般的嚴酷,就註定了他的上限在當下所有大宗師中是最低的。

  因為武學中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那就是過剛者易折。

  雖然熾陽涅槃神功中的涅槃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其天人合一方面的不足,但天生的短板卻是顯而易見的。

  這也是阿木爾在幾次與太陰掌竇銘南的切磋中全部以慘敗收場的原因。

  後者的太陰掌實在是太過干克制他了。

  同樣的道理,由於狄希的天人合一中有生生不息,所以阿木爾也根本討不到一丁點便宜,每次拼到最後都是最先耗盡真氣、體力和精力的一方。

  「您這番話我可擔當不起。更何況我也沒興趣在江湖上擴大石山派的影響力。」

  杜永面帶微笑依舊保持著謙遜。

  畢竟石山走的一直都是少而精的路線,只要牢牢占據蘇州這塊風水寶地就能滿足自身需要,根本不需要擴張出去。

  更何況他也沒興趣玩這套在江湖上持續了上千年爭名奪利的遊戲。

  就算成為所有名門大派之首又能怎麼樣?

  你又不能把人家門派真的合併或是吞了。

  石山就這麼點弟子,真要整合還不一定是誰吞誰呢。

  作為一個現代人,杜永對於名聲這種東西壓根不像這麼個時代的人那麼看重。

  別人無論是尊敬他、崇拜他、憎恨他、辱罵他,對於他而言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因為只有弱者和不自信的人,才會去渴望別人的認同。

  真正的強者只需要做自己即可。

  就像有句話說的那樣,一切偉大都要由犧牲來鑄就,他們或許不會理解,但他們必將服從。

  狄希大笑道:「哈哈哈哈!不喜歡爭名奪利嗎?作為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你還真是成熟的讓人感到害怕呢。要知道我在你這個年紀,可是滿腦子都在想如何天下無敵、名震江湖。」

  杜永半開玩笑地回應道:「天下無敵我很有興趣。至於名震江湖,我不是都已經做到了嗎?」

  「有趣!太有趣了!既然你現在已經是大宗師了,有沒有興趣跟我約個時間打上一場?」

  狄希興致盎然地發出了邀請。

  杜永輕輕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沉澱和整理腦海中的一些想法。除此之外,我第一戰的對手很早以前就確定了。」

  「是神刀趙羽智?」

  阿木爾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畢竟之前他被沈辭逼入絕境的時候,就是趙羽智千里迢迢趕到草原幫忙解圍的。

  而且這位當今中原刀法第一人並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杜永。

  「沒錯!我已經決定了。十月初一,午時三刻,天壇之中,刀問生死。」

  杜永直截了當把約戰的日期和時間說了出來。

  瞬間!

  在場的兩位大宗師,還有遠處那些聽到這番話的人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但凡不是傻子都明白,這並不是一次普通大宗師之間的切磋,而是那種毫不留情的生死局。

  因為十月初一和午時三刻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時間。

  從漢代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提出的理論,慶為春、賞為夏、罰為秋、刑為冬,自此之後中原王朝便一直在實行秋後問斬的司法制度。

  所有的死刑犯都要關在大牢里等到十月份的第一天才能斬殺。

  這一天也被認為是一年之中肅殺之氣最強、最盛的時候。

  至於午時三刻,更是斬殺犯人常用的時間。

  最後再結合「刀問生死」這四個字,明顯是奔著既決高下、也決生死去的。

  「十月初一,午時三刻,天壇之中,刀問生死————」

  狄希低聲將這幾句話重複了一遍,眼神頓時變得複雜起來:「你真的想好了?要知道一旦邁出這一步可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趙羽智平時為人雖然不錯,但在刀上卻從不會手下留情。」

  「嗯,想好了。反正距離打開還有幾個月,對於我而言足夠了。」

  杜永輕輕把手按在斬佛刀之上,感受著這把神兵利器在鞘內發出的輕微振動。

  毫無疑問,這把刀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與自己的同類一戰,然後痛飲大宗師的鮮血。

  「痛快!你小子太和我的胃口了!我屆時一定到場!走!趁今天興致高,咱們一起去喝兩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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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木爾只感覺血脈噴張,體內那股沉積的熱血再次開始翻湧、沸騰。

  在他看來,習武之人就應該有這種無所畏懼的精神。

  如果聽到對方武功高、名氣大就不敢前去挑戰,那跟混吃等死的廢物有什麼區別?

  真正的勇士就應該去不斷挑戰比自己更強的對手。

  而那些只會欺凌弱小的傢伙簡直就是垃圾、蛆蟲。

  「行,我陪你。」

  狄希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就這樣,杜永被兩位大宗師拉著,直接一躍從山頂懸崖跳了下去,一個起落便不見了蹤影。

  陶白原本想要追上去,但突然發現身後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立馬停下腳步上下打量,隨後驚呼道:「余長恨!你怎麼會在這?」

  「陶姑娘,好久不見。」

  余長恨趕忙拱手施禮,隨後苦笑著解釋道:「我這兩年一直在家苦修刀法和內功,才出來就聽到遼東這邊有半步天魔和大宗師約戰,所以就買了張船票跟過來看看。可誰能想到在這裡遇到了你們。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杜兄弟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已經從宗師變成大宗師。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

  「你受傷了?」

  陶白注意到對方衣服上沾染的大片血漬,同時臉色也顯得有點蒼白。

  余長恨摸了摸還隱約有點疼痛的胸口,無奈回答道:「內臟稍微有點移位,一條經脈受損,不過算不上什麼太大的問題。只要用杜兄弟傳授給我的陰陽調和築基功慢慢調養,很快就能恢復。」

  「給,把這顆丹藥吃了吧。」

  陶白隨手掏出一顆能恢復血氣、治療內傷的丹藥扔了過去。

  隨著杜永醫術和煉丹水平越來越高,再加上很少受傷,她手頭各種丹藥多到都能開一間鋪子了。

  「多謝!」

  余長恨也不客氣,接過來直接扔進嘴裡吞咽下去。

  眨眼工夫,一股熱流便從胃湧向四肢百骸。

  隱隱作痛的胸腔立馬就不疼了,損失的血氣與受損經脈也在以極快速度自我修復。

  如此驚人的療傷功效讓他整個人目瞪口呆。

  因為在江湖上,只有極少數珍貴無比的療傷聖藥才能勉強做到這一點。

  余長恨甚至感覺,如此厲害的丹藥給自己這個中等傷勢的人服用實在是太過於浪費了。

  正常情況下此類丹藥不是應該留給那些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之人嗎?

  「感覺如何?」

  陶白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

  畢竟從杜永手中獲取這些丹藥到現在,她還從來沒有在人身上檢驗過呢。

  余長恨一五一十地回答:「效果驚人!我感覺才一會兒的工夫身上的傷就好了大半。即便是不運功調養,最多一兩個時辰之後也會恢復如初。這是什麼丹藥?竟然這麼厲害!給我是不是有點太浪費了?」

  「額一我記不得這丹藥叫什麼了,反正是小師父自己煉的。不用怕浪費,我這裡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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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陶白晃了晃手裡那個裝滿藥丸的小瓷瓶,裡邊頓時發出一陣悶響。

  從聲音不難聽出,裡邊的丹藥數量相當多,起碼有三四十粒。

  「杜兄弟什麼時候學煉丹了?」

  余長恨一臉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要知道在他跟杜永同行的時候,對方雖然也會醫術,但也僅限於問診和開藥的程度,對於煉丹可是一點都不會。

  而且據他所知,煉丹這門手藝可是要至少學十年以上才能小有成就。

  江湖上所有的煉丹高手,無一例外都是在此道上浸淫二三十年以上。

  陶白嗤笑道:「你問我,我問誰?小師父這人一直都是神神秘秘的,而且隔三差五就會掏出一些驚世駭俗的東西。反正我知道他不會害我,所以給我什麼就用什麼。」

  「余少俠,若水公子現在可是天下一等一的神醫,其煉丹水平連藥王他老人家都對其讚譽有加呢。尤其是公子親手煉製的清毒保命丹,連天下奇毒都能壓制,現在江湖上可是千金難求。」

  旁邊另外一名江湖人士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一等一的神醫?」

  余長恨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茫然。

  因為他突然感覺自己根本不是閉關了幾年,更像是閉關了十幾年乃至幾十年,整個江湖變得自己都有點不認識了。

  「這幾年的確發生了不少大事,你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道很正常。走吧,咱們先回城。相信小

  師父見到你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說罷,陶白扯了一下余長恨的衣袖,拉著這個大腦已經處於一片混亂的青年往山下走。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蕭毅立馬抱拳詢問道:「師父,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傳我的命令,立刻打掃戰場撤退。另外,立刻讓人備一份厚禮,把所有奇珍異寶、珍饈美味和最上等的好酒都拿出來,再讓你小師妹好好梳妝打扮一番,我要立刻去拜訪這三位武學大宗師。」

  蕭序在說這番話的時候臉色明顯十分凝重。

  身為遼東地區江湖上的話事人,他可太清楚眼下的處境有多危險了。

  即便是那位天魔不來報仇,自己也要面對千魔教這個龐然大物的威脅。

  別的不說,光是那些魔功達到真魔境的尊主就夠雪鷹堂喝上一壺的了。

  所以這種時候決不能有一丁點猶豫,必須拉下面子去抱大腿。

  而且光靠一個阿木爾還不夠,最好把杜永也一起拉下水。

  聽到「小師妹」這三個字,蕭毅的身體瞬間繃直且變得異常僵硬,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抬起頭:「師父,小師妹可是您的親生女兒,您真的忍心讓她去————」

  蕭序冷著臉訓斥道:「蠢貨!你莫非還沒有意識到咱們眼下的處境有多危險嗎?更何況柔兒從小享盡榮華富貴和最好的習武資源,也是時候該站出來為門派做出犧牲了。記住,你以後可是要成為堂主的人,千萬不要為了兒女私情而蒙蔽了雙眼。正所謂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只要你能功成名就,以後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師父教訓得是,我明白了。」

  蕭毅咬緊牙關,那張原本十分英俊的臉因為內心之中的痛苦與折磨變得極度扭曲。

  他此時此刻對於杜永的恨意直接攀升到了頂點。

  如果可以的話,蕭毅甚至現在就想要殺了對方。

  但是很可惜,理智卻在不斷提醒他這是在自尋死路,甚至還會讓師父、小師妹和整個雪鷹堂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服從和忍耐。

  看著「忍辱負重」的弟子,蕭序臉上終於浮現出滿意之色:「很好!記住這種痛苦的滋味,它會成為你成長最好的養料。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遵命!」

  蕭毅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然後才爬起來轉身去向其他人傳達命令。

  在雪鷹堂的統籌下,遼東本地的江湖勢力很快便將戰場打掃完畢。

  其中己方的屍體收斂起來帶回去安葬,而對方的則直接曝屍荒野任由野獸啃食。

  搜集到的兵器、丹藥、毒藥和其他一些零散的小玩意則按照戰功進行分配。

  至於那些被活捉的俘虜,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殘忍的酷刑和拷問。

  他們直到把知道的所有情報和武功全部吐露乾淨,才會獲得死亡的解脫。

  要知道遼東的江湖中人,可不像中原很多地方的正道門派那樣有很高的道德水平,很少會折磨虐待俘虜。

  在這片苦寒之地徹底激發出了所有人骨子裡的野蠻、兇狠和暴虐。

  如果不夠狠的話,根本震懾不住同樣野蠻、兇狠、殘暴的女真蠻子。

  等一切處理完畢,蕭毅立刻帶著幾名本門的高手先一步往回趕。

  他這會兒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殺意,讓所有同行的人都感到如芒在背,完全不理解這位最受堂主鍾愛的弟子為何變成這副樣子。

  不過蕭毅自己不說,其他人也不敢過問。

  杜永顯然還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個仇人,眼下正坐在遼陽城內的一家酒樓內,看著阿木爾和狄希兩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酒是廉價的烈酒,肉是最普通的烤肉和燉肉,除了鹽放的足夠多比較有滋味之外,壓根沒有一丁點特色。

  而且由於沒有放胡椒、八角、陳皮之類去腥的香料,如果不就著蒜吃還能吃到一股子腥臊味。

  這種酒食對於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杜永而言顯然是難以下咽的。

  他完全不理解,這兩位站在武學巔峰的大宗師,是怎麼把這麼難吃的東西吃得如此津津有味。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大宗師可不是沒有收入來源的窮光蛋。

  作為草原上唯一的太陽,阿木爾每年都能收到蒙古各部上供給他的大量錢財、糧食和牛羊。

  狄希更是擁有一座城和周邊大片的土地作為封國。

  正常來說,極度充沛的物質條件就算是養也應該把胃口給養刁了才對。

  「杜家小子,你怎麼不吃?」

  阿木爾一邊問,一邊往嘴裡塞了一塊大肥肉,然後直接往衣服上蹭了蹭油膩的手。

  這個動作看得有點潔癖的杜永直皺眉頭,隨後一臉無奈地嘆氣道:「您二位慢慢吃,我看著就好。」

  「噗哈哈哈!你難道沒看出來嗎?這小子是從小嬌生慣養出來的,而且據說廚藝也是天下一絕,但凡差一點的東西他連碰都不會碰。」

  狄希大笑著說出了實情。

  阿木爾直接翻了個白眼:「你們中原人毛病可真多。哪像我們草原上的蒙古人,有什麼就吃什麼,從來不挑剔。」

  杜永聽到這番話立刻就不樂意了,馬上反駁道:「那是你們被從中原趕回去了。當年蒙元那些貴族在中原作威作福的時候,在窮奢極侈方面可是一點都不遜色於漢人,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把食物做得美味、好吃,跟種族沒有任何關係,是全天下所有人共同的渴望。那些做東西難吃的地方,要麼是極度貧窮且食物匱乏,要麼是缺少香料和各種調味品。至於其他的理由,統統都不過是藉口罷了。」

  「懟的好!老夥計,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狄希拍了下桌子,擺出一副看熱鬧不怕亂子大的架勢。

  阿木爾頓時被懟得啞口無言,仰起頭幹了一大碗烈酒,隨後嘆氣道:「杜家小子說的沒錯,我沒什麼好反駁的。草原的確是太窮了,除了牛羊馬匹之外幾乎什麼都沒有,連做飯用的鐵鍋和日常生活必不可少的鹽、茶葉、布匹都得從你們漢人手裡獲取。」

  杜永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草原千百年來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除了占據燕雲十六州成功漢化的契丹之外,不管是匈奴、柔然,還是突厥、蒙古,本質上都沒什麼區別。蒙元之所以被推翻,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不肯漢化,始終保持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征服者心態。說實話,入主中原幾十年都沒辦法在百姓心目中建立起認同感,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失敗。這也是為何各路起義軍占領南方之後,立馬就能建立起穩固的統治的原因。」

  阿木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跟我說這個,我只是個武夫,根本聽不懂。聽說你小子生財有道,而且杜家還在南洋開疆拓土占據了大片富庶的土地?」

  「沒錯。」

  杜永直接給出肯定答覆。

  杜家在南洋的擴張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很多有遠見的地主、富商、官員和鄉紳都紛紛掏錢在那邊購置土地,然後把自己兒孫派過去開枝散葉。

  一方面可以分出小宗延續自家血脈,防止中原這邊發生災禍導致全家被滅門;

  另外一方面也能夠作為中原發生大亂避難的退路。

  托這些掌握著大量金錢、人力和畜力資源的大戶人家的福,南洋那邊的開發比原本計劃中要快得多。

  其中的讀書人更是填補了官吏崗位不足的空缺。

  「蒙古人你要嗎?」

  阿木爾毫不廢話的開門見山。

  「您的意思是————送給我一批蒙古人,讓我帶他們去南洋定居?」

  杜永驚訝的挑起了眉毛。

  阿木爾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我在蒙古各部族中還算有點威望。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給你送上萬蒙古人去移民,其中起碼能打仗的戰士不少於一千五百人。」

  「好啊!」

  杜永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

  雖然在這個世界中原漢人的眼中,蒙古人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敵,但卻影響不到他這個現代人。

  畢竟從基因的角度上來說,兩個族群其實差異非常的小。

  搞不好所謂的蒙古人,實際上就是北方邊境活不下去的漢人,逃去草原逐漸遊牧化形成的新群落。

  畢竟現代基因科學研究已經得出了結論,蒙古人的父系染色體源自中原的占比高的嚇人。

  更何況杜永現在缺人缺到連倭國的日軍和高麗半島的棒子都用,更不用提天生就是戰十和牧民的蒙古人。

  反正再怎麼說,東亞族群都要比那些又懶、又蠢、又貪婪、又懦弱的黑矮土著強百倍。

  「你還真敢要?」

  狄希大吃一驚。

  杜永笑著反問:「我為什麼不敢要?反正南洋那邊能住人的大島多的是。有幾個島我正打算搞點放牧、養殖,蒙古人正好擅長這個。至干他們不聽話乃至造反這種事情,您覺得我會害怕嗎?大不了殺一兩茬也就是了。」

  狄希嘴角輕微抽動了兩下,低聲吐槽道:「我差點忘了,你可是現如今江湖上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不是你應該害怕那些蒙古人,而是他們應該害怕你才對。」

  「無所謂!給你就是你的人,有誰不聽話或是像造反,該殺就殺。這件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阿木爾只想要給自己的同胞找一條活路,所以要求並不高,只要這個族群能安穩下來繁衍生息即可。

  不過沒有怎麼接受教育的他顯然並不知道,來自現代社會的杜永有太多的手段可以把這些蒙古人同化成漢人。

  杜永爽快地點頭道:「沒問題。你只要把人運到渤海灣一帶,我會讓青鯊幫負責運輸。哦,對

  了,牛羊馬匹最好也來點。不然我怕他們天天吃米、魚、椰子和各種南邊的水果蔬菜不習慣。」

  「這個好說。草原上別的沒有,就是牛羊馬匹特別多。更何況我們蒙古人可沒你們漢人那麼嬌貴,有吃的能填飽肚子還有什麼不滿的。你知道一石稻米在草原上值多少錢嗎?這玩意可是只有貴族才能吃得起的東西。」

  一聽到還有魚、米和新鮮水果蔬菜吃,阿木爾甚至覺得自己應該再多送一點人過去。

  對於一年四季大部分時間只能靠奶製品充飢的遊牧民來說,這已經無異於天堂般的生活了。

  敲定了蒙古移民的事情之後,兩人的關係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並且看上去都十分的高興。

  杜永高興的是,這世上還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居然有人上趕子送免費的移民、騎兵和牲畜。

  阿木爾則高興自己終於給同胞找到了一個新的、更適合生存的家園。

  為此,這兩個都以為自己占到了大便宜的傢伙還幹了一大碗烈酒。

  當然,向來不太喜歡酒的杜永也只喝了這一碗。

  而且第一口下肚,他就感覺到這廉價的烈酒里含有不少像甲醇、黴菌、雜醇油等有毒、有害物質。

  不過好在含量並不算高,以大宗師的毒抗、內功修為和身體代謝能力,構不成什麼威脅。

  「酒喝了,肉吃了,該談的事情談完了,我也該走了。畢竟這次被姓沈的追殺這麼長時間,草原那邊還不知道亂成什麼樣子,我得趕緊回去穩住局勢。你們倆千里馳援的恩情我記下了,日後如有需要萬死不辭。」

  阿木爾站起身依照中原江湖上的禮節抱拳行了一禮,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酒肆,迎著風雪消失在遠處。

  「杜家小子,十月初一、午時三刻、天壇之中、刀問生死這句話,我會幫你帶給神刀。相信他聽到後一定會高興得手舞足蹈。而且我也非常期待能看到你的殺意魔刀,在幾個月之後又會誕生出怎樣的變化。」

  看到老朋友已經離開,狄希也跟著放下酒碗站了起來。

  「前輩放心,我的刀不會讓你失望,更不會讓神刀失望。」

  杜永面帶微笑地給出了保證。

  因為他的腦海中已經想到了一個將天人合一融入到魔刀之中的思路。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不斷去嘗試。

  「好!那咱們就十月初一再見。」

  狄希伸出手拍了拍杜永的肩膀以示鼓勵,隨後一個旱地拔蔥便騰空而起,也消失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那個————公子,您看著酒肉錢是不是可以結一下了?」

  就在杜永內心之中豪情萬丈欣賞著雪景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傳來酒肆夥計的聲音。

  而且這聲音中充滿了敬畏、恐懼和討好。

  杜永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轉過頭瞥了眼一片狼藉的桌子,發現上邊果然沒有留下任何金銀之類的東西。

  真沒給錢啊!

  兩個大宗師吃霸王餐?

  這要是傳到江湖上那還了得。

  杜永趕忙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腰間的荷包準備付帳,結果發現荷包竟然不見了。

  確切地說,是掛在腰帶上的繩子還在,但荷包和裡邊的金銀沒了。

  從繩子的斷口可以判斷出,它大概是在之前的激戰中被波及,然後掉落在山頂的某個地方。

  這下更尷尬了!

  杜永甚至開始摸索身上有什麼其他值錢的東西可以抵帳。

  束髮銀冠?

  這玩意肯定不行。

  沒了它一頭長髮立馬就會披散下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瘋子。

  鑲嵌著黃金和玉石的腰帶自然更不行。

  沒了這玩意可是真的會掉褲子。

  至于丹藥,這玩意需要醫術相當高的人才能鑑定,普通人根本判斷不出真假和價值。

  隨身攜帶的斬佛刀和承影劍估計店家也不敢收。

  收了搞不好可是真的會引來殺身之禍。

  才短短不到半分鐘,杜永額頭上就開始冒汗了。

  他發誓,自己在面對沈家兄妹的時候都沒現在緊張。

  畢竟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可都沒有任何吃霸王餐的經驗。

  莫非一世英名今天就要毀在這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999的福緣再次發力。

  剎那之間,兩個身影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酒肆門口,正是陶白和余長恨。

  看到救星出現,杜永一個箭步衝到近前,壓低聲音催促道:「快!你們倆誰身上有銀子或金子,給我點救急。」

  「啊?」

  余長恨壓根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

  心細的陶白一眼就發現了杜永腰間那根斷裂的繩子,立馬抿嘴竊笑並調侃道:「小師父,你該不會差點吃了霸王餐吧?」

  「害!別提了!剛才阿木爾和狄希兩個人在這喝酒吃肉,走的時候愣是沒有一個人付帳的。這原本倒也沒什麼,大不了我付也就是了。可誰想到,我裝金銀的荷包在這個關鍵時候還不知道掉在什麼地方了。要不是你們倆來得及時,我可能就真要吃霸王餐了。」

  杜永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瘋狂葉槽。

  「噗哈哈哈!我的天!你是要笑死我嗎?三個大宗師吃霸王餐?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天下怕不是都要炸鍋了。」

  陶白一邊大笑不止,一邊從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一錠銀子丟給等候在不遠處的夥計。

  「給,不用找了。」

  「多謝女俠打賞。」

  後者接到後原本忐忑不安的臉色頓時消失,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了一口氣。

  畢竟要是真遇到江湖中人吃霸王餐,像這種沒什麼背景的小酒肆還真沒什麼辦法,只能捏著鼻子認栽。

  余長恨這會兒也回過神來,忍俊不禁的笑著搖了搖頭:「想不到我才閉關結束就能趕上這種江湖趣聞。果然跟著你們,永遠都不用擔心會寂寞和無聊。走,咱們找一家好點的酒樓,好好吃一頓,順便跟我聊聊這兩年發生的事情。」

  「我剛好知道城內有一家酒樓不錯。」

  「是西街那家嗎?」

  「沒錯!」

  「那還等什麼?趕緊帶路。」

  就這樣,三人在暗中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說說笑笑穿過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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