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大宗師的影響力


  大宗師的影響力

  「呼一總算吃飽了。這應該是我們最近兩個月吃的最好、也是最舒服的一次飯了。

  不用擔心被發現,也不用擔心被追殺。」

  傅朔癱坐在椅子上,挺著高高隆起的肚子,臉上浮現出無比滿足的表情。

  儘管周圍還是有很多眼神鬼鬼祟祟的傢伙,可他現在卻一點也不緊張。

  因為他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震驚、忌憚和恐懼,而不是之前那種貪婪與兇狠。

  很顯然,這些人在畏懼坐在桌子正中央位置那個看上去十分懶散,正有一口沒一口喝著新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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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短短不到兩刻鐘的工夫,整個杭州城都知道了靈隱寺主持苦智大師被突然現身的盜聖白玉湯重傷的消息。

  連本地唯一的武學宗師都如此不堪一擊,那些武功不如他的江湖中人自然也就都老實了。

  事實證明,這個江湖中的大多數人果然是只認拳頭而非道義。

  長時間精神保持緊繃的駱靈,這會兒也終於徹底放鬆下來,毫無淑女形象的正在跟一條烤羊腿較勁,一邊啃還一邊吐槽道:「依我看他們就是欺軟怕硬。之前敢肆無忌憚的追捕、獵殺,不過是覺得我們既年輕、武功又弱。自從咱們武功突飛猛進開始反擊報復,這些傢伙的數量就開始急劇減少。現在還有師父坐鎮,自然是沒人敢輕易造次。」

  杜永放下茶杯笑道:「說的不錯,恭喜你已經領悟了江湖的本質。記住,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就是誰的拳頭更大、誰就可以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受任何約束跟指責。如果想要在江湖上混出點名堂乃至揚名立萬,那成為武學宗師或真魔境高手就是必須的。只有達—

  到這個層次,才能在江湖上擺脫任人宰割的螻蟻地位。」

  「宗師或真魔境高手?師父,您這是在開玩笑嗎?」

  小雁兒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作為在場所有人中年齡最小、同時也是武功最差的,她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傅朔和駱靈有朝一日成為武學宗師的那天。

  因為這個目標距離他們實在是太遙遠了。

  而且他們的出身也太低了,無一例外都是從小無父無母在街頭巷尾吃百家飯長大的乞兒,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飽飯不餓肚子。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杜永伸出手捏了捏少女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可愛臉蛋,隨後意味深長地說道:「不要妄自菲薄,更不要對自己沒有信心。要知道我收徒的標準可是很高的,你們能入我的眼就說明天賦不差。而且你們現在修煉的內功心法在江湖上也算頂級,不少武功更是蘊含著武學意境。只要肯努力,再加上一點機緣,成為武學宗師並不是什麼難事。」

  「真的?!」

  傅朔猛地坐直了身體,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喜悅。

  闖蕩了這麼長時間的江湖,他已經明白「武學宗師」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一旦有了這個頭銜,無論去哪裡都會成為尊貴的座上之賓,受到幾乎所有江湖中人的尊敬,哪怕犯了錯也會有人替你開脫。

  只要不是自己找死或惹到了不該惹的狠角色,完全不用擔心生命安全會受到威脅,想去哪裡就可以去哪裡。

  可以說成為宗師基本就是全天下練武之人畢生的最高追求。

  至於大宗師————

  那是只有天賦異稟且受到命運眷顧之人才有資格去觸碰乃至超越的極限。

  通常來說,武學宗師基本就是正常人能夠到的天花板。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記得以後好好練功,多找高手切磋比試,然後慢慢思考自己想要做什麼、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又有怎樣的夢想,最終把內心深處的投影融入到武功意境之中。」

  杜永直截了當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駱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師父說的有道理。我已經隱約能觸及到那種從技到意的

  感覺了。尤其是夢蝶功,本身就帶有莊子那種如夢似幻、變化無常的意境。」

  「哦,你已經領悟到這一點了嗎?」

  杜永微微吃了一驚。

  雖然他能通過角色面板看到對方有「忘我」這個特別適合修煉道家武功的天賦,但卻沒料到這個年輕的姑娘能如此快跨出至關重要的一步。

  要知道莊子的思想可是連很多成年人乃至老學究都難以讀懂,更不用提理解其中那些虛無縹緲、抽象和生澀難懂的理念。

  如果不是度過現代社會中逐字逐句拆解的拓展版,光去閱讀原版的古文,杜永感覺以自己悟性恐怕也得啃上個幾年時間。

  可現在,駱靈居然能如此快地領悟到這一點,怎能不讓他感到驚訝。

  畢竟這位神偷小姐之前可沒讀過幾本書,充其量也就算是能把字認全的水平,閱讀書籍也只能閱讀那些大白話的市井小說。

  至於看四書五經乃至老子、莊子這類書籍肯定是不行的。

  「嘿嘿!雖然不多,但卻領悟到了一點點。畢竟修煉夢蝶功越深入,我就感覺到這門內功心法使用起來好像還需要一點點創造力和想像力。」

  駱靈放下手裡被啃到只剩下骨頭的羊腿,咧開嘴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雖然三人都是一起開始修煉夢蝶功的,但她的進度明顯比另外兩個要快一大截。

  而且女孩能明顯感覺到,自己跟這門武功特別的契合,就仿佛為自己量身定製的一般。

  每當遭遇危機時刻,駱靈都能進入到一種不可思議的狀態,仿佛自己的意識和靈魂脫離了肉體,站在一種更高的維度俯視周圍的一切。

  「很好!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首席大弟子了。給,這是對於你們三人良好表現的獎勵。」

  說罷,杜永從懷中取出了三副由自己親手製作的手套扔在桌子上。

  「咦?這————這是!!!!」

  駱靈僅僅看了一眼,整個人便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作為一個在洛陽非常出名的神偷,她的眼力無疑是最頂尖的,能瞬間分辨出哪些東西值錢、哪些東西不值錢、哪些古董字畫是真的、哪些則是手段高明的贗品。

  而桌子上這三副手套,隨便拿出來一隻都能在江湖上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手套內部緊貼著皮膚的部分是由天下最稀有、最罕見的天蠶絲編織而成。

  里外一共七層,注入真氣後不僅能做到刀槍不入,而且搞不好還能抵擋住神兵利器。

  在手套的掌心部分則包裹著一層不反光的黑色金屬,應該是同樣十分稀有罕見的火山熔鐵。

  在手套向後延伸出來的護臂上,赫然還隱藏著兩把拳刃,只要觸碰一下掌心的機關就能瞬間彈出。

  可以說對任何練徒手武功的人而言,這樣一副手套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貝,不僅能讓拳、掌、爪、指類武功威力大增,而且還能大幅度提高自身防禦力。

  以後再跟那些使用兵器的高手對決就無需總是閃避,完全可以直接一把抓住搶過來。

  「哇這手套裡邊是什麼東西做的?怎麼摸上去手感好涼、好絲滑呀!」

  小雁兒第一個戴在手上,整個人差點興奮地跳起來。

  傅朔同樣也戴上輕輕揮了揮拳頭,隨後傻笑道:「這件禮物可真是太棒了。我感覺戴上之後拳頭都重了不少。」

  看著兩人興高采烈的樣子,杜永不由得笑道:「你們喜歡就好。現在飯也吃了,獎勵也給了,我也該走了。至於以後的路要怎麼走,就由你們來做決定吧。」

  「唉?您怎麼才來就又要走?」

  「好歹也多待兩天,起碼讓我們有機會儘儘孝道。」

  「嗯嗯嗯!就是!我們這段時間可是偷到了不少好東西呢。」

  傅朔和小雁兒立馬露出不舍的表情。

  「哈哈哈哈!你們偷到的那點東西還是自己留著吧。等為師什麼時候老了不想動了,再來找你們養老也不遲。」

  杜永大笑著站起身,將一錠銀子扔在桌子上,隨後一躍從酒樓三層跳了出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扶搖直上,宛如一隻大鳥快速消失在天空之上。

  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恐怖輕功,讓所有躲在暗處觀察的江湖人士震驚不已。

  儘管江湖上早就流傳著盜聖白玉湯會飛這樣的傳聞,但聽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要知道克服重力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像鳥兒一樣翱翔,一直都是所有人類內心之中最深的渴望。

  江湖上那些諸如「大鵬功」、「金翅功」等模仿鳥類飛行的輕功就是最好的證明。

  可真正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卻沒有幾個。

  此時此刻,這群躲在暗中觀察的江湖中人才終於明白,為什麼盜聖白玉湯明明搬空了蘇州府庫還騎在緝捕司頭上拉屎,可偏偏朝廷卻選擇投鼠忌器不敢與之正面硬剛。

  光是這種能高來高去直衝雲霄的輕功,就足以令其立於不敗之地。

  哪怕是大宗師,只要不能一下把人秒了,對方就能輕而易舉的飛走,並且誰也追不上。

  再結合神出鬼沒的偷盜能力,換作是其他江湖勢力來了也得捏著鼻子認慫。

  沒辦法。

  人活著就得穿衣吃飯,哪怕是大宗師也不例外。

  而一個人員眾多的組織更是需要海量金錢來維持。

  盜聖白玉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能讓敵人變成飯都吃不起的窮光蛋。

  這樣的手段光是想想都讓人感到頭皮發麻。

  所以杜永扮演的盜聖白玉湯雖然已經走了,可沒人再敢窺探仍舊坐在桌子前沒走的三個年輕人。

  「唉師父總是這麼來去匆匆,要是能留下來多陪我們幾天就好了。」

  小雁兒看著桌子上的殘羹冷炙不由得嘆了口氣。

  駱靈摸著女孩的腦袋安慰道:「師父可能有急事,這次來只是確認一下咱們的安全,順便把這三雙手套送過來。」

  「姐,這手套是什麼材料做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這種發涼的絲綢?」

  傅朔擺弄著手套好奇地問了一句。

  由於他也是個慣偷,所以對有錢人身上穿著的絲綢做過一些研究,知道哪些絲綢比較名貴是只有富人才能穿得起的,而哪些則比較便宜普通人逢年過節也能穿上幾次。

  駱靈見狀身體立馬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回答道:「這是天蠶絲,注入真氣時可以做到刀槍不入。不怕實話告訴你,就這一隻手套拿出去賣,起碼能賣出幾萬兩白銀,而且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必須得動刀子去搶。」

  「天————天蠶絲?!」

  傅朔瞬間驚了。

  沒辦法不驚。

  他可是太清楚天蠶絲在一些拍賣會上能賣出多恐怖的高價。

  六七年前,蘇州的竹節幫就曾經拍賣過巴掌大小一塊天蠶絲的料子,結果愣是被抬到了七萬五千兩白銀。

  最後甚至引發了一場小規模的江湖廝殺,直至緝捕司出面調停才終於平息風波。

  因為自從天蠶門被滅之後,天蠶絲就成了絕版貨。

  能被拿出來拍賣的基本都是盜墓挖墳,從某個大人物的陪葬品或身上扒下來的。

  而且這玩意出了名的難加工,需要極為高超的手藝。

  可現在,他們幾個才闖蕩江湖沒兩年的菜鳥,居然拿到了如此珍貴的禮物。

  傅朔原本以為包裹在手心、手背和護臂上的火山熔鐵護甲就已經很珍貴了,可誰想到原來那一層套在裡邊的天蠶絲手套才是最稀有、最珍貴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不由得苦笑道:「師父對我們三個還真是下了血本啊!我現在感覺要是以後不能在江湖上闖出點名堂,都愧對他老人家的苦心栽培。」

  駱靈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讚許:「說得好!那你以後練功可得努力了,千萬別被小雁兒超過,不然可就丟人了。」

  「知道!」

  傅朔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

  小雁兒則愛不釋手地擺弄著兩隻手套開玩笑道:「我覺得我現在強得可怕,甚至能跟那些超一流高手碰一碰。」

  「行了,別瞎顯擺。師父走了,咱們也該離開了。」

  說罷,駱靈用充滿警告意味的眼神巡視四周,然後直接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從酒樓

  正門揚長而去。

  等三人走遠,店裡的夥計這才滿頭大汗地跑上來撿起放在桌子上的銀錠,先是放在嘴裡咬了一下確認真假,隨後才將其交給掌柜。

  短短几天之後,盜聖白玉湯現身並一招重創靈隱寺主持苦智大師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大江南北。

  而且所有人也終於確認,駱靈、傅朔和小雁兒就是他的入門弟子。

  一時之間,那些原本還對密傳抱有不切實際想法的勢力也紛紛開始打退堂鼓,沒有再繼續跟蹤三個年輕人。

  畢竟凡是有點身家的人,誰會不害怕一個武功奇高且還能把自己家搬空的天下第一大盜。

  駱靈很快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開始不再躲躲藏藏,而是像個真正的江湖女俠一樣光明正大出現在各種場合。

  三人活動的範圍也迅速擴大,甚至是主動挑戰那些成名已久的前輩高人。

  當然,這些都跟杜永沒有任何關係了。

  在他眼中,收徒並不等於要跟在屁股後頭當保姆,而是把該傳授的武功傳授完,剩下的就看徒弟自己的造化跟選擇。

  如果徒弟中有人不幸死干意外或被殺,那他這個當師父唯一會去做的事情就是為其報仇。

  不光是對駱靈等人如此,對待七姐妹和杜家山莊的人也同樣如此。

  因為杜永知道,雛鳥如果不飛出去經歷風雨,就永遠不可能成為翱翔於九天之上的雄鷹。

  這個世界的武功可不是光靠蹲在一個地方練就能練成高手,而是需要不斷與強敵廝殺,然後開動腦筋去思考、去領悟,甚至還需要大量的人生閱歷沉澱。

  石山派之所以每代都能培養出不止一位武學宗師,其中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頻繁的派弟子下山遊歷。

  石山仙翁總是對外表現一副護短的姿態,可能就是在警告威懾所有想要對自己徒弟下黑手的人或勢力,順便給弟子們撐起一把保護傘。

  時間飛逝,一晃七八天就這樣過去了。

  杜永在把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每天基本就是待在府里練書法、撫琴和悟刀,同時鞏固自己才掌握的天人合一。

  甚至就連蘇州府的官員、青鯊幫的高層、本地武林世家張家和其他江湖中人前來拜訪也都一律不見。

  其中蘇州官員大量造訪,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為了大宗師封國的事情。

  這件事情皇帝韓允早已向外透露了風聲,所以蘇州和松江兩府已經開始準備直接跟杜家對接。

  官員們很清楚,杜永可不是那種對統治、管理、經濟、政治一竅不通的大宗師。

  整個江南地區遍布著杜家的田產、商鋪和生意夥伴。

  想要瞞過他繼續貪污受賄、以權謀私,絕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一些貪的比較狠的傢伙更是早早開始寫辭呈,把在這兩府的不動產全部賣掉,舉家遷往其他地方居住,生怕以後遭到清算。

  至於那些比較清廉或只貪了一點的,則開始期待著兩府之地變成大宗師封國之後的樣子,以及自己是否能直接無縫融入到杜家在海外建立的王國官僚體系中。

  畢竟這種時候被丟過來當官的,基本都是被皇帝和朝廷放棄沒有任何上升空間的傢伙。

  如果是在其他大宗師的封國里當官,那自然是沒有什麼前途,唯一能做的就是擺爛混吃等死。

  因為地方就那麼大,土地和人口都十分有限,而且還沒辦法向外擴張。

  可杜永顯然不一樣。

  杜家的勢力早已不再局限於中原,而是在海外有大片的領地,光是滅了滿者伯夷之後稱霸南洋,就已經掌控了廣袤的國土和人口。

  最重要的是,這個新生的國家現在還很缺能立刻走馬上任治理一方的文官。

  所以朝廷中很多不得志或遭到打壓的文官,紛紛開始想辦法、走門路,想要抓住這個機會調到蘇州和松江兩地。

  部分極端的甚至願意自降官位,從六品直接降到八九品的芝麻小官。

  相比之下,青鯊幫高層來訪除了送禮、恭賀之外,更多是想要詢問即將頒布的「特許經營權」。

  為了儘快弄到更多的人口填充整個南洋和澳洲,杜永打算玩點狠的調動一下所有人的積極性,授予青鯊幫高層類似於東印度公司那樣的特許經營權。

  這件事情不僅關係到他們的切身利益,更關係到整個組織未來的發展,所以自然是十分上心。

  本地武林世家張家大概率是想要見個面,順便談談兩府之地變成大宗師封國之後的問題。

  要知道張家可是蘇州本地最大的地主,沒有之一。

  所以他們希望能確保自己家族的土地不收任何損失,同時敲定包括稅收、徭役在內的各種細節。

  當然,考慮到張家和石山派一直保持著非常良好的關係,他們在這方面也不太擔心。

  至於那些亂七八糟造訪的江湖中人,其中既有慕名而來想要建立良好關係的,也有不知天高地厚打算挑戰大宗師的年輕人。

  尤其是後者,在遭到拒絕後甚至有人試圖硬闖或半夜潛入。

  結果無一例外都被陶白、嚶嚶怪和家裡練了好幾年武功的僕人給解決掉了。

  聽著院子裡傳來的毆打聲和連連慘叫,坐在涼亭內撫琴的杜永不禁笑著感嘆道:「這江湖上還真是從來都不缺頭鐵的傢伙。這是今天第幾個了?」

  蕭柔抿嘴竊笑道:「第六個。真不知道他們哪來膽子,就這種三腳貓的武功,連府里的僕人都打不過,也敢來挑戰大宗師。」

  「唉—這世上有自知之明的聰明人終究只是少數。去告訴管家和僕人,打一頓丟出去就算了,沒必要跟蠢貨一般見識。」

  杜永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無奈。

  他之所以不殺對方並不是因為心慈手軟,而是這些傢伙連殺的價值都沒有,不管是武學經驗還是武學見識給的都少得可憐。

  「知道了,我這就去。」

  蕭柔十分順從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到外面的院子裡,一眼就看到了兩個已經被打到面目全非、整張臉腫脹成豬頭的倒霉蛋。

  很顯然,毆打他們的僕人下手非常有分寸,雖然看著非常嚴重,但基本沒有對骨頭、

  內臟、經脈造成太嚴重的損傷。

  少女強忍著想笑的衝動,低聲對氣呼呼的管家低語道:「夫君說了,打一頓扔出去就好,沒必要跟蠢貨一般見識。」

  「真的不用扭送官府?」

  管家明顯愣了一下。

  蕭柔輕輕搖了搖頭:「不用。這些人沒什麼威脅,而且腦子也笨得很,跟他們一般見識反倒顯得咱們沒有風度和容人之量。」

  「行吧,算他們走運。來人,把這兩個擅闖的傻子給我扔出去。」

  管家直接沖幾名身強力壯的僕人吼了一嗓子。

  後者頓時心領神會,拖著兩頭死豬打開大門,像扔垃圾一樣砰的一聲扔在外面街道上o

  還沒等來得及關門,十幾個隱藏在暗處的乞丐就沖了上去,如同風捲殘雲般將兩個倒霉蛋身上所有的值錢物品,甚至是衣服鞋襪都給扒了個精光。

  動作之快、配合之嫻熟,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等兩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全身上下已經只剩下一條褲子,在早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們顯然不敢相信蘇州城內的乞丐居然如此兇殘,連自己這種身上有武功的江湖中人都敢搶。

  等想起來要追的時候,人家已經憑藉對周圍地形道路的熟悉,早就已不見了蹤影。

  無奈之下,這兩個「少俠」只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光著膀子和腳丫子一溜煙逃回客棧。

  躲在暗處的緝捕司都統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笑罵道:「!老子今天算是開眼了。算上剛才那兩頭蠢豬,這是今天第幾個了?」

  「頭,這是第六個了。」

  一旁的手下趕忙給出確切數字。

  都統難以置信地挑起眉毛:「六個————居然一個都沒殺。咱們這位活閻王這是轉性了嗎?要換成以前,怕是連一個都活不了。」

  另外一名手下也跟著調侃道:「的確是挺稀奇的。屬下覺得這可能跟若水公子剛領悟

  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師有關。」

  「不,不對,我覺得他應該是在蓄勢,為迎戰神刀做準備。」

  「不可能!殺意魔刀是殺人越多越厲害,跟蓄勢沒有半點關係。」

  「那你說為什麼不殺?」

  「不清楚,也許是不屑於殺吧。畢竟今天進去的這六個,武功的確都差得讓人提不起半點精神。」

  「說的也是。」

  就在躲在暗處的緝捕司成員小聲討論的時候,都統突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噤聲。

  因為他看到在街道的盡頭,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對方從頭到腳都散發著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的驚人氣勢。

  「張家家主張掣?!」一名眼尖的人瞬間認出了來者的身份。「頭,這可不是件小事,咱們得立刻上報。」

  「的確是得立刻上報。瘸子,你輕功最好,立刻跑一趟衙門。」

  都統不假思索點頭同意了這個建議。

  自從蘇州緝捕司再一次遭到重創之後,從上到下壓根就沒剩下幾個高手,目前已經徹底失去了壓制江湖勢力的能力,只能勉強作為一個情報收集站運作。

  他們的目標不再是建立威懾力,而僅僅只是保持存在感,然後收集重要情報傳回京城o

  每一名緝捕司成員都知道,皇帝已經不可能再給人、給錢重建東南緝捕司總衙門了。

  等蘇州和松江兩府變成大宗師封國,自己等人很快就會被調走。

  「哼!這緝捕司還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現在都快成陰溝里的老鼠了。」

  張掣無疑察覺到了角落裡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不屑地嘲諷了兩句。

  「爹,這也不能怪他們。最近兩年蘇州城的緝捕司接連遭到重創,眼下連個能撐門面的人都找不出來,他們除了搜集情報之外還能幹什麼呢?」

  張家的長子張秉一臉幸災樂禍的聳了聳肩膀。

  從這態度就不難看出,他一點也不喜歡緝捕司,甚至巴不得對方趕緊滾。

  因為沒有任何一個江湖勢力會喜歡這個總躲在暗處搞陰謀詭計的機構。

  「這杜永也真是的,家門口有這麼多老鼠也不知道清理一下。他難道看著就不覺得厭煩嗎?」

  張掣自顧自地繼續吐槽。

  張秉聽到這句話趕忙提醒道:「爹,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若水公子可是大宗師,而且是有記載以來最年輕的大宗師,馬上就要獲得蘇州、松江兩府之地。您一會兒可得記得說話客氣點,別再把人家當晚輩了。」

  「知道。你以為你爹是傻子或莽夫嗎?」

  張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自從杜永返回蘇州之後,他就第一時間派人上門道賀並送上了一份厚禮,想要約時間出來見個面。

  但遺憾的是壓根沒能見到本人就被管家給擋了回來。

  理由是杜永在為迎戰神刀趙羽智做準備,目前正在閉關不見任何人。

  對於這個理由,張掣倒是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十月初一、午時三刻、天壇之中、刀問生死這句話,已經隨著新一期邸報的刊印傳遍大江南北。

  整個江湖現在都知道,十月初一有一場決定誰是天下第一刀的大宗師之戰。

  作為武學宗師,張掣自然是不會錯過這樣精彩的大戰,甚至提前連船都準備好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與這次約戰一起傳出來的還有另外一個小道消息,即皇帝和朝廷已經決定把蘇州、松江兩府劃出來作為新晉級大宗師的封國。

  這下整個張家從上到下都坐不住了。

  因為大宗師的封國本質上就是送給大宗師的玩具。

  天知道杜永在拿到封國之後,會不會對占據蘇州最多土地的張家做點什麼。

  最終在幾次約見全部失敗後,張掣今天終於親自出馬打算把這件事情搞定。

  站在大門緊閉的杜府門口,他舉起手輕輕敲了敲門環。

  幾秒鐘之後,緊閉的大門便被打開。

  門房探出頭先是看了一眼,隨後趕忙走出來拱手施禮:「見過張大俠!您怎麼連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麼直接來了?」

  張掣笑著問:「怎麼,不歡迎嗎?」

  門房連連擺手否認:「怎麼可能!您快裡邊請。」

  「呵呵,看來我這張老臉還是有點用的。」

  張掣故作輕鬆的開了一句玩笑,跟著門房繼續往裡走,同時不斷打量這座蘇州城最令

  人嚮往的宅院。

  要知道杜府已經跟最初董炎買的時候不一樣了。

  因為隨著府里的人越來越多,原本房子已經不夠住了,所以後來又買下隔壁的兩棟宅院將牆壁打通連成一體。

  董可更是親自上陣進行規劃改造,硬生生把這裡打造的如同帝王行宮一般。

  不,確切地說,帝王行宮也沒有這麼巧妙精緻。

  張掣一路走一路看,很快就為杜府的極致奢華感到震驚無比。

  他發現自己剛才走過的那條長廊,所有柱子居然用的都是最名貴的「金絲楠木」。

  要知道這種木材在中原已經被幾乎砍伐殆盡,哪怕是韓宋建國初期建造皇宮都得從南方運,而且只能用在關鍵地方。

  有些人為了死後能躺在一副金絲楠木的棺材裡,更是需要花費重金托關係才能買到。

  可眼下,在一座位於蘇州城內的宅院內,居然能看到一條完全由金絲楠木堆砌而成的長廊。

  而且它還是建在外面院子裡,每天承受風吹日曬。

  等進入客廳之後,張掣的眼睛瞬間被門、窗戶上完全由大小一致珍珠串成的帘子所吸

  引。

  光是這些又圓又有光澤的珍珠,保守估計總價值就超過十萬兩白銀。

  除此之外,還有擺在角落裡比人還要高的紅色珊瑚,頭頂則是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上邊擺滿了數以百計的蠟燭。

  可以想像夜晚天黑當這裡的蠟燭全部點亮後會有多麼壯觀明亮。

  甚至就連腳下踩著的,都是來自遙遠波斯的昂貴純手工地毯。

  毫無疑問,張掣雖然早就聽說過杜家富可敵國,但卻沒料到會富有到如此程度。

  跟這座府邸一比,張家那座歷史悠久的山莊簡直就跟鄉下不入流的土樓一樣可笑。

  連身為家主的張掣都是這個反應,隨行的張秉和其他人自然也就不用多說了。

  隊伍中最年輕的兩個甚至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就在張家人震驚於客廳內的裝修與擺設時,杜永終於從外面走了進來,主動招呼道:「世叔,你來之前怎麼也不打聲招呼?」

  張掣大笑道:「哈哈哈哈!我之前派人來約你出去見個面,結果都讓你的管家給擋了回來,所以就只能親自來了。真不敢相信,這才幾年的工夫,你的武功就一路突飛猛進,竟然在不到二十歲以前就領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師。」

  「僥倖而已。」

  杜永一如既往臉上掛著謙虛的微笑。

  張掣輕輕搖了搖頭:「僥倖?天人合一可從來沒有僥倖可言。仙翁能有你這樣的弟子,這輩子算是值了。對了,你知道他老人家去哪了嗎?」

  杜永一臉無奈地攤手道:「我也不太清楚,師父他老人家是不辭而別的,可能是去辦什麼重要的事情了吧。」

  「仙翁也真是的,都這把年紀了不老老實實待在山上養老,還四處瞎跑折騰個什麼勁。要是我的子女中有你十分之一優秀,我現在保證天天坐在山莊裡含飴弄孫哪都不去。」

  說罷,張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

  「世叔過獎。」

  杜永一邊說著客套話,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

  僅僅幾秒鐘,他就將到場的張家年輕一代的武功路數盡收眼底,同時也明白張掣為何如此急切。

  無他,完全是張家兒子輩的年輕人沒有一個能挑大樑的。

  雖然張掣本人還不算老,完全可以等兩年看看孫子輩有沒有什麼天賦且肯努力的練武

  奇才,但面對越來越強大的石山派和杜家還是不可避免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並非來自於生存方面的,而是來自於話語權。

  如果張家下一代繼承人無法成為武學宗師,那麼整個家族就有可能會變成附庸乃至徹底被吞掉。

  在這個世界中原的歷史上,很多名聲大噪的武林世家就是這麼走向消亡的。

  所以張掣想要趁自己還有點威望,儘量為家族做好兜底保障。

  想明白這一點之後,杜永立刻開口試探道:「世叔匆忙前來,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我聽說皇帝和朝廷要把蘇州和松江兩府之地都割出來,作為你的大宗師封國,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張掣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喜歡兜圈子,所以直接開門見山地表明來意。

  杜永略微點了點頭:「是真的。不過具體冊封要等到十月初一的大戰之後。因為在戰勝神刀之前,我不希望被任何事情打擾分心。」

  「原來如此!」

  張掣恍然大悟,隨後饒有興致地問:「這場大戰你覺得自己有幾成勝率?」

  「不知道,感覺差不多是一半一半吧。而且我有預感,我和趙羽智的對決結束的會非

  常快,可能會直接一刀分勝負。」

  杜永說出了內心之中最真實的想法。

  不需要熱身。

  更不需要試探。

  將所有的真氣、意境和對於天地自然的感悟融合錘鍊到極致。

  一刀足矣!

  張掣無疑感受到了杜永身上那瀑布般洶湧澎湃的戰意,咧開嘴稱讚道:「好個一刀分勝負!相信全天下所有用刀之人會為了親眼目睹這一戰傾其所有,哪怕是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也在所不惜。我屆時一定到場,親眼見證天下第一刀的誕生。」

  「爹!我也想去!」

  張秉激動地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就你?」

  張掣瞥了一眼自己的長子,緊跟著嘆氣道:「以你的武功,連靠近百丈之內都隨時有被波及送命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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