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成長


  成長

  孔子曾經說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這句話隨著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開始,就深入了中原大地所有讀書識字的人內心深處,甚至一直延續到現代社會。

  一個只貪圖眼前利益不去考慮長遠發展的人會被冠以「鼠目寸光」的形容。

  一個沒有長遠計劃和打算的領導者,註定不可能得到手下的信任與追隨。

  尤其作為一個由江湖武功高手和野心家構成的江湖勢力首腦,如果不能給予手下想要的東西,讓他們看到更進一步的希望,那結果可能不僅僅是下台那麼簡單,搞不好還會死於非命。

  所以自從接手九衛之後,杜永一直在想方設法將這個原本各個分支擁有很強獨立性的機構徹底納入掌控。

  提拔小三並使其成為武學宗師就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尹仲秋取代螭吻則是第二步。

  有了這兩顆釘子,九衛內部就不再是鐵板一塊,而是被分成了兩個部分。

  思兔の閱讀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一部分是之前那些「帶資入股」的老人,另外一部分就是杜永自己提拔起來的親信。

  前者還可以被細分為兩派,一派是懷有某些小心思的傢伙,一派則是已經徹底心服口

  服。

  而杜永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心懷不軌的傢伙清理掉,然後一個一個換成自己的親信。

  當然,他不會愚蠢到像建文帝那樣急不可耐地隨便找藉口就把人給處理掉,而是選擇了耐心等待對方犯錯,亦或是尋找那些見不得光的小秘密。

  畢竟時間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最重要的是,杜永要讓整個九衛從上到下所有人都明白,並不是成為囚牛、睚眥、嘲風、蒲牢、狻猊、贔屓、狴狂、負屓、螭吻中的任何一個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如果辦事不力或犯下大錯,一樣也要承擔相應的責任與後果。

  沒有誰是不可以被替換的!

  事實上,在太湖水寨培養這些經過逆天改命的年輕人這件事上,杜永從來沒有背著任何人,而是讓整個九衛從上到下都清楚地知道。

  采娥等人也同樣沒有讓他失望,才一出道就在江湖上闖出了偌大的名聲。

  雖然他們現在的功力還尚淺,經驗和心性也同樣比較稚嫩,可是卻已經展現出了無窮的潛力。

  至少比原本九衛中的那些老人強得多。

  而且這些年輕人無一例外都經歷過痛苦、磨難、折磨和生與死的考驗。

  他們就像是一群在烈焰中淬鍊出來的精鋼,是任何組織都渴望得到的頂尖人才。

  所以杜永對這些年輕人非常重視,重視程度甚至遠在杜家山莊之上。

  看著采娥與幾個同伴在空地上激烈碰撞、盡情施展自己掌握的武功,他不由得笑著對身邊的小三說道:「給他們安排點有難度的任務,儘量讓他們去跟自己實力接近的高手廝殺。至於目標,就暫時定在千魔教身上好了。」

  「您的意思是————與千魔教開戰?」

  小三兩眼瞬間放光,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興奮與嗜血的光芒。

  或許在江湖上的其他勢力眼中,千魔教是一個不能輕易招惹的龐然大物,但他卻覺得九衛的整體實力並不比對方差。

  唯一的差距可能就在真魔境高手的數量上。

  沒辦法,誰讓魔功遠比正統武功更便於速成呢。

  別看殺了那麼多尊主,千魔教現在仍舊還有六位以上的真魔境高手。

  除了這一點以外,九衛無論是財力、勢力範圍,還是人數,都完全不遜色於對方。

  如果能放開手腳打一場,誰勝誰負還猶未可知。

  杜永敏銳察覺到了小三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渴望,立馬笑著解釋道:「不,不是你想像中那種全面開戰,而是搞一些突襲、暗殺、破壞和掠奪的活動。你可以理解為暗戰或相互試探。記住,千萬不要擴大化,將其維持在不超過二十人的小規模。在人員調度上,我可以給你全權,儘管放手去做吧。」

  「明白!我保證會給千魔教一點顏色瞧瞧。」

  小三咧開嘴笑了,而且笑得非常開心。

  他終於不用窩在江南這個安逸的地方,每天處理竹節幫送來的各種消息,以及那些在街頭巷尾搜刮來的小錢,而是可以毫無顧忌展示自己的武功、智慧和才能,跟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魔道中人真刀真槍干一場。

  那種熱血在血管中奔涌發出的咆哮聲,讓這個向來沉穩的年輕人看上去宛如一頭想要撕碎獵物的饑渴野獸。

  「不錯的眼神!好好干,讓那些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的其他人看看,誰才是九衛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去吧,去創造屬於你自己的傳說,讓整個江湖聽到你的名字就瑟瑟發抖。」

  杜永面帶微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哈哈哈哈!多謝您成全!我太想要來一場高手之間的對決了。因為我能感覺到,這顆心臟的潛力遠不止於此,我的武功還能變得更強。」

  小三把自己的右手按在胸口,瞳孔中仿佛有兩團火焰在劇烈地燃燒。

  他明白,這顆神奇的心臟打破了天賦上限,正在把自己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且他也無比渴望用一個又一個真魔境高手的死亡來證明自己。

  「給,這本秘籍里有一些適合你練的武功,閒著沒事的時候可以看看,就算不練也可以作為武學知識庫的儲備。」

  杜永隨手把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藍色本子遞給對方。

  小三趕忙雙手接住,然後打開來快速翻閱,結果越看眼睛就越亮、越看內心之中就越震驚、同時越發感覺龍主深不可測。

  因為裡邊所有的武功無一例外都非常貼合他眼下所修煉的內功心法。

  甚至有些就是在他已經學會的武功上改造升級的版本。

  簡直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

  有了這些,用不了半個月他的實力就會再提升一個台階。

  「如何,喜歡這份禮物嗎?」

  杜永輕笑著問了一句。

  小三則直接二話不說跪了下去:「您的大恩大德我這輩子做牛做馬都報答不了。」

  「行了,起來吧。千魔教那邊就交給你了,如果有必要可以直接調動其他幾個人的力量。還有,這是一次鈍刀子放血,別一刀直接捅進對方要害了。」

  杜永意味深長的叮囑了一句。

  小三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明白!」

  「對了,這次大清洗過後,江南地區一共有多少江湖勢力消失了?」

  杜永漫不經心的詢問。

  「一共十二個門派,七個幫會,外加一些武功還不錯但沒有正式開宗立派的小勢力。

  哦,還有一些人手損失過大的被我暗中控制了。不瞞您說,咱們眼下對於整個江南地區江湖的控制,幾乎達到了半數以上的程度。只要您一聲令下,我甚至能把除了名門大派之外的其他所有勢力全部給吞了。」

  在說這番話的時候,小三隱藏在面具背後的嘴角瘋狂上揚。

  毫無疑問,他享受這種隱藏在幕後,通過一根根外界看不見絲線掌控一切的感覺。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不錯,繼續保持。另外,駱靈那三個小傢伙在經歷了這場混亂之後跑去哪了?」

  小三笑著回答道:「這三個盜聖白玉湯的弟子,在事後親手滅了追殺自己最凶的一個門派和兩個幫會。他們用實際行動向整個江湖證明了,參與追殺自己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現在已經沒有多少人敢打那本密傳的主意了。」

  「哦,動手滅門了嗎?」

  杜永面具下的臉浮現出驚訝之色。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不管是駱靈也好,還是傅朔和小雁兒也罷,都不是那種特別兇悍且報復心極強的性格。

  很顯然,這次被那麼多勢力追殺的經歷,讓三人終於明白了這個江湖的殘酷性。

  與很多年輕人想像中的鮮衣怒馬、鋤強扶弱、行俠仗義不同,真正的江湖可是非常殘酷且冷血的。

  小三饒有興致地解釋道:「駱靈這丫頭可真是狠啊!難怪能被盜聖白玉湯看中收為弟子。她不僅對所有追殺自己的人進行了報復,手段包括但不限於偷光對方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放火燒掉仇敵經營的店鋪和宅邸。等對方撐不住了,再故意暴露行蹤引誘對方上鉤,然後設下陷阱出其不意地發動突襲把人殺掉。短短一個多月的工夫,死在她手上的人就超過了三十個。據說她武功進步的速度也快得驚人,好幾個武功不俗的一流高手都敗在她手上了。」

  「有點意思。他們眼下躲在什麼地方?」杜永故作不經意地詢問道。

  「他們躲在杭州東大街的一處民宅里。雖然別人不知道,但卻瞞不住遍布街頭巷尾的竹節幫眼線。」

  小三直截了當給出了答案。

  對於掌握著龐大情報網絡的他而言,只要目標不是躲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基本都能抓到點蛛絲馬跡。

  「我知道了。」

  杜永撂下這句話之後,整個人便一躍而起踏水而行,幾個起落便離開了太湖水寨。

  目送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小三這才轉過身返回水寨後院的居住區,笑著對幾個正在激烈切磋的年輕人說道:「你們有福了。龍主剛才給了我一個任務,那就是對千魔教動手。

  而你們,將會跟我一起前往關中乃至西域,跟這些令整個江湖都聞風喪膽的魔道高手一決生死。告訴我,你們有誰害怕想要退出嗎?」

  「害怕?退出?哈哈哈哈!這麼刺激且有意思的事情誰會放棄!」

  采娥第一個跳出來像瘋子一樣大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逆天改命時體會過死亡的滋味,所以她特別喜歡與強敵交手,然後把死亡的那種絕望與無助帶給對方。

  一旁用劍的青年也跟著輕輕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利劍,笑著附和道:「采娥說的沒錯。

  我們這些人無牽無掛,而且自己也已經死過一次,早就不知道害怕為何物了。只要有名字

  和地址,就算是真魔境高手我們也敢去殺一殺。」

  小三滿意地點了點頭:「好!要的就是你們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給你們三天時間休息和調整,三天之後出發去關中。」

  另外一邊,遠在杭州錯綜複雜的街巷內,駱靈正悄無聲息跟在一個穿著綢緞衣服、看起來有點像是地主老財的中年男人背後。

  由於做過一段時間竊賊的關係,她擁有極強的追蹤能力,而且腳下無論踩到什麼都不會發出一丁點聲音。

  畢竟踩點可是做賊的基本功之一。

  中年男人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依舊不緊不慢沿著街巷往前走,甚至還在一家店鋪門口駐足片刻,買了包加了大量糖的綠豆糕,一邊走一邊吃。

  當男人離開那些人流量大的熱鬧地區,準備進入路邊一座宅邸的剎那,駱靈終於出手了。

  她就像是一隻幽靈,以一種外人難以想像的靈巧步伐迅速接近,明明速度非常快,可是周圍卻沒有引發強勁的氣流或勁風。

  就在兩人即將要發生觸碰的瞬間,中年男人突然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猛然轉身,先是手裡沒吃完的綠豆糕扔出去,然後拍出驚雷般的一掌。

  轟!!!!!

  肆虐的真氣頓時化作強大的衝擊力直奔駱靈而來。

  光憑這一掌就不難看出,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中年人實際上武功極高,在江湖上絕對算得上一流高手。

  而且他早就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只是裝作不知道等待一個最佳的出手機會。

  可駱靈顯然也不是吃素的,非但沒有選擇後退或避讓,反倒伸出兩根手指以閃電般的速度插了進去。

  掌法VS指法。

  真氣碰撞的剎那,整個街道上空都爆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

  下一秒————

  「啊!!!!!!」

  中年人捂著被戳出一個窟窿的手掌發出聲慘叫,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顯然是不敢相信自己賴以成名的掌法,竟然就這麼輕易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破了。

  「轟雷掌淳嘉,你以為喬裝改扮就能躲得過我的眼睛嗎?」

  駱靈翹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十分好看的微笑。

  只不過這微笑中明顯帶著一絲陰冷跟嗜血。

  「該死!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真要趕盡殺絕嗎?」

  被稱之為轟雷掌淳嘉的男人咬牙切齒的厲聲喝問。

  駱靈冷笑道:「對,我就是要趕盡殺絕。畢竟當初你們追殺我的時候,可是連欺騙、

  下毒、暗算之類的手段都用上了,我憑什麼要放過你們?要不是有那些神秘人出手,我落在你們手上會是什麼下場?」

  「好!不愧是盜聖白玉湯的弟子!既然你要趕盡殺絕,那老子就跟你們拼了。別藏了,都出來吧,這幾個小崽子發現咱們了。」

  淳嘉強忍著劇痛頭也不回的吼了一嗓子。

  隨後另外兩道身影便從身後的建築里沖了出來,一左一右針對駱靈形成包夾之勢。

  從他們真氣和招式中蘊含的意境不難判斷,這兩人也是江湖上的一流乃至超一流高手。

  淳嘉迅速封鎖穴道,止住掌心窟窿的流血,惡狠狠對另外兩人說道:「別廢話!趁另外兩個不在,咱們一起上先幹掉這個小丫頭片子!」

  「好!聽你的!」

  「喂!小丫頭,那本密傳在你身上吧?」

  三人幾乎沒有半點遲疑便達成了一致。

  因為他們都是參加追捕駱靈等人最積極、同時也是下手最狠的。

  尤其轟雷掌淳嘉,甚至先後兩次把武功最弱的小雁兒打成重傷,差一點連命都沒了。

  這種仇放在什麼時代都是不死不休,根本不存在半點和解的可能。

  「哼!你們覺得我就沒有幫手?」

  駱靈輕蔑地掃了三人一眼,緊跟著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

  緊跟著傅朔和小雁兒便分別出現在小巷的兩頭。

  與之前那種眼睛裡還帶著些許天真的樣子不同,他們現在身上的氣勢沉穩得可怕,而且明顯帶著強烈的殺意。

  看著對方臉上如同死了親爹一樣的表情,駱靈似笑非笑地嘲弄道:「現在是三對三!

  你們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殺!」

  淳嘉明白到了拼命的時候,所以沒有半點猶豫搶先出手。

  另外兩人也立刻跟進,打算打一個時間差先殺死乃至重創駱靈。

  但遺憾的是他們的意圖明顯被駱靈看穿了。

  這名少女瞬間在對手澎湃的真氣衝擊下化作一片隨風飛舞的葉子。

  在她這種身法面前,敵人所有的攻擊簡直就像用破城重錘砸一團柳絮,完全使不上一丁點力氣。

  所有的攻擊無一例外都被完美地閃避。

  更可怕的是駱靈並沒有選擇立刻見縫插針的反擊,而是等傅朔和小雁兒殺到才化作一隻蝴蝶切入近身,一指便破了淳嘉的護體真氣,在對方肩膀上戳出一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

  「!這他媽是什麼武功?」

  淳嘉震驚得無以復加,疼痛更是讓他那張臉變得異常扭曲。

  因為這一指就像是鑽頭一樣,毫不費力就撕開了他的護體真氣,甚至穿透了堅硬無比的肩胛骨。

  要知道就真氣總量而言,駱靈根本不可能是他這個修煉了幾十年內功的人的對手。

  可偏偏在真氣對抗中卻總是處於下風。

  「呵呵,這穿花蝴蝶指的滋味不錯吧?多虧了你們這些傢伙的追殺,我才能這麼快就練成這門絕世神功。再配合師傅傳授的夢蝶功,就算是武學宗師和真魔境高手的護體真氣都不一定擋得住我一指。」

  駱靈的聲音中透露出復仇的快感。

  正如名字一樣,穿花蝴蝶指是杜永以夢蝶功為藍本創造的一門指法。

  其特點在於飄逸、花哨,就如同蝴蝶飛舞般充滿了無窮無盡的變化。

  它沒有固定的招式,只有六種與之相配合的不同頻調「蝶舞」。

  該指法之所以有如此恐怖的穿透力,主要在於夢蝶功會纏繞在手指之上形成層層疊疊少則數十、多則上百不同力道的真氣。

  這些真氣就像鑽頭一樣,在接觸到目標的瞬間全部釋放出去,形成連續且密集的猛烈衝擊。

  正常來說,以駱靈的天賦想要學會這門武功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做到的事情。

  因為她雖然擁有「忘我」這個適合修煉道家武功的天賦,可悟性卻並不算特別高。

  而以《莊子》思想為基礎創造出來的武功其內核往往都是十分抽象難懂,無一例外需

  要極高的悟性。

  駱靈也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在幾次險象環生之後終於完成自我突破,領悟了這門武學等級高達十級的指法。

  不僅如此,在指法上的頓悟還讓她額外獲得了一項稀有天賦「十指穿心」。

  該天賦讓她的手指經脈格外粗壯,可以凝聚並通過更多的真氣。

  再結合「妙手」天賦,對於指功的額外加成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更怕的是,穿花蝴蝶指是一種收放自如、可以做到虛虛實實隨時相互轉化的武功。

  作為對手,你永遠不知道究竟哪一指是虛的、哪一指又是實的,必須全部按照實的來防。

  可這樣做就會導致永遠陷入被動,永遠被眼花繚亂的指法玩弄於股掌之中,直至被活活玩死。

  所以才交手不到三十招,淳嘉身上就多出了七八個血窟窿。

  雖然沒有一處是真正的致命傷,可卻已經開始影響他的身法、步伐和出招的連貫性了。

  「老東西!我師門的武功滋味如何?你們不是想要密傳嗎?我現在就把密傳上最厲害的武功施展給你看。」

  駱靈的眼睛裡閃爍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幽光。

  這個女孩此刻終於體會到那種掌控他人命運乃至生死的高手心境。

  因為在她眼中,這三個人已經是瓮中之鱉、籠中之鳥,根本掀不起一丁點的波瀾。

  他們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死在這裡,成為自己等人的墊腳石。

  而且駱靈非常喜歡淳嘉的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恐懼跟絕望,並且享受把仇人一點一點推入無底深淵的快感。

  此時此刻她明白,為什麼師父盜聖白玉湯會把一本記載著無數讓江湖人為之瘋狂高深武功的秘籍交給自己這群菜鳥保管。

  如果不經歷這種被追殺乃至瀕臨死亡的痛苦,他們永遠也不會理解這個江湖弱肉強食的殘酷本質,更無法蛻變成為真正的高手。

  想要攀爬武學這座高山沒有任何捷徑可走。

  要麼殺死敵人,要麼被敵人殺死。

  「他媽的!老子跟你拼了!」

  意識到自己在劫難逃的淳嘉兩隻眼睛開始充血,直接捨棄防守撲上去想要跟眼前這個年輕姑娘同歸於盡。

  但可惜的是,在駱靈頂級的身法面前連個衣角都沒摸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根灌注真氣的手指距離自己眼睛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正當他閉上眼睛等待死亡降臨的剎那,一聲佛號打破了小巷之中殺機四溢的氛圍。

  「阿彌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三位小施主這些日子已經殺了那麼多人,心中的氣應該也出得差不多了吧?不如今天就讓老衲來做個和事佬,把昔日的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只見一個穿著樸素僧袍、眉毛和鬍鬚都已經花白的老和尚從天而降,彈出一顆念珠阻止了駱靈的殺招。

  「苦————苦智大師?!」

  死裡逃生的淳嘉猛然間瞪大眼睛,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他知道有這個靈隱寺的主持出面,自己三人的命應該算是保住了。

  「昔日恩怨一筆勾銷?老和尚,你說得倒輕巧。當初我們三個被追殺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出來做和事佬?莫非是欺負我們年少人少?還是覺得我們不敢把靈隱寺的香火錢偷光、然後再放一把火燒掉?」

  駱靈毫不客氣地發出靈魂拷問。

  作為從小在街頭巷尾吃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她對寺廟跟和尚可是沒有一丁點好感。

  因為普通人家見到小乞丐,只要不是自己都揭不開鍋,多少都是給一口飯吃。

  可偏偏就是這些喊著「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和尚,不僅不會給飯吃,而且還會動輒打罵驅趕。

  只有在給那些信眾作秀的時候,才會象徵性的給點發霉的米麵。

  當然,並非全天下的寺院都是如此,起碼洛陽白馬寺的僧人就不是這樣。

  但這種寺院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哼!跟這老和尚廢什麼話。他今天要是敢攔我們報復,咱們以後就盯著靈隱寺。誰敢去上香施捨,咱們就偷光誰的家財。我倒要看看,這靈隱寺究竟能堅持多久。」

  傅朔的眼神中透露出讓人膽寒的冷酷。

  苦智聽到這番話,那張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為之色變。

  畢竟靈隱寺那麼多僧人之所以能整天念經禮佛、修煉武功,歸根結底還是靠大量信徒的施捨、捐贈和上香維持生計。

  一旦沒有了信徒,就連手抄的高價佛經、開光的念珠、佛像等周邊產品都賣不出去,周圍開設的客棧、酒肆、齋堂也一樣會沒有客人。

  雖然靈隱寺還有一些田產,但光靠這個可養不活那麼多習武的僧人。

  「阿彌陀佛!三位小施主莫要如此咄咄相逼。」

  苦智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怒意。

  小雁兒見狀立刻嗤笑著諷刺道:「怎麼,老和尚你這是生氣了嗎?如果是的話,可就犯了嗔戒。」

  「大師!這幾個小魔頭陰狠毒辣,何必跟他們廢話,直接動手先擒下來再說。」

  淳嘉敏銳察覺到了機會,立馬開始在一旁煽風點火,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上更是透露出強烈的恨意。

  駱靈立馬反唇相譏道:「陰狠毒辣?也不知道是誰臭不要臉,來搶別人門派的武功秘籍。」

  「搶了又怎麼樣?反正你們是盜聖白玉湯的弟子!大盜的徒弟就是賊子賊孫!殺了你們也是天經地義。」

  淳嘉果斷更換打法開始試圖搶奪道德制高點。

  他現在的目的非常明確,那就是把苦智這個佛門武學宗師給拖下水。

  只可惜,他打錯了如意算盤。

  因為在這個世界,凡是能把武功修煉到宗師水平的高僧,基本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真的

  慈悲,而不是那種表面滿嘴仁義道德、但暗地裡卻壞事做盡的假和尚。

  所以苦智不僅沒有出手,反倒是陷入了糾結。

  以他的道德觀自然知道是淳嘉等人追捕在先,駱靈等人報復在後。

  自己之所以幾次三番想要插手,僅僅是不希望再看到死那麼多人了。

  要知道這場浩劫已經讓整個杭州半數以上的江湖勢力永遠消失。

  就在場面陷入對峙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苦智大師,你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如果你剛才選擇不分青紅皂白的出手,那現在應該已經是個死人了。」

  「誰?!」

  苦智猛然間打了激靈,雙目如電的四下巡視,結果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

  但僅僅一秒鐘之後,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強勁的氣流,緊跟著一個黑點越變越大、越變越大,最終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方式輕輕落在了不遠處的牆上。

  那種舉重若輕、收放自如的輕功,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不是從幾十米乃至兩三百米高的地方跳下來,而是從雲層之上數千米高的地方。

  如此驚世駭俗的輕功,簡直超出了大多數江湖中人的認知。

  咕咚!

  淳嘉等三人立馬咽口唾沫,並且渾身上下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為首傢伙才緩緩從嘴裡吐出五個字:「盜聖白玉湯!」

  「師父!您————您怎麼來了?」

  駱靈立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樣,直接一個飛撲緊緊抱住了從蘇州趕過來的杜永,兩隻眼睛更是在幾秒鐘之內就蒙上了一層霧氣。

  因為她這段時間過得實在是太苦了,危險和追殺更是如影隨形,有時候一天要打十幾次,舊傷沒好就又添新傷,好幾次都險象環生。

  那種一天十二時辰神經緊繃的感覺,還有被逼到走投無路的絕望,此刻全部像是找到了發泄的渠道一樣,以眼淚的方式流了下來。

  看到駱靈那副像小孩子在外面被欺負了回家找大人哭訴告狀的模樣,杜永忍俊不禁地笑道:「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我只是讓你們經受考驗和鍛鍊,可沒說直接撒手不管。更何況你們這段時間不是表現得挺好嗎?不僅保住了密傳沒有被搶走,而且武功也是節節攀升,就連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嘿嘿!這倒是。」

  駱靈立馬破涕而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趕緊擦了擦眼淚。

  傅朔強忍著內心之中的激動問:「前輩!我們倆的夢蝶功也練到了第七重,是不是也可以拜您為師了?」

  杜永笑著點了點頭:「嗯,可以。畢竟你們也通過了考驗,而且表現相當亮眼。」

  「太好了!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早就想要拜師的傅朔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砰砰砰用力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小雁兒也立刻跟著照做了一遍。

  畢竟他們能從市井之間的小偷爬到現如今的位置,全靠杜永傳授的武功。

  所以在很早以前開始,他們就一直憋著一股勁想要拜師,今天終於得償所願,心底這些日子積累的鬱悶和恨意也瞬間一掃而空。

  「行了,起來吧。既然收了你們做弟子,那我這個做師父的也不能看著自己徒弟被欺負不是。」

  說到這,杜永突然停頓了一下,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老和尚。

  「苦智大師,如果你不想與我為敵的話,現在就可以走了。看在你是個真正心懷慈悲的出家人份上,我不為難你。」

  「阿彌陀佛!白施主真的就不能手下留情放這些人一條生路嗎?哪怕廢了他們的武功留一條命也好。」

  苦智明顯還想要再爭取一下。

  可杜永這一次沒有再廢話,而是化作一道殘影瞬間出現在老和尚的面前,抬起手輕輕一推。

  轟!轟!轟!轟!

  電光火石之間,滿級夢蝶功成百上千不同力道的真氣當場爆發,直接把苦智強悍的護體真氣全部震散,緊跟著撞擊在胸口和腹部上,透過皮膚和肌肉將力量傳遞到五臟六腑乃至骨頭。

  「哇老和尚當場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堵牆上,緊跟著又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

  劇烈的疼痛和內臟大出血,讓他甚至出現了輕微的意識模糊。

  更要命的是,這一擊不僅打碎了肋骨,而且還傷到了內臟和經脈。

  如此恐怖且匪夷所思的武功,簡直讓在場所有人都大開眼界。

  尤其是駱靈三人,這會兒已經震驚地張大嘴巴,不敢相信夢蝶功的真氣還能這樣用。

  「咳咳咳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苦智從嘴裡噴出大量暗紅色的瘀血,以及肺損傷掉下來的碎片。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身披盜聖白玉湯馬甲的杜永,過了一會兒才嘆氣道:「施主武功蓋世,老衲不是對手。按照江湖規矩,這件事情老衲沒資格再插手了。不過施主請記住,這江湖終歸還是不要樹敵太多的比較好。不然人心向背,敵人和仇家只會越來越多。」

  杜永不以為然地反駁道:「不,苦智大師你錯了。那些敵人和仇家越來越多的傢伙,不過是因為殺的還不夠多、殺的還不夠狠。在佛教誕生的天竺,外來入侵的白種人就把本地原住民的棕黑色人種殺服了,不僅世世代代為賤民,而且還心甘情願地被奴役,並把入侵者奴役他們的宗教奉為瑰寶。更何況我和我的弟子從來沒有濫殺無辜,殺的每一個人都是該死之人。」

  「什麼?!」

  苦智大吃一驚。

  因為在他認知中,天竺作為佛陀的誕生之地,應該是一個眾生平等佛法昌盛的國度才對。

  「怎麼,大師不信嗎?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問那位正在中原遊歷、辯經的天竺祭祀。順便提一句,佛教在天竺已經滅絕了,那邊現在主流的是講究種姓等級的婆羅門教,也就是

  我剛才提到用來協助奴役原住民的宗教。」

  說完這句話,杜永便不再理會佛心崩潰開始懷疑人生的老和尚,將目光投向了另外三個一直想要尋找機會逃跑的傢伙。

  不過他沒有親自動手,而是開口對駱靈等人說道:「你們在等什麼?還不趕緊把這幾個仇人都殺了。莫非還要我教你們怎麼殺人不成?」

  話音未落!

  駱靈、傅朔和小雁兒幾乎同時出手,分別鎖定了三個仇敵中的一個。

  他們沒有半點留手的意思,上來就亮出了自己最拿手的武功。

  硬拼幾招之後,駱靈率先拿下一血,一指捅穿了淳嘉的眼睛。

  夢蝶功的真氣瞬間透過眼窩將整個大腦攪了個稀巴爛。

  第二個得手的是傅朔。

  他一拳打碎了仇人的胸腔,不僅打斷了所有的肋骨,還打爆了重重保護之下的心臟。

  武功最差的小雁兒則用了二十多招,一掌拍在對方後腦上,將整個腦袋打得當場崩了。

  從這些乾淨利落的處決動作中就能看出,他們在經歷這次被追捕、圍殺之後全部完成

  了蛻變。

  過去所有的稚嫩與天真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對待敵人的冷酷與無情。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幹得不錯。走吧,看在你們表現出色的份上,我請你們在杭州城最好的酒樓大吃一頓。」

  「我們三個在杭州城內的鬧市區露面不太好吧?」

  駱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神情頓時變得有點緊張。

  「怕什麼。如果有人敢來找麻煩,直接殺了也就是了。這個江湖從來都是只敬畏強者。如果別人還沒開始敬畏你,那就只能說明你還沒有殺到讓所有人膽寒。」

  說罷,杜永便帶頭朝小巷外面的主幹道走去。

  駱靈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跟了上去。

  傅朔和小雁兒緊隨其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