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馬夫與竹公公、竹婆婆


  第198章 馬夫與竹公公、竹婆婆

  夜已深。

  一臉疲憊的程清禾回到自己的小院,剛推開院門,就見石桌旁坐著一道陌生身影。

  「嗯?」

  她美眸微眯,看向院內丫鬟:

  「他是誰?」

  「二小姐莫怪。」來人起身,朗聲開口:

  「張某不請自來,多有失禮之處,不過此事怨不得小翠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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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怪,就怪張某擅自闖入。」

  小翠面露懼意,小跑著來到程清禾身邊,躲在她身後小聲開口:

  「小姐,這個人深更半夜闖進來,定然不懷好意,快叫人把他抓起來!」

  「嗯。」

  程清禾眯眼,審視來人。

  來人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形挺拔如松,肩寬腰窄,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

  面容稜角分明,劍眉斜飛入鬢,雙目如寒星,相貌堪稱俊美。

  腰間懸著一柄寬背長刀,刀鞘漆黑,隱有寒光,周身氣息凝實如鐵,竟是有著養元巔峰的修為。

  「閣下如何稱呼?」

  她的性子本就外向,不喜閨閣束縛,常年結交江湖上的朋友。

  上至宗門弟子,下至走鏢武師,皆能談得來。

  對於突然闖到自己院子的陌生人,竟也絲毫不懼,坦然處之。

  「二小姐貴人多忘事。」來人面露笑意,單膝跪地,右手前伸:

  「小的張昂,請二小姐上馬。」

  ?

  「是你!」

  熟悉的一幕,讓程清禾美眸閃動,忍不住詫異開口:

  「五年前那個因罪脫逃的馬夫!」

  她記得張昂,此人父母皆為程家竹農,他還幫她養過幾年馬。

  後來那匹良駒病死,張昂因罪脫逃,沒想到今日會突然出現。

  「不錯。」

  張昂起身,道:

  「當年那匹紅胭脂之死並非張某為之,而是梁管事之子誤用藥物致其喪命,梁管事為護獨子,把不屬於我的罪責安在我身上,張某若是不逃,哪還有命在?」

  「哦!」程清禾不置可否:

  「是嗎?」

  「二小姐若是不信,可以把人叫來對峙。」張昂面色不變:

  「張某有辦法還我清白!」

  「不必了。」程清禾擺手:

  「我信你。」

  「好!」張昂雙目一挑,朗聲喝道:

  「不愧是二小姐,張某當年就知若能見到你,定能安然無恙。」

  「可惜……」

  「往事不提也罷!」

  「坐。」程清禾在院中石凳上坐下,伸手示意,讓侍女小翠奉茶:

  「觀張兄弟風采,想來這些年在江湖上應該闖得風生水起。」

  她性格豪放,三教九流皆能與之為友,即使來人曾為她的馬夫,竟也絲毫不顯姿態。

  「不過是混口飯吃。」張昂看著程清禾,少年時期的孺慕浮上心頭,不禁面泛複雜神色,頓了頓方壓下心中雜念鄭重開口:

  「張某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商。」

  「你說。」程清禾端起茶杯,眼神明亮。

  「現今天下大亂,群雄逐鹿。」張昂抱拳拱手朝遠處一禮,喝道:

  「我如今追隨一位明主,欲圖大業。」

  「清禾小姐你智勇雙全,程家有上萬竹農,若能加入他日定能封侯拜相,不比困守這萬竹林強?」

  「張兄。」程清禾端杯的手一頓,眉頭微蹙:

  「我雖也覺得亂世當爭,但程家上下只求安穩,長輩們不會同意的。」

  「而且……」

  「現今雍州,哪有什麼明主?」

  她輕輕搖頭,面泛不屑。

  程清禾可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富家小姐,她結交三教九流,雍州局勢可謂一清二楚,現今叛軍多是亂匪,難成氣候。

  「既如此,張某也不勉強。」張昂對此早有預料,並未強求,話鋒再轉:

  「不過程家現今的局勢同樣不妙,青竹幫咄咄逼人,二小姐可有良策?」

  「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程清禾垂眉,聲音清冷:

  「爺爺餘蔭猶在,還能請些幫手坐鎮,區區青竹幫不足為懼。」

  「二小姐何必自欺欺人。」張昂搖頭:

  「青竹幫占據地利,幫眾皆好勇鬥狠之輩,程家就算能避開一時,又能撐到幾時?」

  「現今亂世,如程家這般空有財富卻無實力的豪門、世家,就如小兒持金入鬧市,不過是他人眼中養肥待宰的羔羊罷了,即使避過青竹幫,也會有其他勢力盯上,早晚難逃一劫。」

  程清禾面色一沉。

  這個道理,她又豈會不明白,但父親依舊是生意人的做派。

  而她,

  終究是個弱女子。

  雖然結交了不少朋友,但在父兄看來,全都是溜須拍馬之輩。

  「張兄。」

  美眸閃動,程清禾慢聲開口:

  「你說了那麼多,可是有辦法幫我?」

  「不錯。」張昂點頭,道:

  「張某機緣巧合習了些許兵家之法,願意為二小姐訓練竹農護院,保程家平安。」

  「依仗他人只能得一時平安,唯有自身有了實力,才可在這亂世護佑一方。」

  「兵家之法?」程清禾心中微動:

  「你願意幫程家?」

  「不。」張昂搖頭:

  「我幫的是二小姐你,當年我為二小姐養馬時,便覺得你非池中之物,如今二小姐亭亭玉立,我……」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程清禾,語氣帶著幾分隱晦的灼熱情誼。

  「咚!」

  「張兄慎言。」程清禾放下茶杯,語氣冷淡,帶著幾分不屑:

  「我只當你是朋友,其他的話,不必再說。」

  「好吧!」張昂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不過轉瞬就恢復如常,笑道:

  「是張某唐突了!」

  「不過好叫二小姐知道,現今的青竹幫幫主秦蒼,當年也不過是程家竹農,張某當年不過一介馬夫,他日未必不能封侯拜將!」

  「……」程清禾眼神微變,面露肅容:

  「張兄好志向。」

  「二小姐。」張昂笑了笑,轉回話題繼續道:

  「張某看了程府護院,雖單個論實力不錯,但整體卻太過散亂。」

  「這程府……」

  「除了鍊氣士所在百米之內,其他地方張某皆可來去自如。」

  「包括二小姐您的住處!」

  「張兄好手段。」程清禾眯眼:

  「我願高價聘請張兄做程府護院統領,不知張兄願不願意?」

  「護院統領,非張某所願。」張昂擺手,道:

  「且護院不過二三百人,即使訓練有素又能如何?我有一法,可在短時間內養出數千精兵!」

  「哦!」程清禾挑眉:

  「願聞其詳!」

  「竹農!」張昂面色一肅,道:

  「程家有數萬竹農,其中不乏年輕力壯之輩,若能運用的好,豈是區區護院所能比的?」

  「竹農?」程清禾面露沉思:

  「此事……」

  「二小姐無需擔心。」張昂道:

  「你可給我一個月的時間,再給我一千竹農,一個月後我會讓你大吃一驚!」

  「如此……」程清禾雙目灼灼看來:

  「我信你一次!」

  「好。」張昂直視程清禾:

  「二小姐,可願給張某一件貼身之物當做信物?」

  程清禾俏臉微紅,站起身道:

  「稍等。」

  不久。

  送走帶著信物離去的張昂,程清禾望著他的背影,輕輕搖頭。

  她知曉對方的心意,卻並沒有放在心上,江湖路遠,她志不在此。

  另一邊。

  張昂離開程府,來到一處密林,此地早已有兩人等候多時。

  「程家沒有答應。」

  「啊!」其中一人面色有些急切:

  「那怎麼辦?」

  「不答應更好。」張昂嘴角勾起一抹陰狠:

  「若是程家答應,金刀盟中哪還有我們的位置?」

  「那數萬竹農,是最好的兵源,只要掌控了他們,何愁大事不成?

  他目泛貪婪之色:

  「程家沒這個能力、魄力,但我們有!」

  「張兄說的是。」另一人點頭,又道:

  「那程清禾……」

  「她?」張昂冷笑,面泛不屑:

  「此女愚蠢,身為世家女,卻偏要做什麼折節下交那一套。」

  「每年花那麼多金銀,不過是認識了一些懂得阿諛奉承的廢物。」

  「我會得到她!」

  「就像得到程家的竹農一樣!」

  「大哥英明!」兩人齊聲恭維。

  *

  *

  *

  三日後,天剛破曉。

  程硯書一襲勁裝,快步朝著竹山後山走去。

  今日是程家與青竹幫約定賭鬥的日子,他來此喚鍾鬼啟程。

  靠近青竹瘴氣所在,遙遙可見一道身影。

  鍾鬼盤坐在猛虎後背之上,玄袍鋪展如墨,在風中獵獵作響,邊角被吹得翻飛卻始終不近身。

  他的長髮如墨瀑般垂落,遇風狂舞,髮絲貼在鐵面虬髯間,又被風扯向天際,根根分明,卻絲毫不亂其凝神之勢。

  一呼一吸,綿長厚重,沉凝如淵。

  周身真氣內斂成環,連崖間呼嘯的狂風都似在他身周凝滯。

  程硯書目視此景,不由呆了呆。

  在他眼中。

  崖頂雲霧聚了又散,晨露凝了又干,晚霞燒紅天際又歸於死寂,日月輪轉間,草木枯榮數度,唯有鍾鬼依舊靜坐如雕塑,與青黑山石、千年古柏融為一體,似是自開天闢地便在此處,見證時光蹉跎。

  沒有鳥鳴,沒有蟲嘶,唯有風聲嗚咽,似在訴說亘古的孤寂。

  程硯書站在遠處,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羨慕。

  他自幼就嚮往修行,奈何程家傳承局限,鬼王宗陰魂訣又太過危險,修為進展十分緩慢,不知今生還有沒有機會煉就真氣,如鍾鬼這般擁有超脫一方天地的威勢。

  就在這時,鍾鬼突然睜開雙眼,目光如電,朝著左側竹林大喝一聲:

  「誰?」

  「出來!」

  話音未落,他屈指一點,一道天玄劍罡激射而出,打在竹林深處。

  「嘩啦啦……」

  竹木碎裂,內里卻空無一人。

  「哼!」

  鍾鬼冷哼,長袖猛然一揮,六個巴掌大小的頭骨依序飛出,轉瞬化作磨盤之巨,六個巨大的骷髏頭口吐道道幽冥鬼火,朝著竹林撲去。

  六魂白骨珠!

  「住手!」

  「道友還請住手,莫要毀了這片竹林!」

  伴隨著驚慌之聲,三道人影從竹林中踉蹌奔出。

  為首兩人是一對老者,身形佝僂,穿著粗布衣衫,皮膚呈青褐色,仿佛與竹子融為一體。

  老頭手持一根竹杖,老太太挎著一個竹籃,兩人朝著鍾鬼連連拱手。

  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眉眼靈動,面帶好奇。

  「竹公公!竹婆婆!」

  程硯書回神,急忙上前一步大喝:

  「程策!」

  「還不給我過來!」

  「大哥。」男孩看到程硯書,面上當即顯出懼色,噘著嘴一步一挪走過來。

  「前輩。」

  程硯書拉著男孩,朝鐘鬼開口:

  「這兩位前輩是我們程家的……客卿,這孩子是二叔家的程策。」

  「客卿?」鍾鬼目泛神光,打量著兩位老者,面泛古怪之色:

  「精怪!」

  兩位老者面色一變。

  在鍾鬼眼中,這兩位老者體內氣息精純到可怕,但偏偏沒有活人氣機。

  更像是……

  兩根竹子!

  兩根成了精的竹子!

  竹公公?

  竹婆婆?

  明明就是兩頭竹精!

  「道友見諒。」竹公公面泛苦笑,聲音沙啞如竹摩擦:

  「我們並無惡意,只是好奇仙師在此煉化瘴氣,故前來看看。」

  「前輩。」程硯書也道:

  「竹公公、竹婆婆是這片竹林的守護者,也是我們程家的朋友,對您絕不會有惡意。」

  「哼!」鍾鬼輕哼,緩緩收斂氣息,玄陰神瘴快速縮回體內,淡淡道:

  「窺探他人修煉,可不是好事。」

  「仙師恕罪。」竹婆婆臉上堆起笑容,聲音溫和:

  「我們誕生靈智近百年,還是第一次見有人能如此輕鬆煉化青竹瘴氣,一時好奇,多有冒犯。」

  那小程策躲在程硯書身後,偷偷打量鍾鬼和黑鳳,眼中滿是好奇。

  「罷了。」鍾鬼搖頭,又好奇開口:

  「你們是竹林精怪,在此地實力應當不弱,何至於如此膽小。」

  「這……」竹公公撓頭:

  「性格使然。」

  其實兩『人』在這片竹林可發揮的實力何止不弱,應該是很強。

  這片竹林中有一片區域專門種植靈竹,程青竹生前更是耗費諸多心思布下陣法,陣法核心恰恰是兩頭竹精,若是有敵人闖入,竹精控制竹林陣法,就算是鍊氣後期也未必不能困殺。

  它們兩頭竹精,可都是有著鍊氣中期的修為。

  當然。

  它們不善殺伐,只是有著鍊氣中期修為,若是離了這片竹林,甚至可能連凡人都打不過。

  待程清禾介紹了兩頭竹精的來歷,鍾鬼方瞭然。

  「如此說來,這片竹林就是你們程家的退路?」

  「不錯。」

  程硯書點頭,又嘆了口氣:

  「兩位前輩實力雖強,卻離不開竹林,竹子雖也能生竹實,但產量太低,供不了太多人吃食,躲在竹林一時尚可,難以持久。」

  「原來如此。」鍾鬼起身,看著竹公公、竹婆婆,眼神閃過一絲驚奇,不過轉瞬即逝:

  「決鬥時間應該快到了,走吧!」

  「是。」

  程硯書應是,朝小男孩道:

  「回家,莫要再打擾兩位前輩,不然的話等我回來有你好看。」

  程策噘嘴,一臉慘兮兮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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