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鬥法
第199章 鬥法
入澤江畔,江風如刀,卷著滔天水浪拍擊岸石,濺起丈許白濤,轟然作響。
兩岸灘涂之上,人影如林,殺氣蒸騰,連天際流雲都似被染得凝滯,透著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程家眾人立在南岸,青竹勁裝列成方陣,一個個護院嚴陣以待。
竹槍如林,閃爍著充滿殺機的寒芒。
程萬山、程萬林兩兄弟並肩而立,雙目死死盯著對岸的一群人。
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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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百里赫赫有名的世家、豪門。
兩兄弟更是一句話就能影響數萬竹農生計,跺腳滿城皆顫的大人物。
而今,
他們的身上卻透著股老態、疲憊。
程硯書眼神閃爍,視線不時在對岸巡視,像是在尋找什麼。
程清禾一襲玄色勁裝,佩刀斜挎,長發束起,額間滲出細汗,卻依舊挺直脊背,眼神銳利如劍。
另有一位身著寶藍上衣的年輕人,氣息凝練,雙目若有神光。
程硯辰!
程萬林長子,也是程家唯二的鍊氣士。
不同於被程青竹強行提升修為的程萬山,程硯辰完全靠自己的天賦。
當然,
程家的資源也必不可少。
這段時間他在閉關修行秘法,因而鍾鬼等人也是第一次見到他。
此子身上有少年的澄澈與果敢,仿佛出鞘的新劍,鋒芒初露。
江風驟起。
兩岸竹葉漫天飛舞,落在眾人肩頭,卻無人敢拂。
空氣仿佛被凝固的鐵水,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只聞江水咆哮不休,與雙方急促的呼吸交織,形成一曲戰前的肅殺樂章。
北岸青竹幫人馬氣焰囂張,黑衣黑甲,刀槍林立,煞氣沖天。
為首之人年約五十,身形魁梧如老松,肩背寬厚,周身帶著股悍實之氣。
秦蒼!
青竹幫幫主。
此人眉骨高突,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瞳底藏著不加掩飾的野心與狠厲,看人時總帶著股審視獵物的壓迫感。
「他就是秦蒼?」
賈臨風緩緩點頭:
「氣質不俗!」
秦蒼同樣是一位鍊氣士,周身氣息凝實如鐵,雖非頂尖高手,卻憑著鐵血手段與過人膽識整合勢力,自帶一股說一不二的霸道。
在其身後,另有一男一女,當是他的一對兒女。
秦烈!
秦晚筠!
秦烈有幾分類其父,肩寬體闊,站姿如岳峙,脊背挺得筆直。
秦晚筠氣質柔弱、美眸泛光,視線掃過程家眾人,不時與程硯書對視,眼中透著股關切與擔憂,卻又隱約透著股嫵媚妖嬈。
「秦蒼!」
程萬林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穿透江濤:
「你當年不過是我程家的一個竹農,吃不飽穿不暖,是我程家給你田地,教你種植,你才有今日!」
「如今你忘恩負義、恩將仇報,覬覦我程家產業,良心何在?」
秦蒼聞言,不由哈哈大笑,笑聲狂放,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氣。
「良心?」
「程萬林,你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這般天真,難怪只能跟在你兄長身邊跑前跑後。」
「亂世之中,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才是真正的天地至理!」
他深吸一口氣,踏步上前,大聲喝道:
「你程家守著萬頃竹林、上萬竹農,卻無守護之力,與懷璧其罪何異?」
「我秦蒼憑本事掙前程,倒是你,守著那點所謂的『恩義』,看不破時局,遲早要被這亂世吞噬!」
「強詞奪理!」程清禾怒斥:
「你所謂的『本事』,就是背信棄義、恃強凌弱?」
「當年我爺爺救你於危難,你跪地發誓效忠,如今誓言猶在耳畔,你卻早已狼子野心暴露!」
「誓言?」秦蒼嗤笑,眼神陰鷙:
「那是窮途末路時的權宜之計,如今我青竹幫勢大,程家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與其讓別人吞併,不如歸我秦蒼所有,至少我還能給程家留幾分體面!」
「爾等莫要不知好歹!」
「無需多言!」程萬山按劍上前:
「今日之事難以善了,唯有手底下見真章,我程家雖不願動武,但也絕非任人拿捏之輩!」
「好!」秦蒼眼神一冷:
「既然你們冥頑不靈,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強者的規矩!」
「三位。」
他轉過身,朝著人群中的三人抱拳拱手,道:
「有勞了!」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一位青衫勝雪、腰懸長劍的中年男子點頭行出:
「秦幫主放心,此戰必勝!」
「哈哈……」秦蒼聞言大笑:
「好!」
「今日就讓秦某見識一下賀道友的精妙劍訣!」
話音未落,三人已經從人群中踱步行出,在北岸一字排開。
左側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身高八尺有餘,身著玄鐵重甲,肩扛開山斧,不像是一位修仙問道中人,更像是一員戰場猛將。
此人面容黝黑,臉上絡腮鬍叢生,眼神凶戾,渾身肌肉虬結,透著股蠻橫無匹的氣息,正是青竹幫請來的體修雷霸天。
雷霸天!
這名字定然是後改的。
中間一人青衫如翠,腰懸長劍,眼神冷冽,氣息清正卻帶著股凜然殺機,正是程家眾人多次提及的賀墨。
來自十萬大山的散修!
朝廷強盛時,修行者盡皆被逐出中原,多藏於蒼莽群山之中。
現今天下大亂,群山之中的散修也開始走出來,顯露鋒芒。
賀墨不是第一個,也絕非最後一個。
右側一人身形消瘦,身著灰色道袍,面容陰柔,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觀其年紀,大約四五十歲,手持一柄竹扇、腰間掛著一根玉筆。
「程兄。」
賈臨風眉頭微皺:
「此人是誰?」
動身之前,程家調查過青竹幫的情況,對出戰之人也有預料。
但,
此人不在其列!
「符修陰玄子。」程萬山面色陰沉,眼神閃爍:
「此人是青竹幫最近招攬的符修,修為不強,也不善與人鬥法。」
「他……」
「他怎麼會出現在鬥法三人當中?」
幾人心頭一沉。
這等事,最怕出現變故,而陰玄子的出現無疑出乎意料之外。
「無須擔心。」
程萬林低語:
「符修不善鬥法,興許秦蒼以為雷霸天、賀墨兩人已經足夠,加上陰玄子不過是為了湊數。」
幾人緩緩點頭。
事已至此,也無法可想,希望確實如此,即使有變只有硬抗。
「雙方各出三人,以車輪戰決勝負,生死各安天命,不過……」
秦蒼面泛不屑,道:
「為了不傷和氣,若是有人在鬥法中途自行認輸,亦可保住性命!」
「程家三人,都有誰?」
所謂車輪戰,與三局兩勝不同。
如果有實力,第一個上場之人可以連戰三人,直至最終取勝。
當然。
亦可通過其他消耗對手體力,然後換人上場,直至其中一方無人可用。
所以在實力沒有壓倒性的優勢之時,上場的順序至關重要。
「兩位。」
程萬山朝著賈臨風、鍾鬼抱拳拱手:
「硯辰會先上場,儘量堅持時間,接下來就要勞煩二位了!」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賈臨風上前一步:
「賈某定不負所托!」
鍾鬼驅虎上前,與程硯辰、賈臨風並列,隔岸與青竹幫三大鍊氣士對峙。
江風更急,殺氣如實質般碰撞,兩岸眾人屏息凝神,不敢大口喘息。
「錚!」
錚錚劍鳴響起。
程硯辰騰空而起,青竹劍遙指對面:
「誰先來?」
「嘿嘿……」身披玄鐵重甲的雷霸天咧了咧嘴,大踏步行出:
「程家小輩,讓爺爺來會會你!」
「雷霸天!」程硯辰眼眉微挑,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
「程家程硯辰,請教閣下高招!」
程家提前調查過青竹幫招攬高手的情況,其中雷霸天最易對付。
此人本是凡人武將,機緣巧合習得修行之法,但與人鬥法還是凡人那一套,依靠蠻力、手持巨斧拚殺,以鍊氣士的修為,在凡人中自能所向披靡,但在同階鬥法時則會處處受制。
畢竟修行之人煉就真氣,身法靈動,巨斧大概率難以近身。
「辰兒不要大意。」
程萬林叮囑道:
「雷霸天能以此法縱橫多年,定然有其原因,切記莫要與之近戰。」
「父親放心。」程硯辰點頭:
「孩兒省的!」
他身泛靈光,屈指輕彈,青竹劍化作一道朦朧殘影激射而去。
青雲御劍真訣!
程家傳承之法源自某個被鬼王宗滅絕的門派,核心傳承為一元功。
此功中正平和,能煉出真氣,沒什麼缺點,卻也沒什麼優點。
而青雲御劍真訣則頗為玄妙,搭配青竹劍,威能更增一籌。
「小子,找死!」雷霸天咧嘴,露出泛黃的牙齒,開山斧一揚,斧刃劈出一道勁風,捲起地面沙石:
「吃你爺爺一斧!」
「彭!」
青竹劍撞開勁風,與斧刃相撞,狂暴勁力襲來,不由跌飛出去。
程硯辰的面色也是一白。
他煉就真氣不過兩年,修為極其孱弱,根本無法與雷霸天相比。
「哈哈……」
「你就這點本事?」
話音未落,雷霸天身形一晃,如奔雷般沖天而起,開山斧帶著呼嘯之聲,朝著程硯辰頭頂劈落,勢要一斧將其劈成兩半。
程硯辰眼神一凝,一元功運轉,身形如靈竹般飄忽,側身避開斧鋒,劍隨身動,朝著雷霸天腋下刺去。
那裡是玄鐵重甲的縫隙,是其弱點。
「鐺!」
一面玄鐵盾牌憑空出現,攔住來襲飛劍,更是震得劍身嗡嗡作響。
「防禦法器!」
程硯辰面色微變。
對方身著玄鐵重甲,竟然還有防禦法器,看情況還是中品防禦法器。
防禦法器的價值通常要超過同階法器,中品防禦法器已經能與上品法器相當。
尋常散修幾乎沒有可能入手。
雷霸天獰笑一聲,手中開山斧猛然橫掃,帶著股千鈞之力,撞向程硯辰。
程硯辰急忙後躍,身形如竹葉般翻飛,避開斧刃,同時劍訣變換,青竹劍射出三道劍氣,直取對方雙目。
「叮叮噹噹……」
兩人經過幾番小心翼翼的試探之後,手段漸漸放開,但見場中斧芒閃爍、劍光紛飛,兩道人影輾轉騰挪,斗的難分難解。
不過很明顯,程硯辰落於下風。
他的攻擊對雷霸天構成不了威脅,又要小心對方的各種攻勢。
稍有不慎,就會落敗。
「喝!」
久戰不下。
程硯辰眉峰上揚,口發低喝,雙手猛然一揚,場中再次浮現六柄青竹劍。
「七星劍陣!」
「殺!」
他手掐印訣,狂催體內真氣,七柄青竹劍電閃飛出,化作漫天清光朝雷霸天罩落。
「轟!」
狂暴劍氣與玄鐵盾牌於空中相撞,當即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咦?」
原本表情木然的賈臨風見狀眉峰微挑,不由自主挺直腰背:
「劍陣?」
「不錯。」程萬山面露笑意,點頭道:
「這幾個月來,硯辰一直閉關不出,就是修煉這門劍陣之法。」
「幸甚!」
「總算有所成就。」
「了不起。」賈臨風緩緩點頭,音帶讚賞:
「青竹劍品階不低,七柄青竹劍匯成劍陣,威力不亞上品攻擊性法器。」
「關鍵是……」
「省力!」
沒錯。
御使七柄青竹劍,比御使一柄青竹劍還要省力。
劍陣一成,可自行勾連天地元氣,藉助天地之威增加劍法威力,操控之人的真氣只是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而非關鍵。
如此。
就能以更小的力量,撬動更大的殺傷力。
只不過劍陣難練,想要修成絕非易事,非天賦異稟之輩難成,有些類似於劍氣雷音。
在散修中,極少有人修成劍陣,如果把條件放在煉就真氣兩三年內,則更加稀少。
「恭喜兩位程兄。」
賈臨風念頭轉動,不由面露肅容,朝著程萬山、程萬林兩兄弟拱手:
「程家有如此天之驕子,何愁家業不興?」
「哈哈……」兩人大笑。
「辰兒不通俗務,只是一味苦修,少時我還擔心他成不了事。」程萬林面露笑意,道:
「幸甚!」
「他早早煉就真氣,又有大哥傾力扶持,這才有了些根基。」
「一家人莫說兩家話。」程萬山擺手:
「若非硯辰一心修行,不喜俗務,這家主之位都該是他的。」
「不像我這兩個不成器的孩子……」
「哼!」
掃過一兒一女,他的面色不由一沉。
其實程硯書、程清禾也不差,只不過與程萬林家的兩個兒子一對比,就顯得不成器。
想他程萬山什麼都比自己弟弟強,偏偏生的兒女不如弟弟。
也是沒有辦法。
「轟!」
說話間。
場中陡起轟鳴。
程硯書一邊閃躲雷霸天的攻擊,一邊操控七星劍陣狂轟亂炸。
久而久之。
雷霸天氣力衰減,漸漸的顯出不支之狀,不由得怒吼出聲:
「小子,你就只會躲嗎?」
他御使玄鐵盾牌,頂著劍陣朝前猛衝,真氣運轉,開山斧劈出一道赤色斧芒,長達丈許,朝著程硯辰席捲而去。
程硯辰不敢迎接,青竹劍陣在身前劃出一道道劍圈凝聚成遁,抵抗斧芒。
「轟!」
巨響傳來。
七柄青竹劍四下翻飛,不過它們彼此牽引,轉瞬又匯成劍陣,殺向雷霸天。
而程硯辰則借力飛退遠離戰場,在遠處遙遙操控,一點點消磨對手。
「啊!」
雷霸天怒吼,大手一揮,竟是直接把手中的開山斧扔了出去。
斧刃旋轉,寒芒閃爍。
程硯辰搖頭,身形一閃避了過去。
「沒用的,你……」
話音未落,他的面色陡然一變,身如竹葉快速飄飛,躲避飛旋迴來的開山斧。
久戰至今,開山斧從未離開過雷霸天的手,竟是讓程硯辰差一點忘記,此斧也是一件法器,雷霸天更是煉就真氣的鍊氣士。
隔空操控法器本就尋常,此番偷襲,可謂突兀。
「唰!」
間不容髮之際,程硯辰貼著開山斧閃身數丈,額頭冒出一抹冷汗。
好險!
「小心!」
就在這時,程萬林陡然大喝:
「辰兒小心!」
「轟!」
「劈啪……」
懸於半空的開山斧陡然爆發刺目雷光,把方圓十數丈盡數籠罩在內。
程硯辰正自搬運真氣,氣息不暢,瞬間被雷霆包裹,身體僵硬不能動彈。
「哈哈……」
雷霸天狂笑,身形一晃撞開劍陣,以遠超之前的速度衝來。
他竟然一直在藏拙。
「躲啊!」
「你繼續躲啊!」
單手一招,攝回開山斧,雷霸天身形一晃,開山斧連環劈出,斧芒如雨,把程硯辰所在盡數籠罩。
「真以為雷某得名字是隨便取的?」
「我這開山斧內藏雷霆真意,一旦激發十數丈之內盡數囊括在內,就連真氣都能麻痹,你現在動都不能動,我看你怎麼躲?」
「嗖!」
「嗖嗖!」
七柄青竹劍電閃而回,繞著程硯辰快速飛舞,匯成劍陣攔截來襲斧芒。
「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勁氣奔涌,下方江水炸開、水流激盪。
程硯辰緊咬牙關,一元功催發到極致,青竹劍化作道道殘影與斧芒相抗。
他現在身體麻痹、不能動彈,只能御使劍陣相抗,希望能躲過此劫。
奈何。
雷霸天是鍊氣士當中較為少見的體修,真氣雄渾,力道驚人。
僅僅不過三五個呼吸,程硯辰就感不支,肩頭被斧芒掃中,衣衫破裂,鮮血直流。
「我……」
他目泛驚恐,大聲喊道:
「認輸!」
「遲了!」雷霸天面泛狠厲之色,聞聲不僅沒有停手,斧芒反而越發狂暴,更有雷霆之力加持,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狠狠斬落。
青竹劍悲鳴一聲,四下翻飛,露出內里毫無防禦之力的程硯辰。
「我兒!」
程萬林大吼,音帶悲戚。
「住手!」
賈臨風面色一變,屈指輕彈,一道銳利劍光朝著雷霆巨斧狠狠斬去。
「當!」
斧、劍相撞。
肉眼可見的勁氣橫掃四方,賈臨風的飛劍雖然攔住絕大部分攻勢,但他畢竟是倉促出手,而雷霸天則是全力以赴,兩者相較仍有數道雷霆斧芒斬向程硯辰。
眼見程硯辰就要命喪此地,場外驚呼、大笑之聲已經響起。
「嘩啦啦……」
陡然。
一道慘白虛影憑空出現,如靈動游蛇繞動,瞬間把程硯辰團團包裹,如一個白色的蠶蛹,迎向來襲斧芒。
無常鞭!
「轟!」
雷霆爆散。
白色的蠶蛹僅僅只是一晃,就復正常。
無常鞭拖著渾身僵硬、面泛驚恐之色的程硯辰返回到岸邊。
「辰兒!」
程萬林大呼一聲,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