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遠遁
第215章 遠遁
萬竹林，
火光映天。
烈焰朝著四方蔓延，已是難以遏制。
金刀盟血龍軍的烈火彈極其酷烈，遇物即燃，就算是充滿水分的竹子也不例外。
火，
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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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啪』爆響不絕於耳，像是無數青竹在發出悲鳴、哀嚎。
鍾鬼盤坐於黑鳳背上，墨發在夜風中狂舞，周身氣息幽深如潭。
他目視遠方，眼神悠悠。
百年世家，
一夜崩塌！
萬畝竹林，
一朝盡毀！
萬竹林邊緣，早早收到鍾鬼傳訊的怪猴帶著一群健馬躍至近前：
「師兄！」
「唉！」
他輕嘆一聲，音帶感慨，玩世不恭的臉上竟然露出惆悵之色：
「前段時日程家還在慶祝大勝，宴席擺了里許之遠，可謂興旺！」
「現今偌大程家卻盡數化作一片廢墟，興衰不過短短月余，我算是見識到了何為世事變換、人心炎涼。」
「嗯。」鍾鬼點頭，伸手一指後面滿臉忐忑的程家晚輩道：
「你帶他們走小路去蛇幫。」
「是。」怪猴應是，又好奇問道：
「師兄不同行？」
「我要去一趟澤湖。」鍾鬼搖頭，屈指做劍輕輕划過自己的長髮。
一縷髮絲隨風飄到他的手中。
「此物給你，遇到危險之時祭出，只要不是遇到鍊氣中期修士，當能保你們無恙。」
他的髮絲就是玄陰神瘴，分出一縷髮絲意味著分出一份玄陰瘴氣。
現在的玄陰神瘴，威能之強凡人入內即化，鍊氣士也會血肉消融。
雖只有一縷，足夠怪猴保命。
「是。」
怪猴伸手接過，畢恭畢敬收入懷中，轉過身招呼一眾孩童上馬。
「仙師！」
程策上前，雙膝跪地：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其他人有樣學樣，紛紛跪倒在地，連磕三個響頭，撞得額頭髮紅。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起來吧。」
鍾鬼揮袖：
「鍾某之所以出手搭救，非是心善，而是你們祖輩餘蔭仍在。」
「爾等若是真的加入鬼王宗，當謹記利字當先，不可與人為善。」
這話放在其他宗門定然是大逆不道，但在鬼王宗卻是至理名言。
「去吧！」
「趁夜色未明，金刀盟的人尚未完全掌控周邊，速速離開。」
「上馬！」怪猴催促，朝著程策等人低吼一聲，示意他們動手。
一行人躍上馬背，最後朝著鍾鬼拱了拱手，調轉馬頭沖向山路。
程策等人作為程家晚輩，自幼識文習武，都有一定的修為在身。
雖然年齡不大，騎術卻都十分嫻熟。
馬蹄急急，
不多時，
就已消失不見。
「嘩啦啦……」
竹葉晃動。
竹婆婆手拿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出現在近前，面色複雜回頭看了一眼。
「萬竹林……」
「唉！」
她誕生靈智已有一百多年，沒有靈智的時間更長，一直生於斯長於斯。
而今，
眼睜睜看著烈焰焚燒竹林卻無能為力。
「鍾仙師，我帶了一些靈土、靈竹，還有萬竹林殘破的陣旗。」
說著。
把儲物袋送上，自己則身體一蜷，化作一枚竹玉手鐲套在鍾鬼手腕。
手鐲如一節節青竹，又似一枚碧玉，圓潤光滑、煞是好看。
鍾鬼輕撫手鐲，拍了拍胯下猛虎頭顱：
「我們也走！」
「吼……」
黑鳳低吼，虎爪踏地，捲起狂風，沖天而起。
鍾鬼盤坐其背，長發飛舞、衣衫獵獵，最後看了眼程家所在。
程萬山、程萬林、程硯辰……
火海狂卷，
焚盡了一切。
夜風呼嘯，下方萬竹林的火焰漸漸變小，但那沖天的紅光依舊將半邊天空染成暗紅。
遠方的北山城中，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戰鬥，不知為何人所為。
鍾鬼收回視線，心神沉於體內。
他八十多年的修為已然盡數化作如墨水滴，在體內潺潺流轉。
得益於登峰造極的陰魂訣，雖然剛剛進階鍊氣中期，卻已穩固了境界，絲毫不像是剛剛突破。
就是……
修為略顯淺薄。
八十年陰煞真氣液化，不過等於八年，一時間體內竟覺空虛。
正思量間，黑鳳突然發出一聲示警低吼。
鍾鬼抬頭，只見前方夜空中，兩道身影凌空而立，攔住了去路。
那是兩個中年男子，一高一矮，皆身著法袍，其上有繡有金刀紋飾。
金刀盟！
「道友，還請留步。」
高個男子面白無須，眼神銳利如鷹，腰間玉帶上鑲嵌著七顆眼色各異的寶石，讓他周身如罩七彩霞光。
他咧嘴一笑，伸手虛攔：
「在下玉良，金刀盟鍊氣士，不知道友從何而來，欲往何處去？」
「嘿嘿……」矮個男子滿臉橫肉，背負兩根短矛，咧嘴笑道：
「道友無需驚慌，我們沒有惡意。」
說話之際，他滿臉橫肉抖動，竟是頗為柔順，絲毫不顯兇惡。
「金刀盟？」
鍾鬼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微微一頓，眼中不由泛起些許漣漪。
鍊氣中期！
雖然遠不如無色那般修為身後，真氣也很散亂，所修法門應該品階不高，但確實都是鍊氣中期修士。
『鍊氣初期至中期，只要真氣積累足夠，突破的可能性極大。』
『有資源、背景的鍊氣士，短短數年就可藉助靈藥、靈物讓真氣充盈進階。』
『難怪都想加入一方勢力，亂世對於散修鍊氣士來說確實是難得的機緣……』
念頭轉動，鍾鬼面色不變，淡淡開口：
「在下鬼王宗鍾鬼，途經此地，正欲前往九玄山，返回宗門。」
「不知兩位有何見教？」
鬼王宗？
雖然察覺到鍾鬼身上的氣息陰冷、凝然，兩人依舊為之一驚。
不由彼此對視一眼。
鍊氣中期與鍊氣中期也是不同的。
散修鍊氣中期，就算修為更強，通常也不是名門大派弟子的對手。
而鍾鬼，
現今已然是鍊氣中期。
「原來是鬼王宗的高徒。」高個男子玉良抱拳拱手，態度客氣：
「現今北山城有變，我等奉命巡查周邊，唯恐有散修趁機作亂。」
「即是鍾道友，那自是無妨。」
「道友。」矮個男子眼神微動，問道：
「萬竹林程家前任家主乃鬼王宗外門弟子，可是與道友相熟？」
「不錯。」鍾鬼點頭，面色如此：
「程青竹乃是鍾某師兄，也是受師兄所邀，鍾某方任程家客卿。」
聞言。
對面兩人面色微變。
「原來如此。」玉良眯眼，慢聲道：
「正所謂人死道消，現今程家已無鬼王宗弟子，想來道友應該不會因為程家而做什麼吧？」
矮個男子摸頭輕笑，背後兩根短矛則是蠢蠢欲動，氣機翻滾。
「放心。」
鍾鬼開口：
「鍾某答應的事已經做到，程家覆滅咎由自取，鍾某自不會插手。」
「哈哈……」玉良聞言大笑：
「道友果真看的通透。」
「如果沒什麼事。」鍾鬼一雙銅鈴大眼掃過兩人，慢聲開口：
「在下就告辭了。」
「也好。」玉良身體一側，讓開道路，眼神閃了閃開口問道：
「道友，現今天下大亂，正是我等火中取栗之時，金刀盟羅盟主乃天降大才，身負龍脈之氣，何不加入其中共襄大業？」
「以道友的實力，定能在金刀盟居於高位，有金刀盟資源供給，他日鑄就道基也不在話下。」
「抱歉。」鍾鬼搖頭：
「鍾某沒這個想法。」
「那真是可惜。」玉良輕嘆，拱手送行：
「請！」
「等一下。」矮個男子突然開口，眼神微微閃爍，伸手虛攔：
「既然來了，何必著急離開？」
「再過幾日附近的同道會在這裡舉辦一個小會，互通有無、交流心得，鍾道友若是參加的話，定能有所收穫，不妨稍作逗留。」
嗯？
玉良面露詫異，側首看向同伴，似乎不解對方為何如此熱情。
而且……
交流小會？
我怎麼不知道？
「不必了。」鍾鬼搖頭：
「鍾某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一頓飯的工夫總該有吧？」矮個男子眉頭皺起，語氣強硬了幾分：
「鍾道友如此急著離開，莫非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虧心事，怕被人發現？」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驟冷。
鍾鬼緩緩抬眸，看向矮個男子。
他雖未說話，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泛起冰冷殺意。
黑鳳感受到主人的情緒，低吼一聲，周身妖氣升騰，琥珀色的虎目死死鎖定兩人。
氣氛陡然變的緊張起來。
「鐵兄休要胡言！」玉良心中一凜，急忙上前一步打圓場：
「鍾道友乃是鬼王宗高徒，行事光明磊落，豈會做虧心之事？」
他轉頭看向鍾鬼，賠笑道：
「鍾道友勿怪，我這朋友性子直，說話有的時候不過腦子。」
「道友既急著離開，我等也不便強留，只是……如今北山城周邊不太平，道友路上還需小心。」
說著，他拉著同伴，側身讓開道路。
鍾鬼深深看了兩人一眼，不再多言，輕拍黑鳳。
黑鳳會意，妖風驟起，化作一道虛影掠過夜空，轉瞬消失在天際。
直到鍾鬼的身影徹底消失，矮個男子方重重冷哼：
「玉良兄，為何放他走？」
「此人行蹤可疑，又恰好出現在程家覆滅之時，定有古怪！」
「他是程家客卿，出現在這裡豈不是很正常。」玉良皺眉：
「倒是你，為何一定要留下他？」
「羅小將軍剛剛傳來的消息。」矮個男子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道：
「此人殺了歡喜禪宗的五色，無心想要報復，讓我們暫時拖住他，無心大師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啊！」玉良面露驚訝，隨即大怒：
「你知道如此，還攔？」
「怎麼了？」矮個男子一愣：
「羅小將軍讓攔的，難不成有什麼不對？」
「鐵兄看來不知那無色的實力。」玉良搖頭，心有餘悸道：
「無色是歡喜禪宗年輕一輩的天才，僅次於歡喜天女無心，年紀雖然不大，卻已經鍊氣中期，更是把般若禪刀修至化境。」
「這等人……」
他面露懼意，雙目收縮：
「若是全力以赴出手的話，殺我們估計都不需要出第二刀！」
「啊！」矮個男子面色生變：
「這麼強？」
「不錯，就是這麼強。」玉良眯眼，看向鍾鬼離開的方向：
「但就是這麼強的人，竟然死在此人之手，你覺得我們能不能留下他？」
「若是惹其發怒……」
「哼！」
「我們二人怕是難逃一劫！」
？
矮個男子面色一變，只覺心頭髮寒，更是生出一股慶幸之意。
「多虧了玉兄，不然……」
「兇險！」
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過……」玉良眼神閃爍：
「無色雖強，卻又遠不如無心，若她知道殺師弟的仇人從我們手中溜走……」
矮個男子的臉色再次一沉。
無心作為歡喜禪宗的天女，實力深不可測，若是遷怒於他們……
「快！」玉良急聲道：
「立刻傳訊給羅將軍，就說我們發現了鍾鬼的蹤跡，但對方已經遠離，我等只能尾隨其後，隨時匯報方位。」
「對對對！」矮個男子連連點頭：
「就這麼說！」
「不過我們真的要尾隨鍾鬼？」
「總要裝個樣子。」玉良嘆氣：
「等下就說失去了線索，如此總能推過去，不至於被人怪罪。」
兩人手忙腳亂地編撰消息，傳出後，做完這一切，才鬆了口氣，相視苦笑。
這北山城的水，真是太深了。
*
*
*
夜空中，黑鳳踏雲疾飛。
方才與玉良兩人短暫對峙，雖未動手，卻讓鍾鬼心中警鈴大作。
金刀盟的反應太快了。
程家還未被滅，他們就已派出鍊氣士巡查周邊，封鎖要道。
這說明金刀盟對北山城的掌控力，遠超他的預期。
而且……
那兩人最後態度的突然轉變，也很可疑。
前一刻還客客氣氣讓路，下一刻就強硬挽留，態度轉變之快，簡直不合常理。
除非……
他們收到了什麼消息。
鍾鬼心念電轉，很快想到了一種可能——無色之死，已被人知曉。
無色是歡喜禪宗弟子，這個宗門的弟子出山，大多都是一對。
想來……
金刀盟已經與歡喜禪宗有了合作，不多時就會有追兵趕至。
「黑鳳！」
鍾鬼垂首開口：
「加快一下速度。」
「吼！」
黑鳳低吼，身化一道如虛似幻的虛影，以驚人的速度朝前飛掠。
短距離的爆發，黑鳳不如鍾鬼。
但它身為異種靈獸，耐力驚人，不眠不休狂奔月余也能無恙。
長途跋涉，就算是鍊氣後期修士也難以與之相提並論。
不久。
鍾鬼回頭看了一眼，確認不會有追兵趕至，方緩緩放慢輸入。
虎背上。
鍾鬼閉目調息。
他之所以經常盤坐在黑鳳背部，不僅僅只是因為如此舒服。
更是因為修煉方便。
同參法！
同參法運轉，只要在黑鳳背上，他就能時時刻刻煉化黑鳳體內外溢的陰氣。
也正是因此，鍾鬼的修為才能突飛猛進。
畢竟。
黑鳳體型是他的數倍，修為逼近鍊氣後期，體內精元雄厚。
但凡分出一縷，就足夠他受用。
念頭轉動，鍾鬼把神念沉入識海。
姓名：鍾鬼
技能：陰魂訣（登峰造極）、幽冥天子淨世觀（登堂入室）、沖神尋跡望氣術（出神入化）、同參法（登堂入室）、玄元斂息法（出神入化）、御魂術（登堂入室）、天玄劍經（登堂入室）、太陰鍊形殘（初窺門徑）、御獸術（初窺門徑）、玄陰神咒（登堂入室）、幽冥法體（出神入化）、無常鞭法（出神入化）、幽冥鬼火（初窺門徑）、逍遙遊（初窺門徑）
玄光點：0
不過接連擊殺李堂主、無色兩大鍊氣中期修士，經驗值暴漲一大截。
「一位鍊氣中期堪比十幾位鍊氣初期，殺幾十位鍊氣初期才能點亮玄光點，鍊氣中期……」
「三四位即可！」
鍾鬼面露怪笑，翻手取出無色身上的儲物袋，雙手猛然一搓。
「彭！」
漆黑玄光爆開，儲物袋上的封禁被生生破解。
神念一掃，他的表情就是一僵。
裡面有許多男女之物，或畫、或抄本、或物件、或各種玩弄之寶。
真正有用的東西，反倒不多。
手一翻。
鍾鬼手中出現一本色澤泛黃的古籍，其上有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歡喜經》
「歡喜禪宗的修行之法，竟然沒用玉簡？」
輕輕搖頭，鍾鬼只是粗略一觀，就把古籍收起，拿出禪刀。
上品法器！
而且還是極其了得的上品法器，只差一步就可以晉升極品。
輕撫刀刃，感受著這柄禪刀的神意，鍾鬼的面上總算露出一抹滿意之色。
不僅僅是因為刀是好刀。
關鍵是……
此刀內里竟然有著一道神念，而神念赫然是般若禪刀刀法。
這門刀法，品階之高絲毫不亞於無常鞭法、幽冥法身。
「可惜！」
「我現在缺的是玄光點，而非法門。」
般若禪刀：已收錄、未入門。
緊接著。
數據面板輕輕一跳。
般若禪刀：初窺門徑！
這很正常。
鍾鬼已有數個法門達到出神入化境界，正所謂：一法通則萬法通。
般若禪刀雖妙，以他的修為、境界，快速入門也在情理當中。
甚至能悟得其中幾分禪意。
幾日後。
澤湖。
百舟坊市。
鍾鬼虛立半空，目視下方接天連地的一艘艘巨舟，選了一家客船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