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封島百年!
第234章 封島百年!
魚龍島。
大戰後的狼藉尚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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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龍洞底部。
鍾鬼靜靜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若非胸膛有著微弱起伏,怕是會被人誤以為已經死去多時。
蘇慧、王瀅、霍素素、妙真四女圍在他的身旁,神色各異。
「師兄!」
霍素素伸手,想要去探他的脈搏,卻被一隻溫潤如玉卻堅定的手輕輕攔住。
「三妹,莫要妄動。」蘇慧的聲音平靜,面色凝重:
「魔念侵體,如果接觸他的話,你也有可能被拖入幻境之中。」
她對此可是深有體會。
就在即將突破鍊氣後期,心神放鬆之際,她被魔念困住年余。
若無鍾鬼手持淨業佛火前來搭救……
後果難料!
「鍾鬼體內的魔念非同一般。」王瀅面露沉思:
「我剛才仔細檢查了一遍,那枯骨之上,已無魔念的殘存。」
「這說明……」
「魚龍島陣法鎮壓的魔念,現今極有可能全都在鍾鬼身上。」
四女面色一凜。
霍素素眼中的擔憂更甚。
魚龍島內的魔念其實並不強,若是意志堅定,凡人亦可擺脫它的影響。
但它極其難纏。
即使『身死』,也會在枯骨之上復生,蓋因枯骨才是它的本體。
而今。
魔念竟然舍了枯骨,不論原因為何,威力定然比以前強悍。
「鍾道友修為尚不及我,神識也未必更強,此刻昏迷不醒,氣息駁雜、魔氣外顯……」
蘇慧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若是繼續下去,很有可能被魔念徹底侵蝕,乃至被其奪舍。」
「奪舍?!」霍素素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蒼白,王瀅也是緊皺眉頭。
「阿彌陀佛。」妙真雙手合十,眉宇間滿是悲憫與憂慮之色:
「淨業佛火已然耗盡,否則或可一試。」
「如今……確如大姐所言,鍾施主體內情況不明,魔念深種,貿然觸碰或輸入真氣,恐會刺激魔念,反而加速其反噬。」
「那怎麼辦?」霍素素一臉焦躁:
「總不能就這樣干看著,若是師兄被魔念奪舍,醒來後會變成什麼……」
氣氛一時凝重壓抑。
洞窟內只有碎石偶爾滑落的細微聲響,以及……
角落裡傳來的「咕嚕嚕」滾動聲和低低的「嗚嗚」興奮低吼。
卻是黑鳳正用它那毛茸茸的虎爪,小心翼翼撥弄兩枚漆黑彈丸。
彈丸本是陸霄齊鎮壓、懾服心魔之後所煉,陸霄齊死後兩個魔頭也告消散,只剩下本體彈丸,此時被它撥的滿地亂滾,它則樂此不疲地追逐、撲按,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沒在意自家主人正生死未卜地躺在一邊。
「你這孽畜!」
王瀅本就心煩,見此情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嗬斥:
「主人都這般模樣了,你還有心思玩鬧?!」
黑鳳被她一吼,嚇得一個激靈,抬起巨大的虎頭,琥珀色的虎眼裡滿是茫然和無辜。
在它簡單的思維里,主人氣息雖然微弱古怪,但那種生死相連的契約感應還在,而且似乎……
比之前更穩固。
幹嘛這麼緊張?
它甩了甩大腦袋,低低「嗷嗚」一聲,然後繼續低頭去追它的彈丸。
反正主人沒叫它,也沒危險。
王瀅氣得直瞪眼,卻也無可奈何。
「三位姐姐。」
霍素素深吸一口氣,慢聲道:
「千島盟只是暫時退避,很有可能還會來擾,魚龍島危機未除。」
「你們先回去,我來看著師兄就好。」
?
蘇慧聞言皺眉。
一種本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的感覺,讓她下意識感覺不舒服。
甚至,
有些許的嫉妒。
不過這種雜念轉瞬就被強行壓了下去。
「三妹說的沒錯……」
「咦?」
她話音微頓,面露詫異看向鍾鬼。
就在這時。
地上,鍾鬼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極輕的、帶著沉重疲憊的嘆息,從他口中逸出。
在眾人或警惕、或關切的複雜目光注視下,鍾鬼緩緩睜開雙眼。
起初,眼神渙散無神,仿佛蒙著一層薄霧。
但很快,那層霧氣散去,露出下面深邃而平靜的幽冷眸子。
眸子中,
似乎比往日多了一抹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幽暗,仿佛瞬間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洗禮。
「唔……」
鍾鬼的視線掃過圍在身邊的四張絕美容顏,慢聲道:
「時間過去很久嗎?」
在他的感知中,魔念入體與鎮壓祛除,不過發生在一瞬之間。
「師兄!」
霍素素歡呼一聲,就要奔過來。
「先等一等。」蘇慧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的冷冽。
她上前一步拉住霍素素,目光銳利如刀,面帶謹慎看著鍾鬼。
「鍾道友,你……沒事吧?」
「沒事。」
鍾鬼挑眉,隨即緩緩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蘇島主無需擔心,鍾某並未被奪舍,鬼王宗在這上面還算擅長。」
「不錯!」霍素素急急點頭:
「幽冥天子淨世觀能鎮壓心魔雜念,每一位弟子都會修煉。」
「師兄……」
「肯定在這上面造詣極高。」
四女看著鍾鬼,見他神態坦然,眼神清澈,除了虛弱和疲憊,並無異樣,彼此對視一眼,方緩緩放下心來,不過依舊阻止霍素素的靠近。
不怕一萬,
就怕萬一!
「鍾道友福緣深厚,妾身自相信你沒事。」蘇慧慢聲開口:
「只不過魔念兇險、狡猾,防不勝防,道友還需時時自省,切莫被其在潛移默化中影響了心性,若有異樣,務必直言。」
「蘇島主放心,鍾某省得。」鍾鬼點頭,也並未指望對方徹底對他放心。
「鍾施主神魂受創,氣血兩虧,又需分心鎮壓魔念,要靜養調理。」妙真上前,送來一個瓷瓶:
「貧尼這裡有種可以安神定魂的丹藥,或對施主有些許助益。」
「多謝。」鍾鬼伸手接過,神情坦然。
…………
數日後。
魚龍島主峰大殿。
鍾鬼的傷勢已無大礙,只是面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虛浮。
殿內。
蘇慧坐於主位。
王瀅、霍素素分列其側。
下方,
鍾鬼、玄機子、妙真依次而坐。
蘇慧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緩緩開口,聲音清越,迴蕩在略顯空曠的大殿內:
「此番魚龍島劫難,多虧諸位道友鼎力相助,方能化險為夷。」
「此恩此情,我等銘記五內。」
她略作停頓,繼續道:
「經此一役,魚龍島已成眾矢之的,妾身雖有法寶卻也難保周全。」
「我意已決……」
她看著眾人,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自今日起,魚龍島,封島!」
此言落下。
場中眾人面色各異。
所謂封島,是指以陣法徹底隔絕內外,再不與外界發生聯繫。
這對看重交流、資源的修行之人來說,幾乎等同於自絕道途。
「我與兩位妹妹商議,魚龍島將封島百年,百年之內不涉外物,島上眾人潛心修行,以期渡過此劫。」
宣布完這個決定,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鍾鬼三人身上,慢聲道:
「三位道友並非我魚龍島之人,現今封島在即,不知三位……有何打算?」
「若願留下,魚龍島必以上賓之禮相待,修煉資源、秘境禁地,皆可開放。」
她的目光在妙真身上停下,隱含期待。
「阿彌陀佛。」
迎著蘇慧的目光,妙真起身,雙手合十一禮,清秀的面容上一片平和:
「大姐、二姐,素素妹子,此行貧尼心愿已了,塵緣暫結,當入世修行,重歸碧波嶼。」
「清霄!」王瀅起身,面色複雜。
蘇慧的眼中也浮現一抹不舍、失落,隨即輕嘆一聲掩飾過去:
「當初你執意離島,我攔你不住,現今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強求。」
她從身上拿出一個儲物袋,道:
「這裡面是一些療傷、解毒、補充元氣的丹藥,你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世事險惡,你孤身一人,還望……務必多加小心!」
關切之言,讓妙真雙目微紅,當即垂首,伸手接過儲物袋。
玄機子站起,捋須笑道:
「蘇島主,貧道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長久拘束,且陣法之道,需博採眾長,觀天地自然之妙,封島修行,雖得清淨,卻失了幾分靈動。」
「貧道也選擇離開,繼續雲遊四方,鑽研陣道,此番在貴島參悟陣法,受益良多,已然感激不盡。」
蘇慧點頭,並未勸說。
同樣贈予了一個儲物袋,裡面是一些布置陣法所需的材料。
玄機子謝過。
此番魚龍島能夠扛過劫難,玄機子功不可沒,甚至差點因此喪命。
得些好處,也是應當。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鍾鬼身上。
霍素素一臉期待,蘇慧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漣漪。
「幾位打算何時封島?」
鍾鬼開口:
「鍾某尚有私事未了,不便久留。」
蘇慧對此似乎早有預料,眼神平靜,只是深處那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再次一閃而過。
她同樣取出一個儲物袋送來。
「鍾道友於我魚龍島有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裡有些煉器材料,還望手下。」
「封島之日,就在左近。」
霍素素在一旁看著,眼眶微紅,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低說了句:
「鍾師兄……保重。」
「師妹。」鍾鬼聲音微頓:
「你也保重。」
「鍾道友。」王瀅也難得地收起自己的火爆性子,抱拳道:
「鍾道友,後會有期!」
「下次見面,定請您喝酒!」
「好!」鍾鬼笑著點頭:
「希望道友的酒,不要讓鍾某太過失望。」
「哈哈……」王瀅大笑:
「定然不會!」
「大道漫漫,各有緣法。今日一別,各自珍重,盼他日相見。」蘇慧起身,朝著三人正色一禮:
「此去經年,路途遙遠,兇險未知,諸位……」
「保重!」
幾人起身。
「保重!」
…………
魚龍島附近,一處寧靜水灣。
微風拂過湖面,帶來濕潤的水汽,老柳垂下枝條,輕輕搖曳。
靈舟盪開層層漣漪,划過水面。
「鍾道友。」
玄機子輕捋鬍鬚,笑道:
「老道我痴長些年歲,觀人無數。」
「自初見小友,便覺你非池中之物,心思縝密,更難得的是……」
「心性堅韌,不拘泥於常理。」
他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古樸的青色玉簡,遞給鍾鬼:
「此乃老道師門傳承《陣道真解》,或許對道友有些啟發。」
?
鍾鬼面露詫異。
「道長,這是何意?」
「嗬……」玄機子輕笑搖頭:
「道友何必瞞我,當日貧道對陳玥那女娃測試陣道天賦之時,道友可是看到了什麼?」
「唉!」
「貧道遊走凡塵數十年,未曾想到能夠繼承本門傳承的竟是道友?」
鍾鬼默然。
當日他確實有所悟。
關鍵是……
角色面板!
陣道真解:未收錄齊全、未入門。
「道友修煉的應該是鬼王宗的玄陰神咒吧?」玄機子開口:
「據聞此法對修煉之人的悟性要求極高,萬萬人中也未必有一人符合要求,即使是天才輩出的鬼王宗,也極少有人入門。」
「道友能修成玄陰神咒,自也能修煉陣道真解。」
他面含希冀看來。
鍾鬼聞言,唯有無奈點頭,隨即搖頭道:
「人力有限,陣法之道太過深奧,鍾某怕是沒有餘力參悟。」
「無妨!」玄機子擺手:
「道友閒暇、無聊時翻閱一二即可,再不濟……他日若是遇到合適之人,道友亦可把陣法傳承下去,不至於讓貧道這一脈的道統失傳。」
「好吧!」話說到這份上,鍾鬼也不再猶豫,雙手接過玉簡:
「那鍾某就愧領了,他日若遇合適之人,必不負道長所託。」
「哈哈,好!有道友此言,老道便放心了!」玄機子開懷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灑脫:
「道友,江湖路遠,有緣再會!」
「有緣再會!」
兩人拱手,玄機子身化一道流光沖天而起,直奔東海方向而去。
天下已然大亂。
唯有東海,或可不受影響。
鍾鬼目送玄機子的遁光遠離,收起玉簡,催動靈舟沉於水下。
湖面。
漣漪散盡,恢復平靜。
*
*
*
半月之後。
魚龍島上空。
一道恢弘磅礴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
那氣息如山如岳,如海如淵,瞬間壓得魚龍島上空風停雲駐,連下方湖水都似乎停止了流動。
一道身影,仿佛從虛無中踏步行出,凌空立於島嶼陣法之外。
此人看上去約莫五六十歲年紀,面容古樸,雙目開闔間隱有赤色雷光閃動,身著玄色道袍,周身氣息與天地隱隱相合,呼吸間便能引動周遭靈氣潮汐。
道基!
來人的目光淡漠掃過下方籠罩在陣法中的魚龍島,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島每一個角落:
「老夫雷岳,魚龍島主事者,出來回話。」
聲音在島內迴蕩,明明毫無起伏,卻讓島上所有生靈都感到心頭一沉。
主峰大殿。
蘇慧緩緩睜開雙眸,眼中無喜無悲。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到來,只是沒有想到來得這麼快。
澤湖道基總共三位,每一位都有諸多事務纏身,且還要擔心他人埋伏,能這麼快來到這裡,可見對方對魚龍島的重視。
她長身而起,一步踏出。
藉助陣法之力,身上已然出現在島嶼上空,隔著陣法光幕與來人對視。
「晚輩魚龍島蘇慧,見過前輩。」蘇慧不卑不亢,躬身一禮。
雷岳目光落在蘇慧身上,在她身後若隱若現的混元綾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復淡漠:
「蘇島主,老夫此來之意,想必你也清楚。」
「老夫給你兩個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魚龍島舉島歸附千島盟,獻上傳承、寶物,蘇島主及島上修士入盟效力一個甲子,以贖其罪。」
「二,負隅頑抗,老夫便親手破了你這殘陣,屆時島上生靈……」
蘇慧面色平靜。
她再次躬身,聲音清冷而堅定:
「前輩,魚龍島傳承源自上古,自有風骨,斷無舉島相投之理。」
「然,晚輩亦知,千島盟勢大,前輩親臨,魚龍島難以抗衡,晚輩願代魚龍島,做出承諾與補償。」
說著,她袖袍一揮,兩個晶瑩剔透的玉盒憑空出現,盒蓋自行打開,露出裡面兩團氤氳著磅礴生機與玄妙道韻的靈光。
赫然是兩份足以讓鍊氣後期修士為之瘋狂爭奪的築基靈物。
築基靈物!
兩份!
雷岳的表情微微一動。
「前輩。」
蘇慧雙手托起玉盒,送至陣法邊緣,道:
「此乃魚龍島數千年孕育而成的築基靈物,玄晶玉髓與地脈靈芝,願獻與千島盟,聊表歉意。」
「此外,晚輩以魚龍島島主之名立誓,自今日起,魚龍島封島,隱匿不出,百年之內絕不開啟,絕不涉足澤湖任何紛爭。」
「從此與世隔絕,再不過問外界之事。」
話音落下,她身側的混元綾輕輕抖動,面上也顯出一絲決絕。
顯然。
如果對方答應也就罷了,若是不答應……
那就是魚死網破!
不過此言不宜明說,若是惹惱了對方,魚龍島就將迎接一位道基修士的怒火。
「封島百年?」聞言,雷岳面泛動容,視線從築基靈物落在蘇慧身上:
「你確定?」
「你這女娃天賦了得,年紀輕輕就已鍊氣後期,若是願意歸順的話,這築基靈物老夫亦可不要,他日有極大的機會鑄就道基,若是封島……」
「道途無望!」
「晚輩心意已決。」蘇慧垂首:
「世事喧囂,晚輩與兩位妹妹無心涉足,還望前輩高抬貴手。」
雷岳沒有開口。
「多謝前輩。」
蘇慧突然面泛笑意,把兩份築基靈物送出陣法,隨即雙手捏印。
「封天絕地,隱龍歸藏!」
「封!」
下一瞬。
三道光柱自魚龍島三峰之上沖天而起。
原本籠罩島嶼的陣法光幕,驟然向內收縮、凝聚,光幕的顏色也從半透明迅速轉為一種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幽暗之色。
島嶼的景象,在幽暗光幕的籠罩下,開始變得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層不斷蕩漾的水波,又仿佛正在從現實世界中緩緩「剝離」出去。
島嶼的氣息,也在迅速衰減、隱匿,最終變得微不可察,與周圍浩渺的湖水幾乎再無分別。
蘇慧最後一聲清叱。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響徹天地。
偌大魚龍島輕輕一顫,竟是像被一個無形大山給生生抹去一般。
水域之中,
一座島嶼憑空消失不見。
「封天絕地!」
雷岳的面上浮現一抹動容,視線朝著原本魚龍島所在方向頓了頓:
「好狠的求道之心。」
「可惜……」
「求道非是閉關苦修就能成的,希望百年之後,此地還有生靈活物。」
他輕揮衣袖,收起兩份築基靈物,伴隨著雷光一閃,已是在原地消失不見。
湖風依舊,水波不興。
唯有時間,在這片浩瀚的水域上,靜靜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