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一曲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第246章 一曲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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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澤湖的晨霧尚未散盡,浩渺煙波之上,一艘簡易甚至有些破舊的樓船正破浪而行。

  兩層樓閣,約有三丈之長,船木破舊,飛簷斗拱甚至少了一角。

  琴音自二樓傳來。

  月白色的鮫綃紗簾,隨風輕擺,隱約可見簾後端坐的兩道身影。

  阮雲香斜倚軟塌,美眸迷離,一手托腮,一手當空輕輕舞動。

  好似與琴聲伴奏。

  「錚……」

  不遠處的鐘鬼撥動琴弦,身著玄黑長袍的他身形魁梧壯碩,相貌豪邁不羈,古琴在他手中好似玩具,兩者絲毫不相襯。

  但琴聲,

  悠揚如初。

  晨光穿破薄霧,灑在粼粼波光之上,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端的是一派江山如畫。

  隔窗看著這壯闊景象,他胸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豪情。

  種種過往,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鍾鬼忽然朗聲長笑。

  笑聲未落,他已撥動琴弦,一道迥異之前的琴聲讓阮雲香雙目一亮。

  琴音如瀑傾瀉!

  緊接著,鍾鬼沙啞而豪邁的嗓音,混著琴音響徹整艘樓船: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他的聲音並不好聽,甚至有些粗糲、沙啞,乍一聽難以入耳。

  但細品,

  其中蘊含的那股看透世情、笑對風雲的灑脫與豪情,卻讓人心神激盪!

  阮雲香表情微怔。

  這是一首從未聽過的曲子,狂放不羈,豁達灑脫,逍遙自在。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天知曉——!」

  鍾鬼歌聲豪邁,與琴聲相匯,震得紗窗為之抖動,疾風呼嘯。

  湖面之上,

  游魚驚躍,水鳥振翅。

  連天邊的流雲,似乎都被這豪邁歌聲所懾,凝滯不動。

  「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世幾多嬌……」

  唱到這一句時,鍾鬼忽然抬眼,望向阮雲香。

  四目相對。

  阮雲香嫣然一笑,心中竟是升起一股重新撫琴吹簫的衝動。

  不過……

  唉!

  心中輕嘆,她端起身前酒碗一口飲進,醉意上揚,眼神越發迷離。

  琴音漸緩,漸弱。

  待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樓層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湖水拍打船身的聲音,規律而輕柔。

  「好曲!」

  「好樂!」

  阮雲香面頰微紅,擊掌讚嘆:

  「曲調雖然簡單,氣魄卻大,讓人聞之心中一暢,我已經許久未曾聽聞如此『痛快』的曲子了。」

  「可惜……」

  她輕嘆一聲:

  「差一簫聲與之相伴。」

  「不錯。」鍾鬼點頭:

  「此曲琴簫合奏,方為完美,阮道友既然心結已解,何不……」

  「自相公離世,妾身就已立誓再不撫琴奏樂。」阮雲香抬手,打斷他的話頭:

  「就如那伯牙子期!」

  鍾鬼點頭,輕嘆一聲。

  「還要多謝道友。」

  阮雲香拿起一旁的『青漪簫』,眼中浮現一抹大仇得報的痛快。

  「果真是趙清河害了我夫君,他身上竟還帶著我夫君的遺物。」

  「若非有那件東西在,我還真無法確定就是他害死了夫君。」

  不久前。

  兩人在這片水域不期而遇。

  鍾鬼登船,拿出了趙清河的儲物袋。

  阮雲香從中找到她丈夫的遺物,也確認了當年之事確為趙清河所為。

  至於對鍾鬼的相貌……

  阮雲香毫不在意,她只在乎琴曲,聽琴即知鍾鬼絕非妖僧無花。

  事實也確實如此。

  兩人泛舟湖上,彈琴論琴,一如在天香樓。

  只不過現在的阮雲香已經不再肆意放蕩,而是舍了那天香樓,獨自一人駕馭這破舊樓船,行於茫茫澤湖,縱情於滄海。

  鍾鬼停下動作,開口問道:

  「阮仙子接下來有何打算?」

  「去東海。」阮雲香語聲悠悠:

  「現今亂世,估計也只有東海能得逍遙了,而且我與夫君當年就像去東海擇一孤島定居,此番前行,也算是了卻遺憾。」

  「逍遙?」鍾鬼搖頭:

  「本自具足,不假外求,在很多人眼中,澤湖就已是淨土。」

  「也是……」阮雲香緩緩點頭:

  「道友何去何從?」

  「自然是離開澤湖。」鍾鬼開口:

  「不知不覺,鍾某離開住處也有將近半年,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

  他現在修為穩固,此番出行也收穫良多,當閉關參悟突破。

  有同參法、黑鳳在。

  加上現今體內近四十年的修為,十年左右當能進階鍊氣後期。

  屆時。

  即可成為鬼王宗核心真傳,習得玄陰訣,道基……也有望!

  「九玄山……」阮雲香口中喃喃,眼中閃過一絲恍惚追憶:

  「很多年前,家師也曾去過九玄山。」

  她自不知鍾鬼所言住處乃怒刀幫駐地,還以為是鬼王宗支脈所在。

  「哦?」鍾鬼抬眼:

  「前輩曾去過九玄山?」

  「應該七八十年前的事了,我也只是聽師傅提過。」阮雲香輕聲開口:

  「鬼王宗誅滅九玄門,在九玄山立下支脈,廣邀天下同道前往慶賀。」

  「家師受邀前去,為慶典撫琴三日,說起來……」

  她面露沉吟:

  「那邊似乎還有家師留下的一脈傳承,就不知道現在是否尚在?」

  頓了頓。

  阮雲香起身:

  「道友稍等。」

  她轉身行下二樓,不多時回返,懷中抱著一隻長條形木匣。

  阮雲香雙手捧著木匣,面露肅容來到鍾鬼面前。

  「此物,贈予鍾道友。」

  「這是?」

  「道友打開便知。」

  鍾鬼接過木匣,入手微沉,他打開匣蓋,裡面赫然躺著一架七弦古琴。

  琴身通體呈焦褐色,似被烈火灼燒過,尾部有裂痕,卻不傷其形,反倒更顯古樸厚重。

  琴額處雕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不知出自哪位匠師之手,栩栩如生。

  法器!

  而且是一件極品法器!

  品階之高,甚至比他身上的七煞幽魂琴還要強上一籌!

  鍾鬼未曾親自觸碰過法寶,但在他看來,此琴怕是比之法寶也不遑多讓。

  內里靈性之足,前所未見!

  「此琴名『焦尾』。」

  阮雲香輕聲道:

  「家師為他人奏曲百年,得一位道基修士贈送雷火所擊萬年靈木,又請高人出手,歷經數載,最終成就此琴。」

  「琴成之日,鳳鳴九霄,百里可聞,也是我們這一脈的傳承之寶,趙清河對它一直念念不忘。」

  鍾鬼伸手緩緩撫過琴身。

  指尖觸及的瞬間,他竟隱隱聽到一聲清越的鳳鳴,自琴身深處傳來。

  「好琴。」

  他由衷讚嘆:

  「不過……如此重寶,鍾某愧不敢當!」

  「正所謂寶劍贈英雄,名琴……也該贈知音,雲香已經不再撫琴,我這一脈也無傳人。」阮雲香輕嘆,又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簡放在琴旁:

  「寶琴淪落妾身之手,不過是明珠蒙塵。」

  「玉簡之中乃《鳳鳴天音玄功》,亦是家師所授,於音攻之道頗有獨到之處,今日一併贈予道友。」

  鍾鬼皺眉。

  「道友。」阮雲香開口:

  「如若道友在九玄山附近尋到家師留下的傳承,可把功法留下。」

  「也算……」

  「妾身沒有辜負家師再造之恩。」

  她意已決。

  今生今世,將再也不會觸碰琴曲,一身所學盡數拋之腦後。

  現今大仇得報,已無遺憾,索性把身上的東西盡數交給鍾鬼。

  良久。

  鍾鬼方緩緩點頭。

  「既如此,此琴、此功,鍾某收下。」

  「善。」

  阮雲香面露笑意,端起面前的酒碗示意:

  「請!」

  「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鍾鬼起身告辭,阮雲香把他送至甲板,正欲分別、遠行之際。

  「彭!」

  趴在甲板許久沒有動靜的黑鳳突然身體一顫,四足生風沖天而起。

  咦?

  兩人同時面露驚訝。

  只見黑鳳沖入高空,張開大嘴,渾身毛髮根根豎起,身體也明顯膨脹一圈。

  下一瞬。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毫無徵兆地沖天而起!

  黑黃交織的巨虎仰首狂嘯。

  宏大、高亢的嘯聲穿雲而起,就如同在平靜水面中扔了一塊大石頭,泛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天空之中,方圓數畝的雲層被這音波一衝,瞬間攪碎盪開,露出其後湛藍如洗的天穹。

  狂暴、霸道的音浪,仿佛能摧山斷岳!

  即使相隔遙遙,鍾鬼也能感覺到那股震碎一切的狂猛之力。

  身旁的阮雲香更是不堪,雙膝一軟,若非扶著門欄怕是要當場癱倒在地。

  那聲音,

  震盪神魂、衝擊元氣,若是被其正面擊中,怕是鍊氣後期也難抵擋。

  無形音波在虛空之中,生生絞出一個足有數畝之大的黑洞。

  內里,

  無物能存!

  「血脈覺醒?天賦神通!」

  「哈哈……」鍾鬼大笑著沖天而起,黑鳳自行俯首,任他盤坐後背。

  「好夥計!」

  「你總算是悟了!」

  「吼!」黑鳳低嘯,聲波時而籠罩四方,時而如柱朝前猛衝。

  所過之處,湖水炸開,風雲激盪。

  此乃……

  裂風吼!

  「哈哈哈……」

  目睹此情,鍾鬼的笑聲越發暢快,輕拍黑鳳虎頸,大聲道:

  「走!」

  「回家!」

  黑鳳低吼回應。

  四足踏空,身形如一道黃黑交織的閃電衝天而起,轉眼間便化作天際一個小點。

  唯有鍾鬼那沙啞豪邁的歌聲,隨著風聲,遙遙傳來:

  「滄海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記今朝!!!」

  歌聲漸遠,終不可聞。

  甲板上,阮雲香望著鍾鬼離去的方向,久久不動。

  許久,

  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船艙。

  *

  *

  *

  澤湖。

  某處水域。

  黑鳳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影,橫跨天際,遁光肉眼難辨。

  盤坐在它背上的鐘鬼輕撫『焦尾』,眼中靈光閃爍。

  「好琴!」

  「好濃郁的靈性!」

  此琴靈性之足,堪為他生平僅見,怕是與法寶相比也不遑多讓。

  以此琴奏曲,能輕而易舉直達心神。

  以音動情,

  易如反掌!

  「我的六欲天魔音現今仍在登堂入室境界,但若是撫焦尾琴,威力堪比出神入化的境界,若是技巧達到出神入化的話……」

  鍾鬼輕輕搖頭,收起雜念。

  然後拿出記載有《鳳鳴天音玄功》的玉簡,放在額頭神念一探。

  此功,

  阮雲香曾對鍾鬼提過,內里的許多法門更是毫不吝嗇告知。

  只不過並不齊全。

  「相較於魔門的六欲天魔音,鳳鳴天音玄功的品階應該稍遜。」

  「不過六欲天魔音威力雖強,卻只是音殺之法,而鳳鳴天音玄功還涉及修行訣竅,唔……」

  「此功以琴音滌盪肉身、竅穴、神魂,竟是有助鍊氣後期打開竅穴。」

  鍊氣中期煮氣成液。

  鍊氣後期,

  則是百竅貫通!

  人體有三百多個竅穴,想要一一打開並非易事,各門各派皆有與之對應的妙法。

  鳳鳴天音玄功同樣有打開竅穴之法,且頗為玄妙,能以琴音震盪。

  不僅如此!

  功法之中有三百六十多音律,每一個音律都針對一個竅穴。

  這三百多音律又被人匯成一門曲譜,彈奏之後,可引得百竅震動,理論上甚至可以一口氣貫通百竅。

  「妙!」

  「簡直妙極!」

  鍾鬼忍不住鼓掌讚嘆:

  「鳳鳴天音玄功的音殺之術平平無奇,但這門曲譜堪稱了得。」

  「對周身竅穴如此了解,甚至專門為其譜了一曲,創此功法之人絕非鍊氣士,當是一位精通樂律的道基乃至金丹宗師!」

  「若是配合九玄門的破竅之法……」

  「善!」

  鍾鬼輕贊一聲,腦海里自動浮現得自李桐的天玄劍體法門。

  九玄門作為曾經的雍州頂尖勢力,其傳承能與鬼王宗秘傳相當,自然有其玄妙之處。

  破竅,

  亦是如此!

  而且與其他法門不同,九玄門破竅從鍊氣初期乃至養元武者就已開始。

  那就是……

  天玄劍罡!

  劍氣藏於竅穴之中,激發天玄劍罡,實則就是為之後的破竅打基礎。

  實際上,

  只要是九玄門的鍊氣修士,且修煉了天玄劍罡,人體三百多個竅穴,是天然打開的,接下來只需積累修為即可百竅貫通,修為直衝鍊氣圓滿。

  甚至,

  有助修成道基。

  奈何!

  九玄門的傳承遺失,李桐那一脈僅僅有《天玄劍體》傳承。

  《九玄劍經》則已失傳。

  天玄劍體、九玄劍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傳承天玄劍典。

  且,

  九玄劍經更為重要!

  經為本、體為用。

  想要打開百竅,純粹有天玄劍體的法門還不行,還需要九玄劍經的煉劍之法。

  此法,

  即是煉製屬於自己的本命飛劍,亦是修行法門,不可或缺。

  唯有煉出本命飛劍,以此劍催動劍氣,方可真正百竅貫通。

  不然的話,事倍功半。

  李桐,

  並沒有此等法門,甚至她連天玄劍罡都不怎麼施展,因為威力太弱。

  「你沒有,我有啊!」

  鍾鬼咧嘴,體內真氣一動,劍丸在丹田滴溜溜一轉,一股鋒銳劍氣循著劍經、劍體所述法門在丹田遊走,每走一分鋒銳之氣就強上一絲。

  他的肉身也隨之經由淬鍊,強上一分,劍丸同樣緩慢變強。

  之前的劍丸之法,只是略有涉及。

  現在李桐所述鍊氣境界的劍丸之法,才是九玄門的傳承之基。

  威力、玄妙,都遠超之前!

  不過同樣需要劍體、劍經都習得,才能真正發揮劍法威能。

  「劍經、劍體兩者合一,這才是真正的天玄劍典!」

  「哈……」

  「本命飛劍越強,修行者自身也就越強,修行者的實力越強,也會讓本命飛劍變強,兩者相輔相成,不愧是頂尖傳承。」

  「可惜……」

  「李桐那一脈只有天玄劍體,即使煉製了劍丸、本命飛劍,也無法如我一般運轉自如、相輔相成,不然何至於這麼多年連一位道基修士都沒有?」

  「唰!」

  鍾鬼屈指一點。

  一道劍罡自指尖激射而出,飛出百丈之遠,在厚重雲層中斬出一道巨大裂口。

  「威力比之前翻了近倍,這還是我粗略嘗試,未曾完全煉化的緣故,不然威力還會更強!」

  他眼神閃爍,若有所思:

  「天玄劍典就是把修行之人的肉身修成劍鞘,本命飛劍為劍身,對敵之時其實大多數情況下根本不用動用劍丸、飛劍,以劍氣為主要的殺敵手段。」

  「難怪其中劍經中的諸多劍訣都是劍氣法門,我還以為是以氣御劍的路子。」

  「修成天玄劍體,肉身遠超同儕,堪比護身法器,劍氣威能了得,進展廝殺占盡上風,再加上逍遙遊身法,就算是鍊氣後期……」

  「亦無需畏懼!」

  念頭轉動,鍾鬼面上的笑意更甚,同時手中又出現一個儲物袋。

  此物源自徐知節。

  徐知節負責處理煙霞島採買事宜,論及權利,僅次於島主厲滄海。

  他的儲物袋內藏諸多寶物,這麼長時間,都還沒有清點完畢。

  「唔……」

  鍾鬼雙眼一亮,從儲物袋取出兩條存放在靈玉寶匣之中的靈魚。

  「這是……金須龍鯉!」

  寶魚!

  此等寶魚極其罕見。

  若是常人服之,沒有被藥力撐壞肉身,普通人一躍堪比養元。

  就算是鍊氣士服之,也能大漲修為。

  「妙極!」

  鍾鬼笑道:

  「有了這兩條寶魚,我的修為當能提升至五十年,在鍊氣中期中也屬中上。」

  「咦?」

  正自歡喜,鍾鬼眼眉微挑,從儲物袋拿出一物,面泛詫異。

  「宗門傳召?」

  「離開九玄門五年,還是第一次傳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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