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九玄山!陰陽交匯!
第247章 九玄山!陰陽交匯!
蒼茫雲海之上,一截山峰兀立。
九玄山。
它如亘古巨獸般匍匐於雲海之上,靜觀世事紛爭、天下亂局。
雍州兵禍四起,
此山所代表的勢力,依舊巍然不動,而諸方勢力無一敢招惹。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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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陰風自天際飄來。
風色玄黑,隱隱有鬼哭之聲夾雜其中,所過之處,林間鳥雀驚飛,走獸蟄伏。
臨近山腰時,陰風驟然收斂,化作一道魁梧身影,穩穩落在青石鋪就的廣場之上。
鍾鬼。
他已換回那身玄黑長袍,如瀑長發隨意披散腦後,迎風飛舞。
目視熟悉的九玄山,他的眼神略帶感慨,隨即就化作幽深淵潭。
「真巧。」
這時。
一個帶有玩世不恭笑意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鍾師弟,我們有兩年多沒見了吧?」
「趙師兄。」鍾鬼側首,看向不遠處那看似『年輕』的修士:
「你現在在山上?」
趙烈!
極樂靈坊的主人。
鍾鬼在鬼王宗的熟識不多,趙烈勉強算是一個。
鍊氣中期修為!
不過鬼王宗的鍊氣中期與外界散修截然不同,只要活的足夠久,每一人手上都有一兩個看家本領,實力不亞於散修中的鍊氣後期修士。
據鍾鬼所知,至少有兩位鍊氣後期的散修命喪極樂靈坊之中。
「我倒是想。」
面對鍾鬼的詢問,趙烈搖頭,一臉遺憾嘆道:
「外面世道越來越亂,躲在山上能得清淨,奈何山上的差事太少,沒點本事、沒有關係,想要長時間逗留,何其難也?」
「倒是鍾師弟……」
「沒想到你這濃眉大眼、不善言辭之人,竟也學會了走關係。」
嗯?
鍾鬼眼神微動。
「師兄為何這般說?」
「嗬……」趙烈輕笑搖頭,負手前行:
「師弟何必瞞我?」
「宗門無事不會傳召外門弟子回山,此番回來的人無不都是走了關係,為兄就是如此,不要告訴我師弟是被人主動叫回來的。」
「嗯?」
他腳步微頓,面露詫異側首看來:
「師弟不會真的沒走關係吧?」
「唔……」鍾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確實是宗門傳訊,讓鍾某回來一趟,但並未提及要做什麼。」
「怎麼會?」趙烈滿臉不解:
「為了在山上討一個差事,為兄可是足足花了上千枚靈石。」
「師弟你……」
他面色微變,慢聲開口:
「希望是好事!」
鍾鬼眯眼,腳下微微一頓,與趙烈一前一後行入大殿之中。
聖母殿!
鬼王宗的傳承,據聞源自兩尊神祇:幽冥聖母、天煞明王。
同理。
九玄山也設有兩座大殿。
明王殿、聖母殿。
每一座大殿,都有一位道基修士的殿主坐鎮,聖母殿為王師叔。
這是位道基女修。
九玄山有七位道基修士。
對於其他勢力來說,七位委實不少。
但對一個威壓雍州的大勢力來說,七位道基則顯得有些寒酸。
原因也很簡單。
此地僅是鬼王宗的一個支脈,山主傅訪天占據九玄山至今不過八十年。
除了傅山主與從宗門主脈出來的另一位道基,其他道基修士都是這些年晉升而來。
八十年,
誕生五位道基,對於哪一方勢力來說,都是難能可貴之事。
不!
應該說至少誕生五位道基。
九玄山立足至今,可沒少經歷廝殺,興許有道基境界的修士隕落也不一定。
「噠……」
就在跨過大殿門檻的瞬間,鍾鬼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一種奇特的『錯位感』浮上心頭。
仿佛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又像是從陽光明媚的室外一步踏入了深海之淵。
外界的風聲、鳥鳴、靈氣流動的細微聲響,在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淌的聲音,聽見心臟每一次沉穩的搏動。
大殿宏偉。
但在鍾鬼踏入的瞬間,卻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逼仄之地。
一處……
他人的領域、禁區。
好似整個大殿都在某人掌心,進入其中的一切都受其壓制。
如觀掌紋!
「怎麼了?」
趙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鍾鬼眼神微動,壓下心中的悸動,朝對方輕輕搖頭,繼續前行。
神識威壓!
道基修士的神念籠罩整個大殿,如同一片陰影,隔絕內外天地。
幽冥天子淨世觀達到出神入化境界之後,鍾鬼的神魂已有道基特徵。
所以他才能感覺到其中的不同。
其他人,
顯然不行!
但這並非好事,強大的神魂感知只會讓他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無力。
玄元斂息法瘋狂運轉。
鍾鬼把自己的修為始終控制著鍊氣初期,亦步亦趨跟在趙烈身後。
強大!
道基修士的強大超乎他的想像。
僅憑神念威壓,就能把整個大殿與外界虛空給徹底隔絕開來。
這等手段……
堪稱恐怖!
他現在只能寄希望九玄門的玄元斂息法果真如傳言一般了得,就連道基修士也能瞞過。
「哈哈……」
一陣朗笑聲從前方傳來,如天雷滾動,在大殿中來回迴蕩。
殿中已有不少人。
多是從各處趕來的外門弟子,鍾鬼還能從中看到幾副熟悉的面孔。
眾人垂手而立,一言不發。
「米陽,你還是那麼會說話,每次跟你聊天,都能把我逗笑。」
王師叔聲音洪亮,笑聲如雷。
鍾鬼循聲望去。
大殿正中,巨大的石椅之上,一位如同矮山一般的肥碩女子正端坐正中。
她身上的肥肉層層疊疊,好似一座肉山,從石椅兩側滑落。
她身上的氣息浩瀚如汪洋大海,一舉一動都能讓人喘不過氣來。
道基!
此時王師叔正大笑著拍手:
「要我說,你乾脆舍了那什麼白蓮教的差事,跟著隗青易有什麼前途,不若師叔在山上給你找個事做?」
「閒暇之時,也能過來陪我說說話!」
「師叔傳召,弟子不論身在何方,都可趕來,不拘是否留在山上。」米陽笑道:
「反倒是下了山,知道了不少趣事,說與師叔聽,更為有趣。」
鍾鬼眼神微動。
他對『米陽』並不熟悉。
只知道當年隗青易助白蓮教拿下雁南郡,邀請外門弟子跟隨。
米陽,
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修為是鍊氣中期,不過遠沒有趙烈沉凝,底蘊略顯不足。
「說起來……」
「隗師兄在雁南郡、葬風谷附近,偶然發現了一頭二階妖獸。」
米陽眼神閃爍,開口道:
「不知能否請師叔出山,為民除害?」
「二階妖獸?」聞言,王師叔本就狹小的雙眼幾乎眯成一條縫:
「罕見啊!」
「朝廷鎮魔司誅妖降魔數百年,境內二階妖獸幾乎被殺絕,想要獵殺二階妖獸只能去那些兇險之地,想不到天下剛亂,就有二階妖獸冒頭,不過這對修行者而言是好事。」
二階妖獸,
堪比道基修士!
不過妖獸無智,雖然皮堅肉糙,實力通常而言都不如道基。
若能斬殺,可謂渾身是寶,血肉煉丹乃至生服,對修行者都有莫大裨益。
即使是道基修士,也會心動。
「雁南郡?」
「正是。」
米陽點頭:
「為煉製法器,隗師兄前些時日讓人收購了一批風銅,隊伍途經葬風谷之際遭到妖獸襲擊,數百人的隊伍,倖存者寥寥無幾。」
「那妖獸碧眼金睛,身如老牛,實力不凡,當有上古異種血脈!」
「碧眼金睛?」王師叔舔了舔嘴角,肥碩的身體緩緩坐直:
「有意思……」
「一頭二階妖獸價值不菲,虧你們還想著師叔,算我欠隗青易一個人情。」
以隗青易的實力和在白蓮教的地位,圍殺一頭二階妖獸不難。
得之,
更是能有不菲好處。
他竟然願意把好處讓出來,確實出人意料。
「不敢。」
米陽抱拳拱手:
「二階妖獸威能莫測,隗師兄曾言自己道行微末,怕是降它不住,動手反而可能打草驚蛇,讓它遁入深山,再難尋覓……」
「因而特意讓我前來,請師叔出山降妖!」
「師叔此舉乃是庇佑蒼生,穩住雁南郡,要說欠人情也該是隗師兄欠您才是。」
「哈哈……」王師叔大笑,笑聲如雷,震得整個大殿搖搖晃晃:
「你呀,總是這般會說話,難怪隗青易那小子會讓你回來。」
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讚賞:
「對付二階妖獸對你們而言確實有些吃力,不過此事若成,師叔自也不會虧待爾等。」
「唔……」
「人都已經到齊了。」
她狀似現在才看到殿中其他人,細眼掃過全場,咧嘴笑道:
「此番把你們喚來,也無他事。」
「不久前,我們在華陰城的人傳訊,說是有些區域在夜間出現陰陽交匯的異狀,更有陰魂、鬼物趁機出現在陽世作亂,頗為古怪。」
王師叔抬手摸了摸自己滿是肥肉的下巴,小眼中精光閃爍:
「出現這等情況,無外乎那幾種可能……」
「唔……」
「倒也無需給你們說太清楚。」
她擺了擺手,繼續道:
「此事需幾人過去調查,查清楚出現陰陽交匯的地方都是哪裡。」
「不過華陰城畢竟是五蘊教的地盤,你們過去調查當改易相貌、氣息,莫要招惹是非,不然出了事師叔可沒工夫搭救。」
說著,
屈指朝人群一點:
「趙烈!」
「師叔。」趙烈踏步行出,面露難色,他花靈石求門路可不是要做這種差事的:
「弟子……」
「嗯?」
王師叔面色一沉,臉上笑意收斂,整個大殿像是突然陷入黑暗之中。
「弟子謹遵吩咐!」趙烈心頭一顫,急忙拱手:
「定將事情調查清楚!」
「嗯。」王師叔點頭:
「你查城北,不止華陰城,華陰城以北城鎮都要調查清楚。」
「……是。」趙烈面露苦澀,硬著頭皮應是。
「黃梟!」
「在!」
一位鷹眼勾鼻、氣息陰冷的中年男子踏步行出,抱拳拱手。
『百鬼』黃梟!
此人在鬼王宗名聲不小,年不過五十出頭,已至鍊氣中期巔峰。
有望成為核心真傳。
「你負責東城!」
「是。」
「唔……」點了兩人,王師叔再次掃眼全場,略作沉思後方道:
「張凝瑤!」
「弟子在。」
身著鵝黃長裙、腰懸兩柄飛刀的張凝瑤行出,聲音清脆開口:
「師叔請吩咐。」
「你負責西城。」
「是。」張凝瑤拱手:
「定不負師叔所託。」
鍾鬼眼神微動。
他現在感知了得,但在張凝瑤身上,依舊只察覺鍊氣初期的氣息。
鍊氣初期?
怎麼可能!
幾年前此女就已是鍊氣中期,現今只會更強,看來她所修煉的斂息法同樣頗為了得,難怪能成為某一勢力的暗子。
「鍾鬼!」
就在鍾鬼念頭轉動之際,王師叔的聲音響起,也讓他心中一驚。
抬頭看去,
王師叔細眼成縫,眸子裡幽光閃爍,好似能看透他的內心。
「晚輩在!」
「你負責南城。」王師叔手指輕顫,聲音古怪:
「我記得你是雜役晉升而來,煉就真氣應該沒有幾年時間吧?」
「是。」鍾鬼垂首,氣息紋絲不動:
「晚輩五年前煉就真氣。」
「五年?」王師叔咧嘴:
「不錯,幽冥法身修煉的不錯,以後有時間記得來這裡陪師叔說說話。」
?
鍾鬼心頭狂跳,在其他人羨慕、不解、疑惑的眼神中垂首:
「是。」
「就你們四個吧。」王師叔狀似隨口一問,吩咐完擺了擺手:
「各自去忙,記得莫要招惹是非。」
「是!」
四人應是,告辭行出大殿。
*
*
*
廣場上。
張凝瑤背負雙手,俏立石階一側,整個人好似一柄出鞘利刃。
「師姐。」
鍾鬼踱步靠近:
「想不到,我們又能一起執行任務,真是緣分。」
「哼!」張凝瑤冷哼:
「莫要磨磨蹭蹭,你剛才傳念讓我在此地等你,所為何事?」
「唔……」鍾鬼笑了笑,道:
「師姐快人快語,鍾某隻是好奇,為何宗門會傳訊讓我回來?」
「你認為是我做的?」張凝瑤挑眉。
「沒有。」鍾鬼搖頭:
「只是鍾某在宗門一無親朋、二無好友,只有師姐算是相熟。」
「我沒心思針對你。」張凝瑤搖頭,清冷的面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宗門內是沒有你的朋友,但把你叫回來的,也可能是你的仇人。」
仇人?
鍾鬼皺眉。
他在鬼王宗也沒什麼仇人。
勉強要說仇人的話,在怒刀幫駐地布置被毀的宋祈書算是一個。
但這位遠離宗門已有十幾年,至今未歸,不可能是他所為。
「師姐……」
「我們不是朋友,甚至勉強還算有些仇怨。」張凝瑤指了指自己: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
「還是說你打算以那件事威脅我?」
鍾鬼啞然。
「告辭!」
張凝瑤冷眼掃過:
「有人找你!」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已身化一抹幽暗刀光沖天而起,眨眼消失不見。
「鍾師弟!」
這時。
一人快步走了過來,熱情招呼:
「我正要找你,幸好你沒走,不然為兄都不知道去哪找人。」
「米陽師兄。」鍾鬼轉身,朝著來人拱手:
「有事?」
「是有事。」米陽點頭:
「但不是我的事,而是隗師兄的事。」
「哦!」鍾鬼挑眉:
「何事?」
「幾個月前,鍾師弟在萬竹林那邊與人交手,身邊似乎有一頭猛虎。」米陽開口:
「那猛虎,師弟從何而來?」
「猛虎?」鍾鬼眼神微動,面色不變開口:
「從澤湖的百舟坊市所購,師兄若是感興趣,我可以介紹商家。」
「嗬……」米陽面色一沉,慢聲道:
「師弟何必欺我?」
「那猛虎有不少人見到,毛髮黃黑交雜,當是陳陌陳師兄身邊的那頭吧?」
「猛虎毛髮大都相差無幾,豈能言定就是同一頭。」鍾鬼搖頭否認:
「師兄想說什麼?」
「陳陌陳師兄身邊的猛虎乃隗師兄所贈,他死後,那猛虎也就不知所蹤。」米陽雙目直視,道:
「而且……」
「陳師兄死的不明不白!」
鍾鬼默不作聲。
陳陌之死與他有關不假,但此事無憑無據,而且與對方也無關係。
「哈哈……」米陽突然大笑,卻是把鍾鬼的不語當做畏懼:
「無需緊張!」
「為兄不是說陳陌陳師兄的死與師弟有關,但那頭猛虎對隗師兄很重要,不論為何落在鍾師弟手中,還望你能把他交出來。」
「抱歉。」鍾鬼面色不變:
「我那猛虎名黑鳳,乃是鍾某同參,不便外借,師兄休要再提。」
「師弟這是不承認了?」米陽搖頭:
「這樣!」
「你把你的那頭猛虎放出來,我身上有隗師兄身邊猛虎的精血,這兩頭猛虎為母女,血脈同屬,是否有關秘法一測便知。」
「……不巧。」鍾鬼咧嘴:
「黑鳳現今不在鍾某身邊,不妨他日等有機會,再測如何?」
?
米陽面上的笑意僵住,一點點收斂,看向鍾鬼的眼神也滿是冰冷。
「鍾師弟,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隗師兄已在白蓮教身居高位,與聖女結緣,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進階道基,而你……」
「為了區區一頭猛虎,竟然得罪他!」
「師兄此言差矣。」鍾鬼開口:
「鍾某連隗師兄的面都沒有見到,何來得罪一說?」
「好!」米陽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那猛虎我可以拿靈石來買,你賣是不賣?」
「抱歉。」鍾鬼的表情未有變化:
「不賣。」
「好!」米陽咧嘴,拂袖而走:
「姓鐘的,我們走著瞧!」
兩人的對話時間不長,卻吸引了不少人注意,鍾鬼的視線掃過米陽的背影,一抹殺意一閃而逝,隨即冷笑一聲,身化一縷陰風在原地消失不見。
仇人?
米陽在此之前應該不算是他的仇人,所以把自己叫來之人也不是他。
那會是誰?
念頭轉動,鍾鬼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雜役區,鬼林的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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